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54、第五十四章 谢舟的三年

　　谢舟的三年军校生活就要结束了。他人还在学校呢，学校的一张商调函就先飞回团里来了。他的学习成绩实在太棒了，二十几门必修课均在90分以上，十几门考查课和选修课全部优秀，而且还在院刊上发表了七八篇论文，是全校近千名毕业生中独一无二的全优生。尤其是结合计算机课程撰写的毕业论文《建立战区渡河保障数据库之设想》，战略目标远大，是个具有很高的开创性和前瞻性的大工程，如果能变成现实，将对战区渡河保障带来重大影响，引起了学校高度重视。为此，学校给他记了三等功，并决定让谢舟留校当□□。
　　“不行，绝对不行，像谢舟这样优秀的人才，院校需要，我们部队更需要。”
　　当干部股长拿着谢舟的商调函去请示解克岩时，解克岩怎么也不肯放人。半年前，团长转业了，现在解克岩副团长已经是解克岩团长。他对干部股长说，“你给学校回封信，就说团里有个重要的岗位等着谢舟。”
　　四营营长去年底也转业了。谢舟回来后，当了四营营长。
　　但唐巧却下岗了。她进家属工厂头一年，厂子还红红火火的，有干不完的活儿，也有工资和奖金。但第二年就突然不行了，先是一天上半天班，后是一周上两天班。工资呢，开始发百分之八十，后是百分之五十。到了谢舟回来的前一个月，厂里已经接不到任何业务，也发不出一分钱工资了，工厂只好给工人们放了长假。
　　唐巧忽然间闲下来了，每天除了接送玲玲上幼儿园和买菜做饭，她就再也无事可做了。唐巧是个忙活惯了的人，突然间不苦不累了，反而觉得不舒坦了，透不出的汗水憋得浑身又胀又痛，几天后居然闹了一场病，破天荒住了六天医院。
　　唐巧向谢舟抱怨说，“还城里呢，日子还不如咱山里好过。在家里，忙了地里忙田里，一年到尾忙不完。在这里，厂里没活儿了，就闲着等生病。”
　　谢舟说，“巧，我一定为你调个单位。”
　　唐巧文化不高，单位难找，好几家单位一听她只有初中文化就摇头。谢舟跑了一个多月，托了不少老战友，一家新成立的商业公司才答应让巧儿去站柜台，当售货员，但要先交两千五百元集资费。
　　唐巧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家里哪来的钱哪？”
　　这些年，他的两百多块薪金加上她的一百多块工资，就是家里的全部收入了。这几百块钱，一家人要吃饭，要穿衣，要支付玲玲上幼儿园的费用，要孝敬双方老人，还要给两年前上了大学的小弟寄生活费，咳，不说余钱，就是把日子过下来，也得一分钱掰成两分用了。
　　谢舟说，“我去借。”
　　谢舟在老乡、战友家跑了好几个晚上，刚刚凑够了集资款。狗儿爹领着小妹突然来到了儿子家。狗儿爹一进门就掏出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交给儿子儿媳说，“狗儿，巧儿，我是送你们小妹来上大学呢。”
　　唐巧高兴地说，“小妹考上大学了，是我们家荣耀呢。”
　　谢舟接过通知书一看，还是一所名牌大学呢，便也拍拍小妹的后脑袋，笑着说，“小妹呀，你比所有的哥哥姐姐都出息呢。”
　　但这时父亲却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姊妹都出息，爹高兴呢，可爹却没能耐呢。狗儿，巧儿，你们小妹考上大学，可我这当爹的却没钱……咳！我也知道，你们两公婆钱不多，要钱的却不少，就像一条条蚂蝗都叮在你们两人身上，要你们负担呢。可我这个当爹的，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老了，动不了了，你们大弟去年结婚，把家里准备盖房屋的钱花光用尽了不算，还欠下好几千元债呢，你们大妹稍微好过点，也不富裕，再说他们已经给了小妹一千五百块，你们小弟现在还少个人负担呢。现在你们小妹的学费还差两千呢。爹是没办法了，狗儿，巧儿，爹真是没办法了。”
　　小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哥，嫂，我要读书，哥，嫂，我要上大学……”
　　唐巧的眼泪也流出来了，紧紧地搂住小妹说，“小妹呀，你别急，你考上大学了，哥、嫂都为你高兴，哪能不让你上呢？”
　　谢舟也安慰父亲说，“爹，您别急，您放心吧。”
　　父亲依然叹着气说，“唉，真难为你们了，狗儿，巧儿。”
　　谢舟说，“爹呀，我是您的老大呢。”
　　唐巧也说，“是呀，爹，老大照顾弟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完，唐巧把谢舟拉到门口说，“我去大门口市场砍斤肉，买只鸡。”又把一张五十元交给谢舟，“你去军人服务社给爹买瓶好酒回来。”
　　谢舟却支吾着，“这鸡就……别买了，还有这酒……”
　　唐巧瞪了他一眼，问，“你出门这十几年，爹这是第几次到部队上？”
　　“是……第一次。”
　　“爹养你十几岁，第一次到部队上，连只鸡都吃不到，连口好酒都喝不上，心里会怎么想？”
