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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故人现 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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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试每日为巧玉行针过后,巧玉都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越发亮丽了一些。她逐渐能看见些模糊的影像和带着颜色的光晕。
比如此时,她看到院里有一大一小的黑影正在你来我往的打假拳。院子的光很亮,映的那两团活动的黑影格外的滑稽。这是她给小童讲她改编的霍元甲结束后的第三天,小童终于求得他无所不能的师傅教他打拳。许试应该是不会打拳的,但为了保留在徒弟心里只比齐天大圣稍稍弱一线的角色,他决定教小童打拳。
时光沉寂,巧玉内心似乎求得了一种她以往活过每一天都没有的安宁祥和。她看着白光中两团跳跃的黑影,内心虔诚又感激,那是她在这个世界遇见的奇迹。
三个多月的时间,她对小童和许试有了更深的认知。小童是个无比招人疼爱却又少有人疼爱的孩子,懂事知礼,对许试信若神明、敬若师长、亲若生父。是个小小年纪却比老母亲更会心疼、照顾人的宝贝。尽管许试常对她表达小童这种婆妈性格会娶不到老婆的忧虑,但巧玉觉得许试并不是真的忧虑,他只是害怕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真的有一天会不要他。
许试是一个比较洒脱不羁的人,在他的心里基本没有善恶的分界线,只有想做的和不想做的。有时候他一本正经知书达理的对你,有时候他疯疯癫癫六根不净气你,有时候幽默可爱、有时候又别扭傲娇。综上,巧玉觉得许试一个特别贪财的怪人。话虽如此,但巧玉感觉得到,这个男人看似不正经、随心而为,其实心有沟壑不留淤泥,算得上少见的正派。
许试是个大夫,这点巧玉领教的很彻底。比如,他逼着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看生涩的医书,学繁复的经脉穴位。再比如,此刻,他要求一个瞎了的巧玉一直磨一个今早她没辨出气味的中药。但他和沈行之那样的医生又太不一样的了,在巧玉看来,许试没有半点医德。他医你,仅仅是因为想看看你能不能用一个正常人的身体试一下他的毒,他毒你却是他真的很想毒你了。不过幸运的是,小童说许试本来想拿她试一味叫做七曜的毒,但因为没料到巧玉的眼睛突然瞎了,害怕有副作用他解不了就搁置了。
巧玉想起来在自己面前拍胸脯庆幸的小黑影,自己也觉得自己真是瞎的不错。
巧玉其实已经知道现在磨的这味药是当归,但她还是一边漫不经心的磨,一边看眼前的两团黑影假模假式的过招。这种模糊的世界,和之前什么也看不到一样让她无端的不安,但眼前跳跃的两团黑影,却又让她真的千万分的安心。
突然,她在五颜六色的光晕中又看见了一条黑影,越墙而入。不由惊道:“谁?!”话音未落,就听到咚的一声,那黑影从墙上摔了下来。
许试看了一眼站起身的巧玉,安慰道:“没事,熟人。”随即,又将盘子里的另外一个馒头使劲砸了过去。巧玉就见那黑影好不容易爬起来又一下砸趴下了。
那黑影有些丧气的趴在地上,期期艾艾道:“许试、许公子、许大神医,你就这样对待你的生死之交、过命兄弟?”
听得那声音,巧玉不由得往前行了一步,差点撞倒磨药的器具。
许试懒得理他,自己到石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水,咕咚咕咚灌。倒是小童,站在一边,憋着点笑意道:“息归哥哥,你压到师傅的紫云英了。”话还没说完,许试就风一般的跑到了墙角,咬牙心疼道:“柳息归,我杀了你!”吓得刚刚爬起来的柳息归又是一哆嗦。
黑影柳息归贴墙溜了数十步,退到安全范围,才扒着墙叫道:“许清藐,你真是太无情了,我就压坏了你个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你就要杀我?真是人间无情,人间无情啊····!”
这一下,许试更不能善了,逮了一把压倒了的紫云英追着柳息归就是一阵乱抽,把柳息归抽的嗷嗷叫。小童悄悄过来和巧玉站在一块,拉着巧玉一只手看着院里上蹿下跳的两人的咯咯傻乐。
柳息归呲牙咧嘴溜了半圈,到巧玉前面二十步的时候突然顿住。然后许试就见柳息归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衣冠,迅雷不及掩耳奔到了巧玉三步远的地方,文质彬彬的拜了一拜,随即用他那无敌桃花眼看着巧玉,笑问道:“在下柳息归,敢问姑娘芳名?”
