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冬月谷子

19、第十八章 惑难解 悦

　　规程的马车慢悠悠的行在官道上，巧玉掀了帘子看着沿途搭着大小摊子做生意的百姓，想起自己到奘络都城的途中，偶尔昏睡醒来时看到的混乱不堪，饥民饿殍，不由生出了几分感慨。二小子曾和自己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父母兄弟，一家人能齐齐整整的坐下吃顿饭。当时巧玉就想，定要带着他到布安谷吃一顿团圆饭，却不想现在人就要齐了，萧二郎却急忙就先饮了孟婆汤。
　　巧玉自小便知道自己是养女，但是却从未感觉到过自己是养女，那个家给她的温暖，就像是窝里的蛋，护的不知冬夏。以至于骤然间失去的时候，她竟然忙不及去难过，而是穷尽一切的去守住这个窝，去护住巧贤，可惜巧贤也走了！蛋没了，窝里便没有了东西，温起来便也没有了意义！
　　后来遇到二小子，她其实不自知的就有了相互之意，可能是二小子总也叫她姐，总让她无端想起未曾护住的那颗蛋。
　　许试好不容易将针细致的搬了新家，一抬头就见方清城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就用眼珠子示意他不准说话以后将针包系在身上，试着抽了一次，没抽出针来。又怒瞪了眼角含笑的方清城一眼，继续抽了一次，继续失败······
　　在许试连着试了好多次以后，方清城终是忍不住笑了出声，听见笑声的巧玉回过头来就见许试用了十二分力正在瞪方清城。疑惑道：“怎么了？”然后莫名也被许试狠狠瞪了一眼！
　　方清城用手里的萧指了指许试腰间的针包，冒着许试的眼刀道：“新的针包似乎用的不习惯，神医清藐拔不出针来！又不肯认了，只能瞪我解气了！”话完又聚了笑意在唇边眼角。
　　巧玉一顿，有些窘迫，当时确实没考虑到许试每次拔针都是不将包拿下来的。正要开口，便听许试说：“我要下去买茶喝！”便起身一掀帘子出去了。紧接着就听到外面赶车的铁意的声音：“许大夫，你要去哪里啊，我车还没停呢？······诶，怎么跳车呢~？”巧玉一脸不解的看方清城，方清城终是没绷住，以萧抵额笑出声来。
　　一行人在路边的茶肆找到了正在看着茶碗发呆的许试，方清城笑意然然，让巧玉过去。巧玉的心思很微妙，原来许试的旧针包是师傅传下来的，原来他竟是十丈内瞬息便可飞针取命的暗器高手。巧玉细想才发现，怪不得自己从未看到过他是什么时候就将针拿在手中的！送礼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他的包旧了，竟没想倒是为难了他。不用的话浪费巧玉的一翻心思，用了却增加了工作的难度！
　　巧玉想了想还是上前：“那个包···”
　　许试终于将目光从茶碗上移开来看着巧玉。
　　“包，我重新改造一下吧······”
　　“送出的东西泼出的水······”
　　几乎同时开口的两个人皆是一愣。巧玉一想到许试日常貔貅一般有进无出的贪财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当然，最终巧玉还是将包拿了回去，在许试的注视之下，在摇晃的马车中修改了针包，让它变得不会戳到许试的同时又更加方便取针，也增加了一定的隐藏功能，许试医心甚慰。
　　这一路上，大家也对巧玉的职业有了新的认知，知道了原来裁缝在巧玉的那个世界叫做服装设计师！尽管巧玉认为方清城和许试对她的职业理解依然存在着一些误差，不过她觉得没有过分解释的必要。
　　巧玉之前是个还算可以的服装设计师。后来为了给弟弟治病，便把“可以”去了，无论是把自己的创意给别人，还是帮着些网店篡改一些名作，甚至是帮着制衣店去画客人三言两语里的衣服，她全做过。后来弟弟去世，回到燕家，爷爷的身体已经逐步不行，便开始帮忙打理生意上的事情，自己的主业就完全荒废了。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自己竟能靠着手工活在方清城和许试的眼里看到赞赏！
　　所以，心情很好的巧玉后来又在许试替方清城收的一大车礼品里挑挑拣拣，找到了一对质地不错的环玉，花了几天给两人各自做了个流苏腰坠。
