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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麻雀要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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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上学差不多有半年了,有些事情在悄悄的发生着改变,比如柴震变的没那么消极了,闰土和小刘磊甚至包括我也慢慢的发生着变化,首先最先想改变的是自己的形象,在农村还不觉得自己土,到了县城开始慢慢觉的土了,比如头发问题,柴震好像还好一些,虽然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显得整天无精打采,意志消沉,但是毕竟是从小在小康家庭长大的,虽然现在破落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我们这些贫农家庭长大的人来说,还是有很大优越感的。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发型,都跟我们这些土娃不一样。
我们三个从小对头发的认识就是半年剪一次,每次都是趁农村赶大集的时候找那些摆摊剃头匠花一块钱剪一次,每剪一次都剪的比光头稍微长那么一点点,然后等到长到要遮住眼睛,洗一次要浪费很多洗发水,感觉各种不方便的时候再剪到比光头长一点点,循环往复,连梳子都不需要。
来县城上学以后,看到我们学校门口有家叫‘托尼形象设计’的理发店,里面的托尼哥染着红色的头发,感觉特别酷,只不过我们学校禁止学生染发,托尼哥的生意看上去不怎么好,每次觉的头发长的时候都一直没勇气进去过,每次都是回老家去集市上理发,感觉里面的托尼哥是专门给女人做头发的,自己明显不适合进去,直到认识了柴震。
自从跟柴震熟了以后,才发现几乎可以说柴震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整天洗头并且每天梳头的,我们这些几乎一个星期能洗一次到两次就不错了,夏天还好一点,洗澡的时候顺便洗头。到了冬天的时候,洗的次数更少了,主要是怕冷,我们宿舍不要说热水,大多数时候连冷水也没有,暖水瓶,脸盆之类,如果不藏起来,几天就没了,被人光明正大的“借”走了,“借”走过几次以后,剩下的就成公共用品了,再后来也就没人再买了,因为也没地方可藏!洗头洗衣服都得去洗刷间水龙头底下。而这个宿舍楼还整天停水,大多数时候水压不足,如果一楼所有水龙头全开的话,五楼六楼就没水了,如果一楼二楼水龙头全开的话,三楼以上就都没水了。我们住在三楼,洗个衣服都得跑到一楼才能洗,每次去人都挤的满满的,还得排队。有时候还经常洗着洗着就停了,每当这时候除了破口大骂宿舍管理员以外,毫无办法。可是水压不足和停水也不是宿舍管理员梦说的算的。到了冬天,别说洗头了,洗脸都不愿洗,所以第一个学期,整个冬天,我们好多人都跟叫花子似的,整天衣服不洗,脸也不洗,头发也不洗的这么去上课。
以前这样也就无所谓了,但是到了春天,有了恋爱的冲动以后,就不能不这么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在柴震的指导下,我们也开始了自己形象的革命,有一次,柴震劝我们道:“你们要知道,说不定哪天你就会遇到你未来的女朋友了,如果不好好做准备的话,遇到的时候,可能一辈子就错过了。是没有哪个女生会喜欢一个从农村来的土里土气的闰土的!”
所以在开学以后不久又到了剪头发的时候,我们三个都决定去理发店好好让托尼哥设计一个发型。
我们四个人浩浩荡荡的杀到了托尼形象设计中心,第一个上去的是闰土,闰土的头发是那种又厚又密又粗的类型,托尼哥建议留个中分,这样能突出额头,显得脸长,还建议最前面那点染成黄色,闰土有些心动想尝试一下,但是还是被我们劝住了,因为我们学校严禁学生染发,要是让徐副主任刑副主任看到了肯定给剪掉,要染只能等到毕业以后了,托尼哥长叹一口气,肯定在心里骂制定这校规的人,让他少做了多少生意啊!
