《希望，如此哀伤》木阿怪

3、车祸（一）

　　电话是从医院打来的。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三年前胡晓雨出车祸的情景。我和陶大元对马路对面的胡晓雨大声嚷嚷着，周围很嘈杂很嘈杂，她性急的冲过来，周围仍然很嘈杂，只不过眼前是一片红色，刺伤了眼角膜。我当时很害怕，正如现在的我。

　　我慢慢地走在医院的过道里，很慢很慢，护士说病人手术中。

　　我拿着陶大元的手机，已拨电话里列的全是我的号码，几乎都是同一时间拨的----出事前一天，而我手机却没有接到过任何一个。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拨了这么多个电话，却不等拨通就挂掉。

　　在胡晓雨出车祸以后，我和陶元坐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汽车，良久，他说，“她还没告诉我盐多少钱一袋呢？”“没有吧，我不记得她说要告诉你这件事啊？”“那就是，没告诉我糖多少钱一袋，哎呀，你咋这么啰嗦，反正她还有事没告诉我！”是啊，她还没告诉你她是那么喜欢你呢，我轻轻的在心里对他说。当时我就想，过去离我们好远好远。我不再想过去，想那些人那些事，然后，我们毕业了，工作了，各自奔走着自己的生活，很少碰面。
　　毕业前，大家忙着道别，我费劲的穿过互相拥抱的男男女女们，找到躲在角落使劲抽烟的陶大元，我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喂，陶大元，以后不许不跟我联系啊，别有了钱有了花姑娘就忘了我啊！”“那是，那是，就咱这关系，你说是吧？”他义薄云天的跟我怕怕胸脯。可我还是清楚的记得，我转身离开后再回头，他仍然抽着烟，狠狠的抽，面目狰狞得跟烟有仇似的。

　　然而，不管我和陶大元同学的感情有多坚定，毕业后，他却没有再跟我联系过，也许真的如我所言，有了钱有了花姑娘便什么都忘了，我也不愿去自讨没趣，起初还打过去几个电话，后来也不愿找没趣了。同学聚会我从来不去，这两年来，我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当再联系的时候，却是出车祸了。真是可笑不是吗，大家似乎只有在倒霉的时候才会发现我的存在，比如陶大元，比如张肃。

　　在医院等手术结果的时候，张肃来电，我看了眼时间，2点31分，看来半夜容易倒霉。
　　“梁希，我在你家楼下。”
　　我揉了揉额头，压低声音，“我现在有点事，不在家，你要有事的话咱改天再说行不？”
　　“这大半夜你又跑出去做什么？”
　　我真是无奈了，他不也是大半夜的不回家，敢情他的回家是从我家楼下出发绕一圈再回来？“我在医院。”
　　“啊？你怎么去医院了？没事吧？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别别别，我好得很好得很，您老人家赶紧回家，别跟外面溜达了，我这儿是私事，您就别过来添乱了。”
　　“真的没事？”
　　“真没事，我骗你又没饼吃。”

　　挂掉电话，医生正好从手术出来，一脸严肃，完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病人的家属？”
　　“呃，朋友，我他朋友。”我也一脸严肃。
　　“嗯，你朋友他送来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很危险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沉默。
　　“所以，经过抢救。。。。。。抢救成功了！”他突然拍拍我，冲我眨眨眼。
　　果然，半夜容易倒霉。碰上一个有幽默感的医生绝对让我更加绝望。我忍住想杀人的强烈冲动，满脸感激的说，“太感谢你了。”回头记住这家医院的名字，以后有病坚决不上这。这年头，是流行瞎起哄吗，没有幽默感就不要瞎得瑟。

　　我看着加护病房里直挺挺插满管子的陶大元，两年了，再见面却是这样的情形。卫苇原来老在我耳边叨叨，“以后毕业了，大家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呢，再见面搞不好都认不出来啦。”现在，我看着昏迷中的陶大元，浑身缠着大大小小的绷带，看不清脸，但我感觉得到他的变化，是深沉，颓然，离我越来越远的。

　　在护士换药时，我下楼买了罐咖啡，上楼时，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