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这算不算李代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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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笙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晨起的麻雀在外面的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显得生意盎然。
王笙跨出庙门，李未陵早已在庙外等候多时，王笙把他的外衫递给他，他颇为自然地接过。
王笙拿着包袱，瞧了瞧现在的境况，有些担忧，什么也没有，昨天晚上的刺客和大火都来得让人措手不及，城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去，她真的被昨天晚上那场变故吓怕了，接下来的路程怎么办？
李未陵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没等她开口问什么，就在前面淡淡地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绕路去杭州，然后乘船沿京航大运河北上。”
王笙听得迷迷糊糊的，他说的那些地名虽然在书上看到过，可是过程怎么听起来这么麻烦？还有，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事情弄妥的？
正在这时，又听得他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吓到你了，你放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
王笙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欢喜的，这样她就不用担心什么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呢？对了似乎今天他说的话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多了些。以前李未陵都不怎么跟她说话，就算开口也只是高冷的几个字而已，今天居然破天荒的跟她解释还安慰，王笙有种见鬼的感觉。但转念一想也是，两人本就没有什么矛盾，再加上昨天晚上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次，生死之交没必要关系还那么僵硬。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事算作同生共死，是不是太过轻率。
江南风景正好，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地开遍郊野，芳草碧连天，绵迁不绝，看起来颇是赏心悦目，就连步行也不觉得枯燥无味，但是实际上，她早已在离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放弃马车改为步行了，就连李未陵也不得不妥协，把马车托给随行的属下了。
说到属下这件事，本来他不打算让他们跟着的，因此昨天就没有让属下同行，但是发生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使他思虑更为谨慎一点，便决定带两个属下同行。而此时，他就让属下驾着马车先行进城预订客栈，而自己陪着王笙慢慢地晃进城里。
王笙看到那么好的景象，一颗心早已飞了出去，这里看看那里转转，一会儿摘一朵野花，一会儿又去逗逗小蝴蝶，将小女儿家的娇态展露无遗，让李未陵看花了眼。不过倒也对她无奈，坐了大半日的车程，竟一点也不觉得劳累，反而这般精力充沛。
不多久便到了城门口，“杭州城”三个大字浮现在两人眼前，王笙笑盈盈地转过身子，指着那三个大字歪着头问李未陵:“为什么它要叫杭州，而不叫苏州卞州呢？”
李未陵哑然，这让他怎么说？谁会去注意这些无聊的地名？都是传下来的，谁知道它为什么叫杭州呢？
王笙等了半天，一直没听到李未陵的回答，正要回头催他，却看到他早已兀自朝前走了，于是顾不得再计较，也抓紧了脚步赶上前面那人。
杭州城的繁华却不是原来的那个小镇所能比拟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店铺都让王笙觉得兴奋不已，有些东西她以前从未见过，真叫人新鲜。
比如看到那个捏泥人的老者，王笙一时忍不住便凑了上去，好奇地拿起一个又一个泥人看着，心里满满的全是佩服，栩栩如生的泥人，看着再欢喜不过了。
老者手上也不停歇，三下五除二就照着王笙的样子捏了一个随手递给她，王笙看到这样的自己，不由得乐开了花。她随手又指了指不远处等着的李未陵，老者会意，又捏了一个小小的李未陵递给她。
王笙拿着两个小泥人笑得眉眼弯弯，阳光下的她整个人显得熠熠生辉，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李未陵不觉有些看痴了眼。
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王笙转过头正对上李未陵的眼睛，李未陵迅速将头别了过去，装作去看别的东西，殊不知不自然的深情早已出卖了他。
