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秋小月

1、第一章 云栀之游

　　凌晨1点25分，乔宛在电脑上去敲完了研究报告的最后一个字，她耸了耸肩，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舍友，松了一口气，起身冲了一杯热咖啡。
　　她仿佛耗尽了全部的脑细胞，轻轻地靠在椅背闭上双眼，棕色的长发顺着椅背向下垂，微风徐徐，几缕发丝像孩童般顽皮地拂过她的脸颊，困意全无的她坐了起来，边喝咖啡，边听着歌，随后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轻音乐，配文写道：凌晨1点40分，完工！
　　翌日清晨，温和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映照在宿舍的木地板上，形成大大小小的暖色光圈。窗外秋风簌簌，凉意四起，睡眼惺忪的乔宛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被子，不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即使是凌晨2点入睡，被朋友们称为“学霸”的她在清晨7点起床依然精神饱满，一如往常。洗漱完毕化好淡妆，打开手机就看见了父亲乔振河早晨6点时的评论：小宛，辛苦了！回家爸爸给你做最喜欢的三鲜饺子。收起手机，望向窗外，一缕阳光撒在乔宛的脸颊，倍感温暖。
　　可是转念一想，莫名一股心酸又涌上了心头。
　　“老乔，你不打算再找一个吗？”
　　乔振河皱起眉头，连连摆手，用一把老烟民的低沉嗓子说道：“不找了，我只想好好照顾两个孩子。”
　　那是母亲因工伤去世后的第五年，乔宛和弟弟乔熙准备上初中，放学时他们碰巧听见了父亲和邻居的对话。
　　从那以后，姐弟俩再也没有让乔振河操过心，也没有再提及关于母亲的任何事。一家人依然像从前一样，乔振河用单薄的教师工资支撑着整个家庭的日常开销和姐弟俩的学费，而乔宛仿佛扮演着母亲的角色，放学后为一家人买菜做饭，哪怕再也做不出妈妈的味道。弟弟乔熙也没有闲着，利用周末的时间在邻居家当家教，热爱音乐的他总在下课后赶回家练琴直至夜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多年，直至乔宛考上了大学，进修研究生，而乔熙也凭借自己的努力顺利进入了音乐学院编曲系，家里便只剩下乔振河一个人。即使记忆力大不如前，他也戴上了老花镜，坚持着教师的喜好，偶尔写写文章和读书笔记给报社投稿，赚些稿费。每周抽出三天的时间练书法，打太极，周末给归家的子女做一餐可口的饭菜。年过半百的生活简单而平凡，随心所欲不逾矩。两鬓斑白的他，目光里有着历经岁月的沧桑与深邃，看透生命的睿智与豁达，也承载着对子女无言无尽的爱。
　　乔宛想着父亲的模样，陷在回忆里出了神，直到身后的同学催促自己点餐，她才慌慌张张地说了句不好意思，点了一份肠粉在饭堂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下。
　　今天是她和男朋友宋延在一起两周年的纪念日，两人早就计划好到周边的云栀岛自驾游，细心体贴的宋延准备了一盒乔宛最喜欢吃的蓝莓。当然，他还额外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从天南聊到海北。他还记得，乔宛曾经说过秋天是一年四季里自己最钟爱的季节，钟爱它的遍地金黄，钟爱它所寄寓的思念与哀愁，还有那丰收的满满喜悦。这大概也是宋延爱上她的原因，她细腻而独立，温和而率真，对待任何事物都有着自己诗意般的独特理解，偶尔挟带心理学专业的人文关怀，这是一个主修民法的高材生无法做到的。
　　他比乔宛小两岁，却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父母均是法律专业出身，于是宋延从小便耳濡目染，关心时事新闻，关注社会热点，喜欢侦探小说，因此也从不放过任何一件感兴趣的案件，在道德与法理之中品味了人生百态，从而决定了这一辈子都做法律最忠实的信徒，坚守一份平凡的正义。
　　两年前，他们因羽毛球而结缘。担任社长的宋延在社团招新时认识了乔宛，那时的她还留着短头发，说不上十分漂亮却很耐看，尤其是那双深邃的双眼令人难忘。从教学到练球，从社团活动到专业比赛，他不仅一路带着乔宛，将自己的技巧与经验倾囊相授，而且还领导着整个团队，一举夺得众多团体奖项。也许就是这样一个阳光而上进，又极富领导才能的大男孩，让乔宛心生倾慕，两个人很快就认定对方是自己生命中那个“对的人”，互相照顾，彼此扶持。
　　沿海公路的风景美得像一幅无边无际的油画，日落前的天空，淡淡的蓝色与晚霞的殷红相互交织，云朵在这块红蓝画布上变幻无穷，一会像大鱼，一会像小猫，一会又像是少女的脸庞，宋延一边开车，一边望着美景出出神。
　　“延，晚上咱们能吃海胆炒饭吗？特别多海胆的那一种。”乔宛眯着笑意盈盈的双眼，满怀期待地看着宋延。
　　“可以啊，大兄弟，想吃鲨鱼都能满足你。” 宋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才不是你大兄弟呢。”乔宛翻了个白眼，随手拿起了蓝莓慢慢悠悠地吃了起来，眼前夕阳的余晖映衬着她棕色的长发，一双明亮的眸子闪闪发光。
　　抵达云栀岛时，已近夜幕，宋延和乔宛在海边随意合影几张之后便回到客栈放好东西后，沿街找了一家海鲜酒楼。坐在户外的木椅上，吹着咸咸的海风，饿坏了的两人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把海胆炒饭、椒盐濑尿虾、多味鱼杂煲和蔬菜一扫而光。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与遥远的灯塔之光交相辉映，光影模糊，却蕴含希望。远近不一的船只在海面上漂浮，好似等待归家的游子。整个小岛静谧到只能听见海潮的声音，乔宛和宋延十指紧扣，漫步海边，打着赤脚的两人在沙滩上留下长串的脚印，橘黄色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长，相互依偎的恋人在灯光的渲染下更加亲密无间，就连这一刻的时间都不由得缓慢地流淌，为月下伊人的剪影流连不已。
　　宋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桃木色盒子，精致的盒子中央是一个落叶标本的夜光项链，落叶后面还刻着S和Q的英文字母，代表着他们俩的姓氏，这就是他为乔宛准备的小惊喜。
　　“按照秋天的标配，给小宛同学做了一款落叶项链，耗时一星期。” 宋延顽皮的语气中挟带着几分自信。
　　“你自己做的？”乔宛笑得合不拢嘴，却又感到十分惊讶。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凭空变出来的？”
　　“那你是不是在教学楼随便捡了一片落叶打发我的？”乔宛一脸狐疑。
　　“天地良心，我是在一堆枯黄的落叶里认真仔细地挑了一个颜值最高的，然后……”
　　话还没讲完，乔宛就“嘣”地一声弹了一下宋延的额头，然后两个人相视哈哈大笑。月光下的落叶项链愈加迷人而亮眼，一对小情侣的两周年纪念日愉快而温馨地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这一天，也许是乔宛这一年来最开心的时刻，专属于二人的欢声笑语能让她暂时忘却丧母的伤痛，摆脱学业的压力，还有那一份对未来的迷茫亦挥之而去。她不知道未来的两人会遇到多少险阻，会各自走向何方，但此时此刻，对于她来说，生活中所有简单而平凡的快乐，都能成为她的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