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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指导员附和 ...

  •   指导员附和了一句,自顾埋头看起书来。
      排长们和司务长,总算零零星星地来了,但都空着双手,连笔和本子都不带。
      谢舟不满地瞄了他们上眼,“你们是来开会,还是来赴宴?”
      排长们悻悻地回去取来本子和钢笔。又等了好一阵,才看见副连长趿着拖鞋,腋下夹着张报纸,两手掐着腰,一扭一捏的踏着悠缓的节奏,踢哒,踢哒,晃了进来。
      四排长笑问,“怎么,副连长,又病了?”
      副连长煞有介事地扭了扭腰,“老毛病了,腰疼。”
      二排长挤挤眉说,“副连长,你这黄花郎子,怎么也患起腰疼来了?”
      副连长骂骂咧咧着坐下,“你个新兵蛋子,懂啥?老子这是腰肌劳损,舟桥职业病。”
      谢舟看了副连长一眼,跨出门口喝道,“通信员!”
      “到!”
      “副连长忘记换鞋了,去把他鞋拿来!”
      “是!”
      通信员跑去拿来一双凉鞋,放在副连长脚边,“副连长,鞋我拿来了。”
      “谢谢,谢谢。”副连长心里敝着一肚子气,但当着大家的面又不得不换下拖鞋,让通信员拿走,然后把目光埋进手上的报纸里。
      谢舟见大家都来了,就又从裤兜、衣兜、袖兜里摸出那些秒表,说,“这些表上的时间,是我下午去各连队测的。每块的后边都写有单位,大家看看兄弟连队的成绩,再看看我们自己的水平。”
      哪知大家一看,竟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四排长甚至说,“咱们八连是老八,老八好啊,别人瞧不起,对咱们没信心,正是咱们转业的好机会呀。”
      一股火气从谢舟心里冲腾而起,把他整个儿从凳子上顶起来,手指往上墙上那些锦旗、字匾和那颗印着“US”字样的航弹一甩,“你们谁有胆量把它们交到团长手里去?谁有胆量把它卖到废品站?说这样的话,我们居然不脸红?大家想想吧,前辈们攒下这些容易吗?我们这一年多来,又给八连增了多少光,添了多少彩?这样好端端一个老先进,如果我们把它搞垮了,心不愧?胆不怯?屁股不发烧?就不怕别人指着脊梁骨骂我们败家子?!”
      谢舟一顿慷慨激昂,把大家训得都将脑袋埋得低低的。
      指导员的脸也红了,他合上手上的书本说,“我们连队是不能这样下去了。尽管训练方面的事,主要由连长负责,我呢,虽然也是奔转业的人,但就是走人,我也要走得堂堂正正,光光彩彩。因此,我今天要给大家表个态,凡是有利于八连建设,无论连长干什么,怎么干,我指导员都支持。”
      谢舟接着说,“咱们主要是单兵技术不过硬,咱们要加强这方面的训练,两个月后,团里又要进行专业训练大比武,从现在开始咱们开展小比武。咱们一定要把团里专业训练考核第一名给拿回来!”
      指导员当即支持说,“对!咱们只要把小群练兵活动搞起来,拿第一名就没问题。”
      “有时间咱们还要来他几次紧急集合。”
      二排长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舟桥训练与紧急集合啥关系?”
      谢舟说,“这就是‘头痛医脚’。”然后环视大家一眼,“大家还有别的建议吗?”
      副连长慢条斯理从口袋掏出烟,凡抽的都递一支。一圈圈烟雾弥漫着一张张无言的脸。
      一阵沉默后,司务长弹了弹烟蒂,笑着说,“在团里专业训练考核时,连队若得了第一名,我宰一头大肥猪奖励大家。”
      谢舟激愣了一下,问,“栏里还有几头猪?”
      司务长曲指算了一阵,说,“有八头肥猪,十头中猪,十二头小猪。”
      谢舟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咱们这猪也要在关键时刻杀。我看现在杀猪就是时候,就能体现出效益。司务长,咱们一周杀一头猪,怎么样?”
      指导员也用手中的书本撑着下颌,琢磨着点点头,“现在离团里专业训练考核还有六周,每周一次小比武,比一次武一头猪,让大伙儿肚皮儿撑得圆圆的,训练起来就不愁没干劲。只要能把全团第一夺回来,把现场会浮桥表演任务争下来,摘掉八连的落后帽。咱们这几头猪就杀出了战斗力,就杀得值。”
      司务长笑说,“这猪我舍得杀。但以后加菜,咱们是不是也搞搞改革?不能老是一锅煮,大家吃。”
      “那你准备怎么煮,又如何吃?”