王笙偷笑一下，不甚在意，掏出两个钱结了泥人便和李未陵一起去客栈了。
第二天几个人早早赶到码头，李未陵包了一艘稍大的船，王笙原来以为会有不少人，结果等到开船以后才发现整艘船一共才只有十人，着实出乎她意料。
从杭州到上京大概，千余里，仅乘船就需一二十日，刚开始的时候王笙还能坐在船头看看景致，碧水蓝天，巍巍青山，像走马观花一样从身边掠过，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感觉。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也不说话。时日一久就觉得无聊，再懒得看那些一眼望去大致相同的风景，便找李未陵借了些书，每日在房里细细品读。
有时候李未陵会觉得诧异，她身上非但没有一点大家小姐的娇娆性子，还特别让人不可思议。她可以一个人坐在一个地方，不说话不动，她有时候会去帮船上的厨子做饭，并且和他们唠闲话家常，十分平易近人。李未陵出来的时候都是侍卫，并没有给她配丫鬟，但看她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个时候，他就会突然敬佩锦妃娘娘，一个从小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下定决心抛却锦绣繁华，去到深山，摒弃那些前尘往事，一心一意将自己的女儿抚养长大，教出了一个知书达理宽厚待人温婉娴柔又不娇纵的好女儿，比起上京城里那些锦衣玉食娇纵蛮横的公主小姐要好了不知多少？
只可惜荣华富贵和权势总会让人迷失了自我，哪怕你之前再怎样，遇到那些浮世名利总会忍不住凑上去，在追逐的过程中，做出一些伤天害己的事，在宫里这些事情早已见多了，不知道她又能否在这个深宫中保持初心？
天边一团乌云往这里来，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切都要不平静了…
船行了二十余日，终于到达上京城，最高兴的莫不过是王笙，双脚踏在地上的感觉真好，而且也不用再看那每日出房门便是水，不是水就是山的景致，可是一想到这个地方她又开心不起来，朱墙绿瓦，深宫重锁，像一个被将养在牢笼的金丝鸟雀，还不如在船上最起码自由。这样想来，心里不免生出些许悲哀。
皇宫，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
坐在马车上的王笙心里直打鼓，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可是那紧攥着的双手满是汗渍的掌心和裙摆下轻颤的双腿却透露着她的紧张。就在这时突然有只手轻抚了上来，下一秒李未陵的头落在她的肩侧，温软的气息洒在王笙的脖颈，酥酥痒痒，只听到有声音凑在耳边说“不必担心，他们都会对你很好。”说罢伸出手揽住王笙的肩，将她的头头靠向自己的肩，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脊背，过了几秒又松开。
王笙抬起头看着李未陵，她的眼里满是不安和焦虑，还有对未来生活的惧怖，而他的眼里却满是温暖坚定，像可以被依靠。有那么一瞬间，王笙突然感觉自己可以依赖一辈子一样。
一刻钟以后马车停在一座府邸面前，没有奢华富贵，尽显庄严肃穆，大气厚重。两座大石狮子气势磅礴地立在门口，生生给人以压迫之感。若是胆小的孩子，被吓哭也不一定。府里的人，乃是当朝丞相程子安一家。
守门的家丁殷勤地将二人领进大堂，老爷老早就吩咐过，如果李统领带着个年轻女子来府，不必拦挡盘问，直接带进来速去通报便可。
王笙跟在李未陵后面打量这座府邸，画楼雕阁，条风布暖，梁上栖燕，处处芸香，生机勃勃，好似世外桃源，和她在门口的感觉截然不同，眼里满是惊讶。而李未陵却自顾自地往前走，不像她一样把余光分散在各处，想来是看多了见怪不怪吧。
家丁把他们带至书房，敲门道:“老爷，李统领到了。”言罢，不消片刻，便有一年轻男子开门，端的是清新俊逸玉树临风。
正欲开口，看到李未陵身后的王笙，不由一愣，却还是很快神色自如，只作不见。王笙虽然满腹疑惑，不过看到程思景的神态，便识趣地把困惑压在心底。
从刚进府的时候，她就在一直困惑，李未陵带她来丞相府做什么？他们到底又在计算着什么，现在不过是又多一份罢了。
程思景向李未陵拱手抱拳施以一礼，朗声道:“请统领随我进去。”
李未陵和王笙跟着程思景进到房间里，房间里挂满字画，桌子上摆着雅致的花瓶，书桌后坐了一老者，面相祥和，谦逊恭谨，举手投足间一身正气，这是丞相程子安。
程子安和李未陵两人相互见礼，随后又向他介绍在外游学十几年的小儿子程思景。几个人寒喧完，他遣儿子程思景去将其妻柳如云请来，程思景遵声离去。
李未陵看着他的离去，抬手指着站在他身侧的王笙，向他说明:“这便是锦妃的女儿，王笙。想必王上已向大人说明，人我交到大人手上了，接下来的事便需大人多费心，我也要马上回府换身行装进宫回禀，我先告辞了。”
言罢便欲离开，正在此时，王笙拉住他的衣袖，婉声开口:“谢谢统领大人连日来护我周全。”
李未陵退却一步，向王笙一拱手“公主不必客气，属下份内之事，公主告辞！”不知道为什么，王笙似乎明白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李未陵走出不多久，程思景携着她母亲也过来，“老爷，这位姑娘是？”柳如云开口问道。程子安并未回答她，只是让程思景将书房的门关好。