第二个上去的是小刘磊,小刘磊指着墙上的一个模特发型对托尼哥说,他也要弄个跟他一样的,我看到那副照片上的模特是一个毛刺发型,头发像针一样根根朝天直立,很像岳飞写的满江红里的‘怒发冲冠’。托尼哥拍了拍小刘磊的肩膀说没问题,给弄完以后,我感觉和以前的发型没啥区别,然后托尼哥又卖给小刘磊一瓶啫喱水,对小刘磊说:“每天洗完头喷一喷,发型能保持一天不变,并且还能持久飘香。”
最后轮到我了,我的头发有些自然卷,没他们两个那么直,托尼给我剪了一个七分头型,说是从张国荣到周润发再到刘德华都是这个发型,可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模样特别不自然,托尼哥还建议让我吧前面的头发拉直,但是问了下价格以后还是毫无讨价余地的拒绝了,托尼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说不拉可惜了,不知道他说的可惜指什么,可能除了卖给小刘磊一瓶啫喱水以外,忙活了一个小时只赚了点小钱,因而觉的可惜。
理完发以后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一下子想起来《少林足球》里那个说“我不同意这位小姐的看法,在这里跳舞不一定都是神经病”的酱爆。还有《功夫》里的那个说“包租婆,怎么没水了呢”的半个屁股。感觉一下子后悔剪这么个发型,柴震在旁边安慰我说:“看上去不自然是因为发型跟衣服不搭配,再换身衣服就好了。”
我想了想确实也是,发型跟衣服不协调,难怪看上去怪怪怪的,这也没办法,父母给自己买衣服的时候总是往大号买,指望能多穿几年,我跟闰土还好一些,小刘磊的衣服更怪,整天捡他两个哥哥的破烂,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在回宿舍的路上柴震又劝我们:“衣食住行里面最应该舍得花钱的就应该是衣服了,花钱最少,买件衣服能穿好几年,不要心疼买衣服钱。等你们找到女朋友就知道这钱花的多值了,不吃饭也要舍得给自己买衣服。”
说起穿着打扮来就显得比较可怜,像小刘磊就比较惨,从小就没穿过新衣服,因为他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从小到大都是穿旧衣服,他大哥穿的小了留给他二哥,他二哥穿的小了再留给他穿,唯一例外的是鞋子,不用捡两个哥哥的破烂,因为在农村大集上买的鞋子质量太差,一般还轮不到他穿就烂了。所以第一眼见到小刘磊的时候,感觉他穿的像十年前就过时的衣服,其实他们家也没穷到那种买不起衣服的地步,之所以这样过日子纯粹是从小保持的习惯。而我跟闰土虽然没有哥哥的旧衣服可穿,可是一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买件新衣服,还都是父母专门捡便宜货买的,至于合不合适喜不喜欢不重要,鞋子只有夏天一双塑料凉鞋,一双单鞋和一双棉鞋。什么时候破的不能穿的时候才会去买新鞋。
第一个不愿过这种日子,不打算再穿旧衣服的是小刘磊,理完新发型的第二天就决定去买身自己喜欢的衣服,我也陪着他去看看行情价,合适的话自己也跟着买一身。当时我们县卖衣服的主要有两个市场,一个叫解放市场,一个叫银座商场,听名字就能听出来一个老市场,一个新市场。解放市场因为比较老所以主要卖一些低端便宜货,而银座商场新建没多久会卖一些质量好点但价格会贵一些的衣服,比如同样是一双山寨的耐克鞋,在解放市场卖20块钱一双,而在银座商场要卖80块钱一双,只不过虽然看上去都差不多,但是在解放市场买的只能穿两个星期,不是断底就是开胶,像是纸糊的一样,而银座商场的就要好一些,可以穿三个月以上。虽然质量差很多,但是标价都差不多,都标96块钱,只不过在解放市场可以讲价讲到20块钱,在银座商场只能讲价讲到80。所以解放市场跟当年北京的鼎好,海龙一样,也叫骗子市场,鱼龙混杂,陷阱重重,能蒙一个是一个。连北京中关村都这样,我们这种小县城更是猖狂,就差明抢了。但是架不住价格便宜,我们这些穷学生大部分还是喜欢去解放市场买衣服。
我跟小刘磊第一次去解放市场买衣服还是挺害怕的,去之前就听说过里面□□横行,骗子众多,就像林黛玉进贾府一样,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当肥羊给宰上一刀。小刘磊就带了二十块钱打算去买双运动鞋,刚进市场就有了种羊入虎口的感觉,每经过一个卖服装的档口,摊贩看我们的眼神就像三个月磨刀正好看到肥羊的感觉,个个现在摊前想拉过来宰一刀。一旦不小心哪件衣服多看了两眼,立马围上来就把衣服往你怀里塞,大有不买不让走的架势。我们两个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停留,直奔卖鞋的区域。
小刘磊转了一圈看上了一双标有adiaos的白色运动鞋,老板立马上前热情的给小刘磊介绍这鞋质量怎么好怎么耐穿,夸小刘磊真有眼光,还亲自指着鞋上花里胡哨的几个英文字母说这可是乔丹的签名,是阿迪达斯跟乔丹合作的不可多得的限量版。
小刘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你这鞋卖多少钱?”
老板唾沫横飞的说:“看你们是学生,给你们一个实在价,不要给别人说,88块钱就卖给你了。”
小刘磊有些心虚的说:“二十卖不卖?”
老板脸一横,刚才还热情似火的脸突然变天了,训斥到:“你是来买鞋的,还是来给我捣蛋的,这是阿迪达斯的运动鞋,专柜超市卖七八百的,你给我二十,哪有你这么讲价的!”
小刘磊被训斥的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啥了,把鞋放下就要走。
这时老板又变脸了,说:“别走啊!再添点就卖给你,你说的二十太少,我进货都进不来啊。”
小刘磊说:“我就带了二十块钱,多了也没有了。”
老板看上去像做了重大的决定而忍痛割爱一样,说:“好吧!好吧!卖给你啦!”
一下子感觉这老板挺会演戏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不是真的只带了二十块钱,可能真被忽悠住了。
而闰土到了周六也来这买东西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宰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