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樱分不清》千思不解

11、第十一章，前尘(柒)

　　“叔叔，您回来了。”陶桃故作镇定的对着陶有德作揖，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她也知道自己在颤抖，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把山贼拦下来，给阿棉足够的时间通知爷爷。

　　‘娘，请您在天之灵保佑我能像您留下的话本里的女子一般的勇敢。’陶桃在心中想着。

　　陶有德听到了声音，脚步顿了顿，借着月色才勉强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是他的侄女陶桃。

　　“你，你怎么在这里！”陶有德吓得腿都不软了，顾不上身后那些随时能取他性命的妖兽，快步跑上前，蹲在了陶桃面前，借着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回去的动作，小声而迅速的说，“快回去，你不知道我后面是什么人吗？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爷爷说你今天会回来，但是一直没见你，所以出门去镇上找了，他怕你回来时敲门没人应，就让我在这里等你。不过，我刚见你回来了，就派阿棉去找他了。”陶桃面不改色，好似并没有看到陶有德身后那些带着刀的人。她不敢直说自己的意思是陶老先生去镇上搬救兵了，只能借口说陶老先生是去镇上找他了。

　　闻言陶有德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他本就不是什么愚笨的人，很容易就明白了陶桃的意思，但随即山贼老大的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哦？这是你侄女？长得挺好看啊！”山贼老大舔了舔嘴，敲了敲腰间的刀，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

　　“对，她就是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孩子，我马上就让她睡觉去，不来妨碍各位爷。”陶有德说的有些急促，而后又刻意换了副凶巴巴的表情，语气也变得重了一些，帮陶桃捋完头发后，顺势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这个时辰就应该去你爹娘那里睡觉，本来就一天到晚提花啊，云啊，恨不得都挂身上，现在还不想睡觉，你想造反吗？滚回你那破屋子！”说完就站了起来，在身上拍了拍抚平了身上穿的中衣在腰间处的皱起。

　　陶桃眼睛瞪大了一瞬，接着作出一个不情愿的表情，撇过头不看陶有德，眼神状似不经意间的扫过他身后的那些山贼。

　　“知道了，叔叔。”陶桃拖长了音，转身慢悠悠的向大门走去。

　　“去去。”陶有德几乎是驱赶的一边嘴里催促着，一边把陶桃往门里推去。

　　“你小子刚才不会是背着我们干了什么吧！”山贼老大看着陶有德的动作，往前走了几步，拍拍身侧泛着冷光的大刀，右手握在了刀柄上，“玩……”

　　咔嚓——可以被放大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山贼们的身后传来，打断了山贼老大的话。

　　“谁！”山贼们纷纷抽出腰间的大刀转过身去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警惕。

　　“没想到我不过是出来饭后散步，竟然能看到一群妖兽在镇上撒野。”一道女声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踩过落叶的声音响起。

　　当声音的主人慢慢接近，她的脸完全暴露在山贼们面前后，山贼们脸上的警惕倒是退了下去。原本紧握刀柄的手渐渐放松，山贼们个个红了眼，呼吸加重，走上前慢慢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女子围在里面，发出各种嘘声，这些山贼在想什么明白的人一目了然。

　　女子见自己被山贼包围了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看不到挡在面前的山贼一样，继续向前走。双手自然下垂，过长的衣袖遮住了她的手，没有人看到她的小动作。

　　慢慢地女子的步子越来越快，在达到某一点的时候，女子突然冲向了挡在她面前的一个山贼，一直藏在衣袖里的手从那山贼面前划过，一道银光闪过，带起几滴红色液体。

　　那山贼一愣，脸上涌起一股带着腥气的热意，紧接着就用仰视的视角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没有脑袋，摇摇晃晃的身体。

　　‘哦，原来我的头掉了。’山贼心想，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山贼一失去意识，他的身体就产生了变化，一棵年岁绝对不小的树从他的身体上长出来，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长成一片阴影，遮住了一部分月光。站在女子面前的那些山贼看不清女子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在阴影下依旧发着诡异的光的眼睛。

　　“啧，安逸太久了，竟然看出来里面还混着妖精。”女子将手里的发簪一甩，把发簪上沾到的血甩掉，又重新带回了头上。

　　女子每向前走了一步，山贼们就举起刀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女子见此景也不过轻哼一声，一踩地上的刀，大刀顺着力量弹起，女子顺势抓住了刀柄。

　　“虽然不是剑还挺可惜的，不过聊胜于无，凑合着用吧！”说罢，前脚掌一蹬地面，留下一道印子，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一个山贼面前，银光闪过，带起一道血色的弧线，一颗头颅随即落地。女子没有回头看那山贼的原型，重复同样的动作，又砍下了一颗头颅。

　　‘一个，两个，三个……’女子在心中默数。

　　当女子即将砍下第四颗头颅时，山贼老大终于反应过来了。

　　“还愣着干嘛！那娘们只有一个人，咱们可比她多！”他喊道。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因为腿软而跌坐在地上的陶有德，他粗暴的抓起陶有德，把大刀横在了后者的脖子上。

　　“喂！娘们，看到这小子了吗！要是你不停手，老子就要了这小子的命！”说罢，山贼老大还特意压了压手里的刀，锋利的刀刃划破了陶有德的脖子，红色的血从伤口流出。

　　“别，别，救命！老板娘救救我！山贼大哥我把钱都给你，你放过我吧！”陶有德的声音颤抖着，原本就不算胆大的他，如果不是山贼提着他的衣服，他几乎就要跌在地上了。

　　“老板娘？”山贼老大的视线把女子上下扫了一遍，“这姿色不会是开青楼的吧！哈哈哈！”

