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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李彬和刘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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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彬和刘小丽结婚这些年,却是平平静静过来的。不仅没有过大风大浪、大喜大悲之事,夫妻俩就连短暂小别也很少。这几年的每一天,他们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天亮,起床,洗漱,吃饭,上班(他去管理股安排团首长的生活,或是去招待所接待上级首长;她先是去团军人服务社站柜台,后是到市里一家宾馆坐收银台),一直到天黑,各自在单位上吃完晚饭,他先回家,她后回家,然后就上床,背靠背一觉睡到天亮,再重复一遍昨天的生活,日复一日,就像一架计算机在运行同一道程序,一成不变,甚至男女间的那种事情也很少在他们的生活程序中出现了,几乎少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他们的生活的确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不仅没有了流水般充满激情的波浪,就连轻风吹拂下的微澜也很少见了。
李彬和刘小丽很少做那件事,主要是李彬不想做。刘小丽的年纪本来就比李彬大,结婚时就像他大姐。婚后第二年生孩子时,尽管一生下就交给了母亲带,又没给孩子哺乳,而且十分注意保养自己,每天这个膏那个霜的在脸上抹了一层又一层,可她还是急剧地苍老着:眼角的鱼尾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脸上红润一点一点地消失了,额上的抬头纹一天一天地拓宽加深,渐渐地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水沟……没几年功夫,她走在他身边,就像一位大婶了。而随着她的一天天苍老,李彬对她也越来越不感兴趣了,有时任由她怎么努力,他始终无法燃起身上的火焰。
然而刘小丽容貌上再苍老得快,并没有改变她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一事实,这是一个如狼似虎的年龄。在家里屡屡失望的她,渐渐地回家越来越晚了,而且每天深夜回来,都是一副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模样。她从不对李彬说自己下班后干什么去了。李彬也从不问她,他不用问也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她不说,不等于外边的人也不说,李彬耳朵又不聋,还能听不到一点话头语尾?这样一来,他就更没兴趣和她做那种事情了。
他和她这团婚姻的死水,渐渐地变得腐臭了。
李彬在心里早就厌倦了这样的婚姻,也不知动过了多少次离婚的念头。他之所以没有离,还天天背靠背的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那是因为对老岳父和自己的前途还有所顾忌。当初,老岳父一句话,能把他李彬从一个战士变成一个干部,现在老岳父一句话,同样可以将他从光明大道上一下子打入冷宫。为了女人,把自己的光明前程断送了,那是傻瓜才干的事情。
在他李彬看来,女人是什么?是男人仕途中的台阶。除此之外,她对于男人什么都不是。
虽然李彬在这次四营副的竞争中,未能如愿,但他对自己的未来依然充满着自信。在管理股当管理员,虽然是不带兵的差事,但有一个任何岗位都没有的优势,就是接触上级首长的机会多,他相信这一定能够在他的前途问题上发挥作用。
不久,军区一个正军职巡视员就来到了团里。在巡视员莅临之前,李彬就已经通过老岳父的熟人打听到,这名巡视员跟军区首长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这次到团里来,就是军区领导让他下来考察部队的。
对于这样的“钦差大臣”,团里当然是要好好接待的了。而这个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李彬的肩上。李彬也自然会全力以赴的来完成这个任务,尤其是在伙食安排上就更是绞尽脑汁了。当时,王八炖鸡是最高档次的菜,他就每天都给首长上王八炖鸡,当然其它山珍海味就更不能少了。起初,巡视员一进食堂就眉开眼笑。可是这天,巡视员走进餐厅后,眉头却不经意地蜇了一下——只是轻轻地蜇了一下——眉毛的两端儿稍稍向下弯了弯,就连每天陪着巡视员一道吃饭的几个团领导都没看见。但远远地站在伙房门口的李彬却发现了,而且看得这般真切。
为此,李彬陷入了沉思之中。巡视员为什么蜇眉头呢?哪一点让他不满意呢?是不是自己什么事情没有做到家呢?
李彬如此挖空心思地想着走到了餐厅门口。只见对面菜地的一洼空心菜,在微风的吹拂下,醉态十足地摇摆着绿油油的身躯,煞是可爱。
仿佛一道闪电从李彬浑沌的脑海里划过,让他茅塞顿开,是不是首长……
李彬飞快地跑到副业地上摘了一把空心菜尖,拿去伙房洗尽炒了,端到了巡视员面前。
团首长一看不高兴了,瞪了他一眼说,“李彬,你怎么能让首长吃青菜呢?还不快拿走!”
哪知巡视员却用筷子按住了那盘空心菜尖,“别,别。”夹了一大把放进嘴里,边嚼边不住地点头,“好吃,好吃!”
饭后,巡视员高兴地问李彬,“小伙子,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青菜呀?”
