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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一篇过渡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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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是一篇过渡章
第二日辰时,我看到前几天来过的那群人,为首的那个年轻男人依旧沉静着一张脸色,靠在门边不发一语。
昨晚上哭得太厉害,最后迷迷糊糊地伏在床头睡着,应该是阿娘把我扶上床盖上被子的吧。
寅时的时候我才转醒,坐在床上叫了阿娘几声,却没人应我,顾不得洗脸梳头就出去,到处也没见到她身影。又进到屋子里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放了一张纸,上面写:
“阿笙:
娘亲出去了,今日不会回来。稍后那些人会来,待你收拾完毕,就跟他们走吧,他们会保护你安全见到你父亲。包袱还在箱子里,直接拿上就可以,记得阿娘昨晚说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保重。
阿娘”
看完这些话,眼泪又想落下来。我告诉自己:“王笙,你不可以哭,以后阿娘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坚强,再没人可以全心全意地你好了。”这样劝慰着自己,硬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我也找了纸笔,给阿娘写了一封道别信:
“阿娘:
不必担心,女儿已经成人,会好好照顾自己。您要注意身体,希望下次回来,你还如这般年轻美丽。阿笙会时刻想念娘亲,珍重勿念。
阿笙”
随后我开始收拾自己,换了身衣服,洗漱完毕坐到镜子前,里面的我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眶,十分狼狈。
趁着时间还早,就打算去厨房里煮两个鸡蛋。鸡窝里的两只母鸡每天一个蛋,速度很快。我和阿娘很少吃鸡蛋。每每到了上春的时候,阿娘就开始攒鸡蛋。到了立秋,能攒一大筐呢。阿娘会弄些烧过的薪柴灰烬,兑上香叶水和得很黏稠,再放些盐和作料,然后涂到鸡蛋上,密封放起来,大概一两个月就好了。煮起来吃咸咸的,还有特别的植物味道,很好吃。
我煮了两个鸡蛋在眼睛上滚几圈,淤痕轻了一些,又拿起盒子里的粉扑了些,算是遮掩过去,勉强看不出来。
当我背着包袱站在小屋前面时,四处环望这个我生活了15年的地方,那石凳那花藤全是我生活在这里的痕迹。这座偏僻的大山,这些肆意生长的花花草草,还有那个我一不开心就去的秘密基地。别了,我爱的地方,等到我回来,不知道该是多少经年时光了。你们会否保持原样,我又是否仍是现在的我?此去无期,关山路远,请你们代我守护着阿娘吧。以后,就只剩她自己了,请你们一直陪着她……
我又仿佛听到了阿娘的歌声:
“伊人月下戴红妆,
不知伊人为谁伤
鸟儿尚成双
相依对唱忙
怎奈伊人泪两行
……”
这是阿娘最喜欢唱的歌,回味起来却只觉得难过。
我久久伫立,不愿离开。有风吹过,扬起我的衣摆,发丝也被吹乱。
为首的黑衣男人大概是不愿再等了吧,不急不徐地迈步过来,在我身后不远处说道:“走吧。”
我没回答,用手撩了撩秀发,转身。
此去经年,亦不知何日还可重返?