巧玉的心随着他带笑的尾音颤一下,抖了抖嘴唇想说话。
旁边的许试突然悠悠道:“巧玉,这位是赤羽最大钱庄,簇海钱庄的二少爷,方庆王朝第一美少男,柳息归。”说完,不等柳息归得意,把手上所剩不多的药草往柳息归那丢过去,兜头撒了柳息归一脸。又补刀道:“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中宝,一笑断红颜的江湖第一美男的柳息归。号称:断尽红颜路,最俊采花贼。!”柳息归暴跳:“明明是最俊偷心贼好不好?许清藐,你嫉妒我!”
许试不屑:“我堂堂医毒圣手会嫉妒一个18冒头的花花公子!”
柳息归跳道:“你嫉妒我生的比你英俊,比你年轻!”许试更加不屑!
一直看热闹的小童突然认真道:“息归哥哥,你是生的很俊。”柳息归得意的不行,忍不住向前去拍了拍小童的脸。咧着一口白牙笑道:“不错,还是小童童有眼光,哈哈···”还没笑到第三下,又听得小童说道:“但是方夫子比你俊很多,为何方夫子不是江湖第一美男呢?”柳息归脸都绿了。许试又得了一把刀,一点没留情的补过去:“因为你方夫子天下第一公子的才名太重,压过了他的英俊和帅气。”“你说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小童也跟着许试的口气,童真的疑问:“是啊,为何会有这样完美的人呢?”柳息归气的头顶冒青烟。
方清城是柳息归茫茫偷心路上最大的阻力,基本上柳息归偷走的心,遇到方清城以后,他都不带偷的就是方清城的了。但方清城遇着的心,对柳息归那是根本不屑一顾。方清城偏偏还是他亲亲的表哥,处处压他一头,他忍他很久了,但也只能忍,谁叫人家得罪不起。
不过,元气少年一般活血的本事都很好,柳息归只气馁了三秒,又满血复活了。一双桃花眼滋滋冒电的看着巧玉,问:“巧玉姐姐是清藐的病人吗?我看姐姐容颜秀丽,气质卓绝,实在不像生病的样子啊,是不是美丽的人,连生病都是这般美美的呢?”随即不理会眼刀乱飞的许试,释放了一个超级无敌迷人的笑容。小童都给他那灿烂的笑容闪了一下,忘记告诉他巧玉看不见。
一般女子,听得这些赞美之词,定是欣喜的。小童却感觉到手被巧玉握的紧的发疼,不由戒备的看着柳息归。巧玉心口剧烈的疼痛起来,这样的语调,这样的言词,甚至是音色都实在太像一个人。巧玉断在24岁那年的血脉,她一生最挚爱的弟弟,巧贤。其实他刚刚和许试在墙角插科打诨的时候,巧玉就觉得像,现在离得近了,连身形都是相似的。那样欢脱的性子,生气、开心的语气都实在是太像太像。她那永远欢脱的小太阳,和谁说话都是这样的语调言词。他习惯的去发现人美好的一面,去赞美每一个美好的人,无论遇到什么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总对一切充满热情又带着几分天真。他不仅仅是巧玉的小太阳,是所有有幸与他遇见的人小太阳。
可惜,这颗小太阳,只18年,就陨落在了他最好的年纪。
柳息归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见巧玉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以为是遇见自己哪个断过缘的红颜,不由在脑海里思索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勾搭过这般钟灵毓秀的女子。不由疑道:“姐姐,可是哪里不适?是不是在下唐突了。!”不见巧玉回答,又不确定的唤了几声姐姐。
旁边的许试也见得巧玉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但以他对巧玉的了解,她不是这种会为几句花言巧语的就勃然的人,而且现在,她的表情更像是痛心疾首。正不解,柳息归突然惊呼了一声,就见巧玉一把拉住了柳息归的手,嘟囔了句什么,就晕在他身上,唇角还带着丝血迹。旁边一直拉着巧玉的小童给吓一跳,忙大声唤师傅。
许试过去一把抄起巧玉就往她屋里带,柳息归和小童忙跟着一块往屋里冲。许试将巧玉放在床上,诊巧玉的脉,这是郁疾攻心的症状!不由怒瞪柳息归。柳息归给许试一瞪,忙解释道:“我什么也没做,真的,我是第一次见巧玉姐姐,我发誓!”说着抬起手发誓,一拉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巧玉紧紧的握着,抽了一下,抽不出···许试脸上的青筋一跳,又拿眼珠子瞪柳息归,柳息归六神无主,扯不回自己的手又害怕许试突然拿毒针刺他,差点没把自己也急出一口血来。
这时,床上的人呓语了一声,两人一愣,许试俯首去听,就听得巧玉艰涩的吐出了两个字,她说:“弟弟。”许试更怒,真的拿出跟银针指着柳息归:“柳息归,你还说不是你。你不是哄的每个女子都叫你弟弟、弟弟。!”柳息归冤枉啊,让人家叫他弟弟是为了降低那些女孩子的戒心嘛!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让人叫他弟弟了,他讨厌弟弟。真的,他发誓!