　　“青楼？老娘就是开青楼也不会欢迎你们的，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就难得欢迎一次。”说罢女子一甩手里的刀，原本被女子牢牢握着的刀却出乎意料的脱了手，飞了出去。

　　紧接着那些跟着老大一起笑的山贼笑不出来了，飞出的刀划出一道弧线，砍下了一颗颗头颅却依旧不减力道，站的近的那些山贼一个接一个倒下，砍下数个头颅的刀在划了个半圆后又重新回到了女子手里。

　　“谢谢光临，客官下次别来了。”女子的脸上带笑，眼睛依旧发着诡异的光。

　　陶桃其实没有走远，陶府的大门和围墙都有些旧了，不管是隔音还是阻挡视线都有些小瑕疵。也因此让她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那个女人她认识，是金氏布庄的老板娘，从小到大她见过对方无数次，却从来不知道对方竟然会用刀，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出那些山贼是妖兽的。

　　在她在心里默默感叹的空当外面的人也没有停止动作，从陶桃的视角她只能看到她的叔叔被山贼挟持着，以及金姨站在他们面前手持着刀说着什么。

　　陶桃迟疑了一下，用自己偷偷从母亲的书上学的方法加强了听力，就如同一个巧合一般，她听到的那句话让她一下愣住了。

　　“我是唐家第十九代大师姐，罗蔻。为清理你们这些妖兽而来！”女人的身上沾着血迹，但却不显得凌乱和脏污，反而在衣衫上造成如同泼墨般的效果。

　　女人语气平静，说话间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手起刀落，在她如同月下起舞的步子中，一个接一个的山贼为她倾倒，献上了自己的头颅。

　　陶桃不由得向后退去，突然撞到了一个人，她下意识向一边跳去，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撞到的人是她的爷爷陶老先生。

　　陶老先生脸色不好，身后还跟着不少人，都是镇上的壮年，一个个都拿着能当武器的工具。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陶老先生双手按着陶桃的肩膀，满脸的焦急。在听到陶桃接下来的话后，原本不过是按在她肩上的手手指渐渐收紧。

　　“叔叔被山贼抓住了，有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话毕，陶桃感觉到了陶老先生的手在不断加重力道，因为疼，她倒吸了口冷气。

　　陶老先生把陶桃往他身后一个女人怀里一推，未等陶桃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就拉着她跑了起来。在即将拐过屋角的时候，陶桃回头看向陶老先生的方向。

　　陶老先生脸色凝重，对他身后的男人们说了什么，就提着他拿来当武器的拐杖往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紧接着陶桃的视线就被屋子挡住了，唯有还未来得及解除的加强听力的法术让她听到了大门被踹开的声音，以及男人的喊声。但之后的也因为实力不够，随着离得距离越来越远听不到了。

　　女人拉着陶桃跑进了祠堂，掀起了祭台上的布，拉着她钻了进去，摸索了一阵，把一块地砖掀了起来露出了下面的空间。

　　“阿桃，快下去。”女人催促着。

　　“南薇姐姐，爷爷他们怎么办？”陶桃抓住了女人的手。

　　南薇没有回答，咬了咬牙，抱起陶桃随着梯子爬了下去，把陶桃往地上的干草垛一丢，又顺着梯子爬上去，合上了地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地砖上。

　　地砖下面的空间一片漆黑，陶桃还没有学会画符，画不出能照明的火符。她在黑暗里摸索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梯子，反而还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很多次。

　　陶桃知道自己不能喊出声，因为她担心门口的人没有挡住山贼，那些山贼已经进了陶府，如果她发出声音就会害南薇也暴露。

　　陶桃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她根本无法判断现在的时辰。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听到除了她和南薇以外任何人的呼吸，‘我们是安全的。’她心里想。

　　可是未等她松口气，她就感觉到一阵强大的灵力从她的身后穿过她的身体消失在黑暗当中，她的意识也随着这道灵力消失了。

　　等到陶桃醒来，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了，她很惊讶自己突然能看清周围了，身体也莫名的变得轻盈，然后她看见了自己。毫无知觉的倒在地上，她伸出手却没能触到自己的身体，她知道自己没有死，透过漆黑一片的环境，隐约可以看见她自己的脸上还有血色，身体还有轻微的起伏。

　　‘这是怎么回事？’陶桃心想，她准确的找到了离自己身体不远，但自己却仿佛瞎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的梯子，随着梯子上去，掀开了一直挡在头顶上的地砖。

　　天已经亮了，光从布料外透了进来，陶桃合上了地砖，不出意料的看见了南薇。南薇的情况与陶桃的身体一样，脸上还有血色，胸口还有起伏，但是就是叫不醒，她的手也碰不到她。

　　陶桃走出了祠堂，向门口的方向跑去，门口空无一人，就连山贼的尸体，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以及那些血迹都不见了。

　　“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陶桃身后传来。

　　陶桃闻声转过身去，在看清来人后，她无法控制的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看到了，她看到阿棉向她走过来，就如同往常一般，如果没有她身后一连串的血脚印和她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还不断向外渗血的身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