李彬当初想的是“首长准是荤菜吃腻了,想吃青菜了”,现在说的是:“巡视员历来生活俭朴,这谁不知道呀?”
巡视员一听,更高兴了,把他叫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平易近人地问起了他的情况。
“小伙子,当兵几年了?”
“有七八年了。”
“现在什么级别呀?”
“正连职管理员。”
“你们团机关的参谋、干事最高能调到什么级呀?”
“副营级。”
“哦,副营级。”
巡视员在团里巡视了一个月后,回军区去了。
又一个月后,团里把李彬的级别从正连调为副营。
又过了两年多,巡视员再次来到团里巡视时,李彬和他已经是老首长加老朋友了。
巡视员这次下来的巡视任务很重。又是听取汇报,又是看望部队,又是检查工作,又是召开各种座谈会,工作很辛苦。担负接待任务的李彬在生活上自然是要好生伺候的了,精心安排伙食,上王八炖鸡,让首长顿顿吃得眉开眼笑,那是最起码的了,此外还安排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比如找些高手陪首长下下棋呀,比如安排首长看看进口录像、影碟呀,等等。
首长完成了巡视任务,准备离开部队时,李彬又悄悄向巡视员提议,“首长,去桑拿一下吧?”
巡视员听了,怔着问,“桑拿?桑拿是什么地方?”
李彬就说,“我说首长就是艰苦朴素吗?瞧,连桑拿是什么都不知道。桑拿是一种泰国流传的洗澡法。”
巡视员,“这进口的洗澡,与我们平常的洗澡又有什么不同。”
李彬说,“感觉太不一样了。”
“你去洗过?”
李彬笑而不答。巡视员说,“你说有哪些不同。”李彬就说了。巡视员就点李彬的鼻子说,“你这个小鬼,挺会搞腐化嘛。”
李彬就一副委屈的样子,“首长,这你就冤枉我了。这怎么是腐化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累了,去桑拿一下,身体轻轻松松,不是可以更好地为革命工作吗?尤其是像您这样的老同志,为革命枪林弹雨大半生,打下了红色江山,现在退休了,还继续为革命发挥余热,去桑拿一下,不说是为革命更好地工作,就是冲着你们当初出生入死,为革命做出的贡献,也该享受一下了。”
“你这个小鬼,就是讨人喜欢。”
澡堂里那白雾飘绕、朦朦胧胧的氛围,身上仅留着三点式的桑拿女郎那丰满白晰的酮体,可人微笑,动人娇喘,柔软的按摩,让年近七旬的巡视员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冲锋陷阵的年龄,浑身沸腾着征服的欲望。一个多小时里,接受了所有的服务,他依然没有一丝疲倦的感觉,和李彬离开□□后,又兴致勃勃逛了一家购物城。在购物城里,巡视员啥也没买,只是在副食品区看了一圈便走了。
但把巡视员送回团里的小招待所后,李彬又和司机一块返回了购物城,买了一大堆乡里腊肉等特色食品。
司机不解地问,“管理员,你怎么知道巡视员就喜欢这些东西?”
李彬瞪了他一眼,“还给首长开车呢,眼睛都长哪去了?”
“这……”
“你没看见刚才巡视员一路走得很快?”
“看见了。”
“他停下看过什么东西没有?”
“停了有三四次。”
“他停下来看的什么东西?”
“嘻嘻,他看的就是你买的这些东西。”
“新兵蛋子,学着点。”
当巡视员两袖清风地告别团里的官兵,一身轻松地回到家里时,突然看见李彬正在他家门口,正指挥两名战士往他家里搬东西呢。
巡视员如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般,上前一把握住李彬的手,“小鬼呀,你怎么也跑到这来了?”
“首长,荔枝不是下树了嘛,我来拉一两车回去,给大家搞点儿福利,顺路来看看首长。”
“来家里坐坐就行了,你看这……”
“首长,都是些土特产,不成敬意。”
“走,快进家里坐。”
巡视员把李彬拉进会客室,让老伴倒上好茶,自己又亲自递上好烟,并给自己也点上一支,边抽边说起了这次到团里巡视的感受。
“这次到你们团里呀,累是累一点,可收获也不少啊。看到了你们部队的成绩,发现了一批人才,也看到了不少问题,尤其是一些干部,太不称职了。别的不说,就说你们股长吧。年纪不小了,可就是没有一点老同志的样子,整天迷迷糊糊的,不知干了些什么。这些情况,我明天就向干部部门汇报。”
巡视员往烟灰缸里弹弹烟灰,“小李,股长是个什么级呀?”
李彬说,“副营。”
“哦,副营。你好像也是……”
“也是副营。”
“是这样。”
这年年底,管理股长转业了。李彬当了股长,但任职命令上“股长”两个字的后边多了一个括弧,括弧里边是“正营级”三个字。团机关所有股长的命令上,只有李彬的有这个括弧,按部队上的说法,这叫高职低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