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之天元》寒初弈

3、第三章 各怀心思 他是什么人

　　“齐弈，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做作业。”
　　英语老师面色不善，手指轻轻叩着齐弈桌子上一片空白的试卷。
　　“唔，忘记了。”
　　“忘了？我前天是不是反复强调这张试卷一定要做完今天讲的，这么大个班级怎么就你忘了呢？”
　　齐弈干笑着。
　　“不在你这浪费时间了啊，齐弈，你想要什么成绩自己心里要有数，不要觉得自己理科学得好就可以放弃英语了，想拿高分你一科都不能瘸腿。”
　　齐弈依旧干笑着，这样的场景已经反复过很多次了，以至于整个班级都习以为常。
　　三年十二有个怪胎齐弈，别的科目几乎满分英语从来不及格，整个三年级都知道这件事。
　　他坐在座位上发呆，看着试卷上杂乱排列的字母，脑海中一团乱麻。
　　拉丁字母，拉丁字母，到处都是拉丁字母，他几乎要呕吐了。
　　为什么他非要在这学这些一维文字？其他人看到这种东西真的不会觉得恶心吗？
　　他是怪人，他心里很清楚，方方面面都很奇怪。
　　他从不否认这一点。
　　好不容易撑到了下自习，已经是十点多了。
　　天色早就黑透了，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夏夜特有的虫鸣。
　　“好凉快！好凉快！”
　　热了一天的它们大概是这样喊着。
　　齐弈收拾好书包时，班级里的人早就走光了。
　　他在住宿，一直都在住宿，因为不需要晚上回家，所以比别人多出那么一小会可以学习。
　　因为是临时找的地方，所以寝室都是自己找室友的，他和王鑫两个人占了一个四人寝——很少有人喜欢和怪胎待在一起。
　　王鑫晚上回家住，所以晚上没人会催他关灯睡觉，熬到后半夜似乎很正常。
　　尽管未必是学习。
　　教室到寝室的路只有不到五十米，一分钟都用不了就能走到。
　　可今天，这条路显得无比漫长。
　　穿着得体且正式的中年男人拦住了齐弈的去路。
　　“夫人想您了，希望您能回家一趟。”他语气诚恳，近乎哀求。
　　齐弈面色不变，像是并没有在和他说话一样躲开了。
　　男人又一次拦在了他面前。
　　“您就回去吧，夫人现在是食不甘味啊。”
　　齐弈面色微动，顿了一下才说：“自己不知道保重身体，倒来怪我。”
　　他依旧没有看那个男人，转了个方向继续向前走。
　　路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我知道您对您父亲有……”他一句话没说完，便被齐弈打断：“我没有父亲。”
　　男人没料到他对父亲这个词依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叹了口气，不在拦着他。
　　“明天我给您送一双新鞋过来。”
　　“让我妈好好吃饭，我过得很好。”
　　两人不搭边的对话并没有被第三个人听见，全融进了这无月的夜里。
　　圆滚滚的杏核反射着宿舍里透出来的一点光，像一大片静止的萤火虫。
　　男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入夜之后骤降的温度并没有带来一丝风。
　　刘博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寝室外，呆呆地盯着头顶的星空。
　　这个时间，高三应该也已经下课了，要不要去截一下齐弈，把鞋还给他？
　　如果没赶上怎么办？又不知道他的寝室在哪。
　　一串脚步声传进了他耳中。
　　是个中年男人，腿上应该受过伤，身高一米七出头，穿的是皮鞋。
　　他听着脚步声，一点一点推测着这人的样子。
　　他一向猜得很准。
　　熄灯铃响了，虽然没人真的按照这个时间熄灯，但他也必须回去了。
　　齐弈这个时间一定不会还在外面。
　　一夜无话。
　　翌日中午，食堂门口。
　　刘博拎着明显擦过一遍，还散发着一股樟脑球味道的鞋子，揣揣不安地等待着齐弈。
　　一会该说什么？谢谢学长？总觉得诚意不够，可是还能说什么？
　　“刘博！这！”齐弈先看到了他，踮起脚尖挥了挥手。
　　明明周围就没有别人，也不知道齐弈为什么要特意这样做，为了显得不那么矮吗？
　　刘博拎着鞋子小跑过去，神色越发紧张。
　　“怎么啦？我还能吃了你吗？”齐弈忍俊不禁。
　　“哈，啊，不，没有，谢谢学长。”刘博手足无措地递还了鞋子，又把头抬得高高的，不知道在往天上看什么。
　　“再抬就连我头皮都看不见了，去吃饭吧。”齐弈调侃了一句，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鞋子，嗅到了那股浓郁的樟脑球的奇妙味道。
　　他撇撇嘴，对这个非常不妙的期待的落空表示失望。
　　思忖片刻，他开口道：“要不鞋你就不用还我了，昨天我室友顺手把你那双鞋扔了，这双赔给你吧”
　　“哎哎？不行不行不行，那双鞋本来就不能要了，我不能白拿学长的东西。”刘博显得有些慌张，他从未想过齐弈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送给他。
　　“哎呀没事啦一双鞋而已，大不了你也送我点东西嘛。”齐弈摆摆手，他的生活用品都是那位老管家买来的，他并不知道那双鞋的价值，尽管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主意，最多是下次老管家来的时候顶撞他两句。
　　他可不想就这样欠那个荒唐的便宜爹一大笔债务。
　　尽管便宜爹不会叫他还。
　　刘博有些慌张，他不知道怎么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明显齐弈并没有把这当成多么大的事情，但对他来说不同。
　　而且就算让他回礼来打消内心的不安，他也送不起那么贵重的礼物。
　　齐弈倒是完全没往心里去，一片一片把刘博盘子里的胡萝卜挑了个干净。
　　“哎我说你，不吃胡萝卜不会夜盲嘛？”齐弈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
　　“额，那个，不会啊，欸嘿嘿。”刘博尴尬地笑了笑，心里仍然在盘算球鞋的事。
　　“啊，真好，我要是有个七八天没胡萝卜吃晚上就成睁眼瞎了。”齐弈漫不经心地说着，装作对越来越尴尬的气氛并不关心的样子。
　　这次是齐弈先吃完了，刘博倒是因为心事重重还没吃几口。
　　“我先把餐盘放到那边去。”齐弈打了个招呼，端着餐盘走向了门口的洗碗池。
　　刘博偷偷掏出手机，从他背后拍了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