柳息归正在心里乱七八糟的保证,就见床上的人突然又呕出口血。忙抖着指头示意许试,许试见巧玉吐血,斜了一眼柳息归,拿出了几根银针去给巧玉施针。柳息归如获大赦,摊在床边睁着眼喘气。
巧玉断断续续的做了一些梦,梦里零零碎碎的都是以前的人、爸爸妈妈、巧贤、沈行之、燕悦、爷爷,有的爱她、有的恨他,欢笑的,暴躁的。断断续续,难以拼凑。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有昏黄的光晕一晃一晃的,她想着应该是夜里了。她一动,忽然听得个声音惊喜道:“你醒了!”就见头顶突然多出了三个黑影。小童小声的叫了声巧玉姑姑,然后就来抓她的手腕。许试在一旁出声道:“你抓着你巧玉姑姑的手腕,是要为师隔空诊脉吗?”小童又立即撤了手,往旁边让了一步。许试过来坐在床沿,将三根有些微凉手指头搭在了巧玉的手腕上,搭了一阵后,松了口气,道:“无碍了!”便起身拿了块帕子到灯下擦自己的针去了。柳息归看着在灯下发着刺眼光的银针,骨头一酥,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这一抖也传达给了巧玉,巧玉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柳息归的手,忙将手松开,不自然的道了句:“抱歉。”柳息归一边肉疼的看着自己红着一圈的手腕,一边呲牙咧嘴的说没事没事。
然后,小童就抓了空档,过来将巧玉失落的手心重新握满。低着脑袋小声的啜了声巧玉姑姑。巧玉感觉到手心小小的温暖,心口的疼痛突然就散了,她慢慢坐起来,将小童紧紧抱在怀里,渐渐的感觉全身都暖了起来。
柳息归在旁边盯着小童埋在巧玉肩上的脑袋瓜,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后浪推前狼,一阵心悦诚服!
巧玉恢复了一阵,抬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柳息归,说道:“柳公子,我适才将你错认为我的弟弟,一时心思恍惚,冒犯之处,还请你能见谅!”柳息归刚刚得了自由,到桌边倒了碗茶想坐下,又给许试毛骨悚然的斜了一眼,只好端着茶水回来坐在地上。一口茶还没喝下去,听到巧玉说的弟弟两个字又给生生呛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抖着声音说不介意、不介意。
许试突然站起来,喊道:“柳息归,你给我出来!”然后一甩袖子出去了。柳息归忙将碗里的茶水一股脑喝了,将碗扔给倒水给巧玉喝的小童,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屋外的月光很亮,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所以村里格外的热闹,这个时间点还听得到孩子的欢笑声。柳息归看着立在棠梨花树下的许试,月光把他的身影洒在细碎的幻夜间,就要不见。
许试转过身来,指尖有银光闪动:“一年不见,你不会是专程来找我过年的吧?柳阁主!”
柳息归嘟着腮帮子走过去,大着胆拽着半截许试的袖子撒娇:“就是啊,不然你以为我千里迢迢来找你试毒吗?许神医。”
许试嫌弃的抽回自己的袖子,抚了抚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看了柳息归一眼:“那你为何要翻墙进来?”
柳息归冤枉啊!:“你以为我想翻墙吗?许大神医。还不是探子和我说褚君渡抓过你?我哪知道你会不会在门外养些乱起八糟的毒物防那个战神,只好从药田那里翻进来了,你最心疼你的药田,一根草都比我的命贵,定不会在那里耍小心机的。”
许试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看着柳息归,语气都带上了点笑意:“那你听过有毒的紫云英吗?”