　　许试拨着自己玉坠上青黛的流苏，觉得那流苏拂过手心的感觉与刚刚巧玉递东西给自己时那吹水纱衣袖拂过自己手心的触感及其相似，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世人都说凤远的女孩子个个溪水般温良，感情都是因为这带着丝凉意的吹水纱！
　　巧玉忙活了一阵子，突然想起来之前想问的问题，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发现护送的士兵离得稍远，驾车处坐着的是戚榭和铁意，便放下心来，斟酌道：“巧玉一直有一事不明？”
　　终于把灰银流苏坠挂在腰上的方清城闻言看过来：“何事？”
　　巧玉看了低头玩坠子的许试一眼，又看向方清城：“当日我因刚醒来时思绪混乱，只想着要···要跑出去，一直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从哪个地方跑出去的，直到秦大哥送别时说起楚槐院，我才想起，自己跑出时曾摔倒在门口，似乎在对面的门匾上见过楚槐院三个字。后才在街上蒙公子搭救。仔细想来，公子的出现并非巧合吧？”
　　方清城点了点头：“确实，当日我是接到密信让我到楚槐院对面的客栈接你，才赶着过去的。本想秘密接走的，但当时你已经在大街上，我便改了计策，佯作救你！”
　　“你呢？”
　　许试偏头看着突然向自己提问的巧玉，一时有些神思不归，有点结巴道：“我，那个···额，我就是美人救你回来以后给你扎了个针呐！”
　　“那客栈里喂我喝解药的人是谁？”
　　许试又一愣：“不是我，我也是得到密信后才从宫里出来找美人的，因为不方便出去，所以美人将你抱···额，救回来我才看到你的！”
　　见巧玉不信，更加急了，瞪着眼睛道：“真的，你问美人！”
　　方清城解围：“应该不是清藐，清藐当时逃出皇宫已属大忌，一直便躲在我府上，为你行了针以后立时就赶回宫了的！”
　　巧玉也不理旁边猛点头的许试：“公子，敢问恩师是否姓苏？”
　　方清城点头。
　　巧玉又问：“是否医术了得，且常抽旱烟？”
　　方清城又颔首。
　　巧玉再问：“苏老先生右手拇指与食指间是否有颗米粒大小的血红小痣？”
　　“没错，是他！”这回回答的是许试。
　　巧玉一顿，这就说得通了，一个在生死面前那般淡漠无心的人，竟然处处维护自己，于危险关头冒死带着自己离开，原来他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怪不得他在军中处处照顾于我，最后还带着我逃命！”
　　许试一动：“他那哪里是照顾你，他不过就是怕你······”死的不是时候罢了！后面的几个字被方清城打断了。
　　方清城按住倾身向前的许试，看着不解的巧玉，笑道：“师傅喜四处云游，与我和清藐那几次寥寥的联系都是通过密信的！竟没想到，他会在奘络军中！能与巧玉姑娘遇见，也是缘分！”
　　许试腹诽：“是你告诉他巧玉在奘络军中的吧！叛徒！美人叛徒！”完了自己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两人，继续玩自己的流苏。
　　巧玉看了旁边低着头气呼呼扯流苏的许试，突然就不想继续问这个问题了。只笑道：“确实是缘分，苏老先生在军中对我多有照拂，日后见到他，必定要好好谢谢他的！”
　　方清城知道巧玉有些介意自己瞒着她的事情，但却真的不太想让巧玉知道那些，便也就避开不提，接了巧玉的话头，说之后遇到定会带她传达谢意！
　　一行人无言的沉默。
　　马车外的铁意感觉今天的马车里气氛明显不同往日，但看着远处冒着个头的城墙，与戚榭挤眉弄眼了半天，最后戚榭翻了个白眼跳下马车夺了个士兵的马往前去了。他不得已，只好隔着帘子小声同方清城汇报：“公子，我们差不多还有一里地就到松阳关了。戚榭去探路了！”里面传来方清城清雅的回答以后才松了一口气，默默的赶着车往前去。
　　一口气刚松完，就见身后帘子一掀，许试走出来跳了下去。铁意一惊，怎么又跳车呢！“许大夫，离城门还有小一里地呢，您······”话还没说完，见许试笑着回看了自己一眼，忙迅速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消化干净！他可永远都忘不了许试给他吃三月安时脸上的笑容，拉了三个月肚子的铁意得出两条真理，第一：让许试笑的人一定是要倒大霉的！第二：这辈子就算病死都不能去让许试帮自己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