　　“巧儿，我是说……咱们现在正用钱呢？”
　　“再没钱，咱也不能让爹心寒。”
　　儿子、儿媳如此孝敬，让狗儿爹感到高兴呢，吃完晚饭后，便趁着几分醉意进屋躺下了。不久小妹也搂着玲玲放心地睡了。但谢舟和巧儿却愁得一个晚上没合眼。
　　谢舟眼望天花板，直叹着气说，“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呢，都凑一块了，你找工作正愁钱呢，小妹又……”
　　唐巧说，“别人家愁考不上大学，咱们弟妹争气，一个接一个往大学门槛里跳，好事呢。”
　　“好事是好事，可我实在没地方借了，这两千五集资款，我好不容易才凑够的。”
　　“你不用再去借，钱够了。”
　　“给了小妹上学，你的集资款就不够了。”
　　“我情愿不去这家公司上班，也要让妹妹上大学。”
　　“这家单位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前两天在路上碰到一个厂里的一个姐妹，她告诉我她现在市里扫大街，还问我去不去，她说这事城里人都不想干，好找。我没文化，我倒觉得这工作挺适合的。”
　　“你去当清洁工？你这营长夫人去扫大街？”
　　“怎么？我去扫大街掉了你这大营长的价了？”
　　“这……倒不是。”
　　爹在家里住了几天后，送小妹去学校了。不久，唐巧推着斗车，拿着扫帚出现在大街上。

　　在部队，营级指挥员的主要职能，是协调下属连队之间以及连队与团里的行动，它的这一职能作用只有在战时和野营行动中，才能得到很好的体现，而在日常训练生活中，它的存在似乎就被忽略了。战士有连队管理，训练由连队组织，各种考核团里统一安排，训练情况的总结讲评也是团里考虑，而且也是直接讲评到连队，对各营之间的情况很少进行比较。战士出了问题，团里往往一杆子就插到连队，由连长、指导员顶着、扛着。干部战士有什么困难，也是直接去找团首长解决。这样一来，营级就像架在小河沟上的一座桥梁，连队和团里直接就跨过了小河沟，让小桥闲在一边了。
　　绝大部分营长、教导员的工作就这样了：训练时，到各连队转转，问问情况；全团集合时，把下属几个连队组织一块唱支歌，和兄弟营连拉拉歌；连队发展党员时，召开营总支委会，履行个批准手续；责任心强的每半年讲评一下各连队情况，若责任心不强，一年讲评一次甚至不讲评，也无关紧要……
　　谢舟却一刻也没有闲着，一边主持营里的军事行政工作，一边着手实现他的本科毕业设计——建立战区渡河保障数据库，天天忙着给战区内的省、市、县水文部门写信，征集辖区内江河湖泊及各渡口水文资料，然后跑邮局、整资料，如能完成设想，它将实现战区内我军渡河保障异地侦察目标，赢得极大的主动权。
　　谢舟在营长这个岗位上，觉得日子就像清晨莲叶上那一滴滴平平淡淡的露水，一天天平静而迅速地从身边滑落着。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呆了三年整了。
　　就在这年的秋天，副团长调走了，到军区一个工程兵器材仓库当主任。随着副团长的外调，平时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气的营长、教导员们，一下子都活跃起来了，以营为单位组织的各种活动忽然间多起来了，全团集合时，营长、教导员带领全营官兵拉歌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嘹亮。私下里，官兵们也在议论着这事，如谁谁有可能接副团长的班了，某某人的军政素质强啦，某某人的后台硬啦，各种猜测就像一锅开水般沸沸扬扬着。可是渐渐地，大家议论的焦点就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了，他就是四营营长谢舟。是啊，全团的营长、教导员中，还有谁比他接班的可能性更大呢，论军政素质，没说的，论组织管理能力，没有可比的，论学历，本科，还是独一无二的全优生，论任职时间，他营长都干了三年多了，正是时候，论年龄，他是全团最年轻的营长，至于后台，团长解克岩和他是一个连队的战友，虽然不算硬，却是现管，也可以了。
　　不久，大家的议论得到了初步的证实。这年秋天，军区要组织一次战役对抗演习，指示舟桥□□出一个营的部队参加演习，保障演习部队机动。团里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四营，解克岩团长还亲自找谢舟谈了话。
　　“谢舟，你知道团里为什么要把这一任务交给你们营吗？”
　　“我知道。”
　　还能为什么呢？因为四营的综合素质全团最好，因为团里想借此机会，在这样个节骨眼上，让他这个营长露一手，让别人瞧瞧到底该谁来接副团长的班。
　　解克岩拍着他的肩，“谢舟，部队自从打仗回来，就很少没有过这样的大行动了，这对你和你们营都是一个考验哪。”
　　谢舟向团长“啪”的一个立正，敬礼，“老连长，请放心，我和四营的全体同志，绝不会让团首长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