柳息归一抖,哆嗦着嘴唇惊恐的看许试。
许试斜眼看着柳息归,片刻后被逗得破功,过来拍着他的肩膀笑的直打颤。柳息归这才看清楚了他指尖闪光的是信鸽脚上装信件的小银箍。不由得松了口气,抱怨道:“还不是你之前拿我试过一回毒,我这是一朝被试毒,十年怕银针啊!”
许试笑的不行,一飞身在树干上坐着,冲底下仰着头的柳息归伸手道:“还不把月白拿出来孝敬你的过命交情。”
柳息打了个响指,就飞快的翻墙出去,过了会又翻墙进来。也纵身一跃,坐到许试的身边,将一个月白的酒坛递给许试,自己拍开另外一坛子,与许试碰了一下,两人就咕咚咕咚的灌了一通。
一灌之后,许试简直有种回归本源的错觉,回味的砸了砸嘴。侧过头看拿袖子擦嘴的柳息归:“说吧,来找我干嘛?”
柳息归擦拭的动作一顿,抬首望着天上的月亮,几分哀怨几分委屈:“想你了,来和你过除夕。”
许试给他脑袋上一指头:“不要学小童,说实话。”
柳息归捂着脑袋瓜,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许试:“真的是来和你过春节的,过命交情!”过命交情许试邪魅一笑,手里银针一闪:“最后一次机会,柳阁主!”
柳息归忙拿起酒坛子挡着自己的脸,从酒坛子后面伸出只投降的手:“好吧,好吧,我说实话,你先把针收起来,把针收了啊,本公子晕针。”许试看着眼前长着一张白瓷酒坛脸的柳息归,心想自己当时拿他试的那味毒叫什么来着?好像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啊,为何柳息归这般的畏惧。不由无语了一阵,将银针收回。伸手把他脸上的酒坛扒开,盯着柳息归:“说吧,柳阁主!”
柳息归扒着许试的手掌确认了一下,捡回条命般的松了口气。又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目光幽幽的看着巧玉亮着暖黄灯的屋子。许试就静静的看着柳息归这个活宝丧气,这种表情在柳公子身上还是非常难得的。不由伸了只手,拍了拍柳息归的肩。谁知柳息归突然顺势移过来一把抱住许试,将头埋在他肩上。许试一愣,怎么最近总有人抱他,他很温暖么?忙用劲将柳息归推出去,看着推出去的柳息归泪眼朦胧的样子,又不自在的放低声音道:“你··有事说事呀,动什么手脚!。”完了看柳息归眼泪就要掉下来,又从袖子里拿出块帕子递过去,嫌弃道:“擦擦、擦擦···”
柳息归看着眼前这块深色的帕子,那是许试惯用来擦银针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拒绝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帕子拿过来假模假式的擦自己没掉下来的眼泪。许试就耐心的等柳息归装模作样的忧伤,直到远处小孩的欢闹声渐渐沉寂,传来了几声安稳的狗吠,许试都快不耐烦了。柳息归才幽幽吐了口气,转头看许试。“一年不见,以你的性子,定是不关心这个世间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的。”许试正想说点什么,一想有点道理,就点了点头。心想,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没听到簇海钱庄倒闭的消息啊!自己前两天都还收到簇海钱庄的银票!正胡思乱想,就见到柳息归偏头笑了一下:“就知道你许神医眼里只有毒药和钱。”许试想要反驳,突然见月光下柳息归泛红的眼角,又把反驳的话语压了回去,目光深邃的看柳息归。柳息归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继续看着巧玉亮着暖光的窗户。扯了抹笑意在唇边:“五天前,簇海钱庄易主了,现在的当家是柳家大少爷,柳息远!。”许试一愣,:“你父亲?····”没听到柳老先生去世的消息啊,难道秘不发丧!
柳息归似是知道许试在想什么,答道:“没死,不过和死也差得不多!。”说完,也不看许试,又自顾自的说道:“三个月前,父亲出松阳关到奘络去谈生意,回来的路上在遇了山洪,只有一个家丁活着到家报了信。家里花了大力气已经连续找了三个月,也陆续发现一些散落的下人,但我爹却一直都没有找到。五天前,大哥为了不影响家里的生意,对外宣称父亲遭遇不测,立了衣冠冢,并接管了簇海钱庄的生意。”
许试道:“那你?···”
柳息归顿了一下,带着点怒气道“虽然大家都尽力找了,但我不相信。爹那样一个顶天立地人,什么难没遭过,怎么可能输给一场山洪。我要去找他,更加不会参加一堆破布的葬礼!”