程子安走过去抚着柳如云的肩膀说:“夫人，这是我们走失的女儿，静笙。”当程思景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可想而知会引起怎样的波澜，程夫人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看着王笙，紧紧地抓着程子安的手臂，眼泪如瀑布般掉落下来，“老爷，她真的是我们的笙儿么？”程子安郑重地点了点头。程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伸出颤抖着的手轻轻抚摸王笙的脸颊，“你，你真的是我的笙儿么？”王笙一下子扑进程夫人怀里，不再说话，也埋下头哭泣。这个时候做戏要紧，抓紧配合才是王道。
一旁的程思景心里满是疑惑，当着母亲和王笙的面，却没有开口向父亲求解。这事迟早瞒不过他，在一个边远小镇偶然遇到的一个女子，竟然是自己妹妹，这事情也太蹊跷了吧。
再说这边，两母女抱头垂泪许久后，程夫人便拉着王笙离去，说是有许多体已话要说。
待到他们离开以后，程思景开口问道:“父亲，那个女子不是我妹妹吧。”程子安看着儿子，严肃地说道:“兹事体大，父亲告诉你，你切不可同他人说起。”
程思景恭恭敬敬道:“儿子知道。”程子安这才开口讲起事情的起源，听罢，程思景的心里满是震惊，这不是他一时半会就能接受的。程子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思景，帝王家的事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你刚从外面回来什么也不了解，等你将来入了仕途，自然就见怪不怪。”程思景木讷地点点头，的确如此。
话说王笙已经在丞相府住了半月，连日来，程夫人对她可谓是尽心尽力，所用所需一应俱全，每日嘘寒问暖，倒真叫王笙不习惯。她在山野住惯了，况且每天对着程夫人的脸叫娘亲实在是对不住阿娘，心里总有愧疚，另一方面，程夫人也把她作亲生女儿看待，渐渐两人倒如真的母女般亲近。
王笙大概明白了他们的计划，五月中旬有一场赏花宴，届时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都会到场，由皇太后主持，想必就会再那个时候王笙就会彻底站在人前，接受又一个新身份。
程夫人给她请了宫中的教养嬷嬷，一个大家闺秀，礼仪端容是必须的。因此从前几日起她就开始学习那些繁琐的礼节，吃穿步行，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大到遇见皇帝怎么跪拜显尊重？小到怎么走路优雅灵秀，怎么笑的含蓄端庄？这可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每天连续几个时辰，动辄就不让吃饭。不让吃饭也就算了，做得不好还有打手心的风险，那个竹条老疼了。
跑去向程夫人告状，想着她会心疼自己，谁知道她却一本正经的说:“练习这些礼仪是为了以后在宫中更好的行走，也不会因为这些出丑成为别人的笑柄…”等等，于是她也就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承受了。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王笙提前让人备好了干粮在当中，藏的极其隐蔽，嬷嬷搜了好几次也没有搜到就作罢，就是挨手心疼了点，不过多挨几次也就习惯了。
昨天晚上程夫人特地遣人来告诉她，今日要她一同去城外的未若寺上香还愿，要她今日不必再学习礼仪，提前做好准备。终于可以放一天假了，还能出去玩，这感觉不要太好。
辰时二人坐上马车，带上几名仆妇侍卫，慢慢悠悠地向城外驶去。
未若寺在未若山上，而未若山上只有崎岖蜿蜒的阶梯，所有拜佛的人都要一步一步地走上去，据程夫人说，这样是为了显示拜佛的真心诚意，如此佛祖才会被世人感化，从而保佑他们。如果有重大的心愿，还会三跪九叩，已向佛祖证明真心。她早年因为女儿走失的缘故也曾这样求过，今日是来还愿的。
远远望去，未若山被烟雾笼罩着，山上的怪石乱树和半山腰上的未若寺相互映衬，像一幅素雅淡静的水墨画。王笙扶着程夫人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路上还有很多拜佛问道匆匆而过的路人，王笙有些讶疑:“母亲，平日就有这么多人么？”程夫人解释道:“今日是是佛教的一个节日，所以如此多人来。”王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母亲，您带我来做什么呢？”程夫人一脸慈祥温柔的笑，伸出手抚摸她的头:“今日去未若寺，主要是向佛祖还愿，感谢佛祖将你送回我身边，还有是希望佛祖保佑你一生平安喜乐，顺遂如愿。”
王笙鼻头一酸，眼泪掉落下来，渗入石阶消失不见。她想起了阿娘，如若阿娘在这里，一定也会这么说的，可惜她再不能在阿娘膝下承欢撒娇了。王笙泪眼婆娑地问:“娘亲，您会一辈子待我好么？哪怕我欺您骗您？”程夫人拿了巾帕，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揽进怀里“瞧你说的傻傻话，娘亲怎么会一辈子不对我的笙儿好呢？好了不哭了，大姑娘被人看到多羞啊。”程夫人打趣道，王笙噗地一笑，接过程夫人的巾帕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两人相偕着又往山上去，这一小插曲反而让王笙对程夫人又多几分感激之情。
可是谁知，多年以后，王笙并未如程夫人所言一般平安喜乐顺遂如愿，反而经历种种坎坷磨难，最后落得一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这算不算李代桃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