      “咱们分开炒。拿第一的班、排吃猪肚、猪肝、里脊、排骨;第二名吃猪蹄、五花肉;张三名吃猪肚皮肉。”
      “那最后一名呢?”
      “一条猪还有啥?只剩下猪尾巴和猪尾巴下边那玩艺了。”
      “哥们,你们谁啃过猪□□?”
      “猪□□也是人啃的?”
      ……
      大家哄笑起来。谢舟也笑着环视大家一眼,问,“大家还有什么建议没有?没有,咱们就开始抓落实。”说罢,从腰上取下那颗铜哨子,“现在就来他一次紧急集合。”
      一阵急促、尖厉的哨音,骤然划过连队的夜空。嘈杂的各排宿舍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响起了一片慌乱的声音。
      谢舟站在连队走廊的灯光下,抬起手腕看着表壳里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动,一分,两分,三分……整整用了十五分钟,连队才集合完毕。战士们的动作太慢了,作风太稀拉了。
      但谢舟并不急于讲评,而是带着大家先到连史室里转一圈,感受一下连队往昔的辉煌,然后再带到前边的大操场。这里,谢舟已请营房股的电工师傅安了几个300W的大灯泡,炽白的灯光把大操场照得一片通明,亮如白昼。
      谢舟往两叠高高的桥板上一站,“咱们八连是怎样的八连?大伙在到八连第一天的连史教育中就已经知道,刚才我又让大家重温了一遍。现在我们八连又如何呢?我也来让大家瞧瞧。”
      谢舟又从身上掏出那八只秒表,交给前边的战士让一个个往下传。大家看完秒表后,都一声不哼地低着头。
      谢舟抖着手上的表绳,“为了甩掉我们的落后帽,从今天开始我们把小群练兵活动搞起来,团里一个半月后专业训练大比武,咱们从现在开始一周一次小比武,那个排拿第一,我就往哪个排挂红旗。比一次武,我还给大家杀一头猪。”
      这时,司务长也插进来说,“对拿红旗的弟兄们重点进行奖励。”
      兵们一听,来劲了,“司务长,怎么个重点法?”
      “让他们吃猪肚、猪肝、里脊、排骨。”
      “那倒数第一名呢?”
      “我让他们啃猪尾巴和猪尾巴下边那玩艺。”
      大家“哄”的一声笑。
      谢舟也抑不住笑了问,“你们谁想吃猪尾巴?”
      兵们吼道,“狗熊才吃猪尾巴!”
      “好!下次我再去兄弟连队卡时间时,我们一定要把八连的标签贴到时间最短的那块秒表上!”
      从那以后,每当夜幕降临,谢舟就来到操场上,手把手地教战士们练兵。连长一带头,排长们就在宿舍里坐不住了,也加入了练兵的行列,最后全连都动员起来了,每天夜里操场上都响起砰砰咚咚的桥板声和叮叮当当的螺杆声。一个星期后,谢舟组织了第一次小比武,结果三排拿了第一,四排当了“副班长”。当天,司务长当真杀了一头大肥猪,虽然还和过去那样大锅煮,大家吃,并没真让四排的弟兄们吃猪尾巴和猪尾巴下边那玩艺。但四排失去了脸面,丢掉了作为一个军人就有的尊严和人格,这比猪肚、猪肝要珍贵十倍、千倍、万倍。正是军人的这份人格和尊严,在八连形成了一股你追我赶的练兵热潮。
      一进入三伏,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了。八连的训练成绩也像那温度计的水银针,一天天缓慢却是如此坚定地往上攀升着。
      而谢舟那结实的身子骨却一天天消瘦,脸色一天天难看起来。这天中午终于眼前一黑,“哗”的吐出一口鲜血,然后重重地倒在了码头上。

      谢舟当即被送进了附近的一家野战医院。他一直处于轻度昏迷中,直至下午指导员带着四名排长前来医院看望,他还没有醒过来,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糊话。
      “八连……第一……浮桥表演……第一……八连……专业训练考核……比武……还有十天……”
      指导员看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谢舟,看着他那又黑又瘦的脸颊,和微微嗡动着的苍白的嘴唇,感慨地对几个排长说,“想当初,团里让他回八连当连长时,因为他曾是你们的兵,比你们少吃了几年连队的大锅饭,少穿了几条部队的大裤衩,你们心里还不服气,不平衡,说什么他一个新兵蛋子凭什么来当你们的连长,甚至私下里给他出难题,找岔子。现在看来,我们不服不行,且不说他的舟桥专业技术水平比我们高,也不说他在战场上立的那个一等功,就凭他累昏过去了,心里还惦记着连队的训练,我们就不如,这个连长就该他当。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对连队有他这么上心吗?就凭你们整天跟着我这个老家伙闹转业,能带着八连打翻身仗吗?”