大约行了一个时多辰,一行人出了山。原来以为会很久,没想到只这么一会子就出去了。以前总想着离开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真到离开的时候,一方面觉得难过不舍,另一方面我又有些担心害怕,外面的世界我还能否如以前一样自在无拘。
王笙回过头看着这悠远的大山,自己以前以为会留在这里过一辈子的大山。
后来在想,倘若真要留在这深山一辈子的话,那么阿娘为何要让自己读那些《兵法》《论语》,还教自己琴棋书画,大概是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可能在深山里过一辈子吧,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王笙轻轻转过身,朝着山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满满的一腔悲情随着这三个头落下,飘散在风中。以后再不能在阿娘身边尽孝道,您要保重。
从现在开始,我将踏上新的征途。此后的人生,不管多坎坷,我必会努力好好活下去。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离她不远处,有一个女子的身形藏在一棵树后,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偷偷地垂泪。她本也有机会回去,只是一直放不下心里的执念。
山下早已停了一辆马车。王笙以前从未见过马车,不由地靠近,抚摸着那镂空雕花的车厢,只觉得惊奇。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前面还有一匹活的四条腿的在画上见过的东西,大概就是马吧。那么这个是…马车吧。
大概是不喜欢她的抚摸,那匹马打了个响鼻,朝后退了两步,吓她一跳,手迅速地抽回来,讪讪地后退了几步,脸上稍有些慌乱。
看到她这个样子,身后的男人只觉得好笑,这个遗落民间的公主竟是如此的单纯,心里又暗暗地担忧,她…怕是不适合在宫中那个血雨腥风的地方生存着吧。
想想又觉得多余,她要如何和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那男人上前一步,对着她低低说了一句:“上车吧,我们该出发了。”
只听到她轻轻应了一声:“哦…”
王笙踩着凳子,稳稳地上去,扶着车框,低头慢腾腾地钻进了车厢。
原来外面看着那么狭小的车厢,里面的空间竟这么大,她东摸摸西看看,觉得很是新奇。
隔着门帘王笙看到李未陵一个翻身利索地坐在车座上,他是要做车夫吗?她看着映在车帘上的那道背影,这个才见过两面的男人。他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一张脸,英气勃发,见过的两次都是一身黑袍,冷峻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似乎一到他身边,整个人就要被冻住一样。竟然知道这种皇室密辛,还被皇帝派来做这等隐秘的事情,看来也是深受器重。一定不是个一般人物,以后还是少打交道的为好。王笙心里暗暗想到。
靠在车厢上,听到马车哒哒的声音,虽然拿着一本书在看,可是王笙的心绪早已飞到了别的地方。
皇宫?那个地方,应该很不简单吧。我这一去,只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的,不知道这个父亲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我接进宫里?我不能让自己太过显眼,从现在开始,我要将自己给隐藏起来,这样才是真正的保护自己。我一定会有离开皇宫的那天,不会一直在那里的。等到再出来,或许我就真正的自由了。
这样想想,只要在宫里的那段时间内安分守己,做一个透明人,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的麻烦。
只是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还得再做筹划。
目光又移到书本上,是本朝的史记,这是刚刚在包袱里翻到的。阿娘给自己准备这些,倒是想得周全呢。虽然从小到大看了不少书,但是史记一类的阿娘可从没让自己碰过呢,现在抓紧看看,到时候不要出岔子才好。
当今天下呈三足鼎立的局势,分别是东盛周氏,中景王氏,西邑霍氏。三个国家之间,风俗教化大致相同,盛国人体型较为壮硕,面目也比其他两国稍显粗纩。而邑国人最显著的特点则是皮肤比较白,鼻梁很高。至于景国人,大概是三国人之中最为没特点的一个,不过没特点也就是他们最大的特点。他们极其擅长中庸之道,虽然无所长,但胜在性格圆滑,斡旋在其他两国之间,游刃有余。也可以说是三国之间的桥梁。
既然是君主,总有开疆拓土的愿望。三个国家的统治者都想称霸天下,可是谁都不甘心是自己先挑起战乱,因此国家之间表面倒还算友好互助,虽然常有小纷争,不过大家都一笑而过,谁也不放在心上。可是暗地里,都在绞着劲三不五时的下绊子。
这天下,这壮丽河山,谁不想尽收囊中,现在,只缺一个导火索,但看谁先按捺不住。这国力相当的三个人,谁会成为最后的枭雄,结束这三分天下的局势,还是,就这样保持天下的局面,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再去夺天下?