许试一愣:“你瞒着家里出来的?”
柳息归气道,“不然呢,大过年的,大哥不继续寻找自己的父亲,反而举办个劳什子的葬礼,想把父亲的一切都埋了。我当然要反抗到底!”
许试叹了口气:“所以你来找我是?”
柳息归抓着许试的手腕,一双眼睛炯炯的看着许试:“我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了。你跟方清城关系那么好,你开口。他定不会帮着家里查我的下落,抓我回去。等着春节过了,我就出关去奘络找我父亲。”
许试抽回手,又给柳息归脑袋瓜一下:“你疯了吗?奘络现在对赤羽是俯视眈眈的,迟早要打起来。你一张远近闻名的脸,还是簇海钱庄的二少爷,瞒着家里到那个地方会被人家给撕了的。”
“哎呀,我当然知道我的脸风险大了,所以才来找你的嘛!你的鬼迹可让人变丑嘛,只要你不卖解药出去,我就没人能识破了。”
许试服了:“柳息归,你到底知不知道鬼迹是什么,啊~ 那是毒药你知道吗?不但会让你变丑,也会压制你的功力。你一个人在外面,没有武功伴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息归一笑:“这有什么啊,鬼迹虽会压制我的功力,但是会提升我的轻功啊,关键时候能逃命就成,再说了。我之前那三脚猫的功夫,翻个墙头都能被你用馒头连砸两次,你说说,我要这微薄的武功有何用?”
许试无语,天下人都知道许试擅毒,却不知许清藐一手飞针使得无人能及,百米以外都能瞬息取人性命,想射你眼珠,绝对不会射你睫毛。飞个馒头砸个人连易如反掌都算不上。但柳息归,你是认为人人都能用馒头隔着六七丈砸人吗?
许试想到柳息归刚刚提的方清城,不由问:“那方清城没帮忙找吗?天下还有窥梦阁找不到的人?”
柳息归更加怨气冲天,滋着牙道:“他想找来着,但是你不是不知道,奘络的那个叫什么大丽花的公主,对方清城那是垂涎三尺大有企图呀,恨不得直接办了他。在奘络凡是跟他对个眼的人都能被那大丽花查遍祖宗十八代。方清城怕她可能会掌握一些窥梦阁的情况,对赤羽不利,根本不敢用窥梦阁,正在重新找人建另外的点,但我哪里等得到他布那么大的个网,我必须去找我爹!”
许试知道柳息归嘴里的那个大丽花的公主,人家叫桑达栗华,是个少见的美人,就是性格过于坦率赤忱了点,确实不太适合方清城那种闷葫芦。而且年纪也小方清城太多了,和柳息归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搭调的,两个都是年轻气盛、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柳息归自顾自气了一阵,转头看到许试看自己那诡异的眼神,忙摆手道:“打住、打住啊,许神医,我是绝对不会和那个野蛮丫头有任何牵扯的。那次跟方清城去奘络,那野丫头差点戳瞎了本公子的眼睛。此仇不报····不报就算了,但我,与那朵大丽花势同水火。你别打些歪主意啊····”
许试被他那反应弄得好笑死了,肚子里的坏水更是咕嘟咕嘟冒。
两人絮絮叨叨将两坛子月白喝完的时候,已至夜深。许试和柳息归在一起的时候会比较放肆一些,也许因为他们俩有过命的交情,也许是因为柳息归这个人,活跃于红尘间,却不沾着半点俗尘烦忧,又太会感染人。所以,就算是一年没见着了,见着的时候好像天天都遇见一样,是一个真正活在许试心里的朋友。
子夜时,柳息归喝的有高,斜躺在树丫上嘟嘟喃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许试把坛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跳下树准备回房休息。路过巧玉屋边的时候,门还开着,油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以为她们还没休息,就进屋想把小童提走。进去才发现,巧玉怀里窝着个小童,以一种乖的不得了的姿势被巧玉圈着,两个人睡的正熟。他犹豫了一下,没将小童抱走,给两人掖了一下被角,将灯吹了出门将房门关好。然后又到树梢处,将柳息归提下来弄到后院温泉边去躺着。自己却没有了睡意,学着柳息归翻墙出去,到祈怀湖边静静望着黑暗中幻花谷,远处偶尔又传了几声犬吠,衬得布安谷的夜晚分外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