后一种局势显然不太可能,盛王周云开在外界看来应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听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宫里面虽有几位后妃,但王后的位置一直空悬,想来会从另外两国的公主里面挑选。一旦商定,三国的局势又会发生变化。从他继位以来兢兢业业,国泰民安,朝臣和百姓都对他赞不绝口,想来是个不错的人。不过表面的平静不代表什么,背地里他或许也在磨马练兵,打算一鸣惊人呢。
盛国云王今年二十三岁,其妹宣宜公主周云宣是三国有名的美人,十四岁的时候以一曲《汉广》闻名天下。此后求亲者络绎不绝,大都是三国内有名的皇亲贵胄。不过云王一直借口以宣宜公主年纪小为借口,挡下了许多。再拖应该也拖不了多久了。
至于景国景王王韧年过五旬,膝下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分别是大皇子王启铭和二皇子王承铭,二子系一母所生,因此谁继位应无大碍。且二子王启铭尚武,王承铭崇文,相辅相成文武兼得。至于公主,说是还有另外一个后妃生的女儿,名字叫王乐,封号安乐公主。能有这么一个封号,想来也是很受景王喜爱。
至于西邑,国家内部比较复杂。邑王霍华郢生性风流,虽然年纪大,那又如何,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每年的八月,宫中的公公就会携着他的圣旨纷纷去到各地,给他挑选绝色女子,纵使那些女子百般不愿,到最后也还是会被强权妥协。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多少女子如花的青春被锁在重重深墙中,从此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再不识人间美好。
按理说这么一个□□的君王,怎么国家反倒蒸蒸日上?可笑的是此人尽管好色,却颇有治世之才,练兵,文政样样皆能。邑国的皇子比较多,成年的如今就有五个,分别是大皇子霍怀晔,二皇子霍仁晔,三皇子霍睿晔,四皇子霍光晔,五皇子霍隶晔。六皇子今年一十四岁,最小的九皇子也刚刚满两周岁。下一任邑王也就在几个成年的皇子中间选,其中二皇子霍仁晔十岁的时候在一次出行中失踪,再也没找到,于是只剩了其余的四个皇子,各凭本事吧。不过近些年邑王的身体愈发不好,要升天大概也就这两年的事情,看谁能拔得头筹?
想了这么多,王笙放下书,拿手捶了捶自己的头,暗自苦笑:别人的事情,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自己只要安安生生的在旁边看戏就好。这样想着,靠在窗子上渐渐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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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国御书房
景王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幅仕女图,那女子眉眼弯弯,嘴角含笑,手执一支梅花斜立在那里,裙角飘摇,好一位玲珑剔透的女子。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景王的手不自觉地抚上画上的人,嘴里也喃喃自语:“锦儿,你原谅我了么?”脸上有遗憾又有些怅然。爱别离,求不得。当年的事情自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岂料到她会那般反应?怀着孩子决绝的离开自己,她心里当真一点也没有我么?她们母女这么多年,过得很辛苦吧。阿笙…作为她父亲,我从没抱过她,给过她父亲的爱,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她该怪我的吧,怪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若她此番回宫,我定要好好的补偿她。
想到这里,景王的心里有些释然,伸手轻轻地卷起桌上的那幅仕女图,如待珍宝般放入旁边的盒子里。做完这一些,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德子!”
只见门被迅速地打开,一位年过五旬花发斑白的公公推门进来,弯腰行礼之后,凑到景王身边:“王上,召老奴来什么吩咐?”
景王指了指桌角的那个盒子:“德子,把这个东西收起来,仔细点,不要被人看到了。”
德公公跟在景王身边二十多年,对景王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自然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于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王上,您又想起锦妃娘娘了,您也不要太难过,笙公主不是就要回来了么?”
听到这里,景王脸上不自觉地有了笑,伸手拿起一本奏折,边看边附和着:“是啊,阿笙就要回来了,朕要好好补偿她。”
德公公双手托着盒子往门外去,景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他叮嘱道:“德子,一会儿把东西放好以后,你亲自去把程子安给朕叫过来。”
德公公转过身行了个礼说:“奴才知道了。”复又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