      四个排长耸拉着脑袋一声不哼。
      军医查看病情来了。指导员搓着双手,嗫嚅着问,“大夫,谢连长的病情严重吗?”
      军医看了他和四个排长一眼,“你们和谢舟是战友,还是老乡?”
      “我们和他一个连队。”
      军医的眼睛瞪了起来,“你们是同事?他是你们连长?”
      “是。”
      “你们是怎么关心同志、关心领导的?他病成了这样,你们还忍心让他上训练场?”
      “他得了什么病?”
      “初步诊断是胃溃疡,都快穿孔了。”
      这时,谢舟昏迷了近六个小时后醒过来了,睁开眼睛打量着陌生的病房,“这是哪呀?我不是在训练场的吗?怎么跑这来了?”
      指导员和排长们围了上去,“连长,你总算醒过来了。”
      谢舟却奇怪地看着大家,“你们不是和我一块在训练场的吗?怎么也跟着我跑这来了?”
      “连长,这是医院,你上午在训练场上昏过去了。”
      “连长,我们是看你来的。”
      “我昏过去了?怎么会昏过去呢?我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好香呢。”
      “还睡了一觉呢,看看你的身上都插着多少管子吧。”
      谢舟仔细一看,果见自己的两只手臂上,一边连着清澈的输液管,一边接着鲜红的输血管,鼻子下还有一根氧气管,这才相信自己真是病了,而且好像还病得不轻。
      指导员埋怨道,“连长呀,叫我怎么说你呢?你对我们不信任,有病不愿跟我们说,这也就罢了。可你自己也该到医院里来看看呀。”
      谢舟莫明其妙地看着指导员,“我不信任你指导员?有病不愿跟你说?咳,指导员,你误会了,平时我压根儿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病。”
      “还没病呢,胃溃疡都快穿孔了。”
      “咳,没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谢舟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没事,明天我就回去。住在这医院里,没病也呆出病来。”
      指导员按住他,严肃地说,“你给我躺着,没有医生的出院通知,你回去了,我也让大家把你给抬回来。”
      谢舟着急地说,“指导员,我是连长,连队专业训练正在最后冲刺阶段,我这连长不在位怎么行呢?”
      指导员立刻不高兴了,把脸扭一边说,“怎么,连长对我这个转业干部不放心?你也太低估我的思想觉悟了,我再转业,我现在也还是个指导员,是八连的政治主官。”
      “指导员,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就给我安心的在这躺着。”
      这时,排长们也说,“连长,你放心,我们四个排,谁都不会拖连队后腿的。”
      谢舟自从回到八连当连长后,心里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温暖。但他对连队专业训练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医生刚停止给他输血、输液,他便偷偷跑回连队揣了一身秒表,站在远远的地方测试了一下连队门桥结构时间,然后又去各连队的训练场坐了一圈,回来一看,嘿嘿,八连的秒表终于从第八位跳到第一位了,而且比排在第二的三连的秒表整整少了十秒钟呢。谢舟这才放心在医院多住了几天,在团里考核比武的前夕回到了连队,与大家一道把第一名的锦旗及全军舟桥训练现场会表演夺回了连队。

      火辣辣的太阳,慢慢地温和了下来。霄阳河野马般奔腾的河水,也渐渐地变得温顺了,一群绵羊般在平缓的河床上静静地流淌着。蓝得没有一丝儿杂色的天空,不知从啥时开始变得一片灰朦朦。
      不知不觉又到了秋末冬初了。
      全军舟桥训练改革现场会,在舟桥团如期召开了。全军舟桥部队领导从全国各地来到舟桥团,军区司令和总部首长也来了。团里平时冷冷清清的小招待所,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光红旗牌轿车就排了长长一溜儿。这可把舟桥团的干部战士乐坏了,舟桥团是独立团,首长来的少,大伙儿难得看见大首长,有的当了几年兵,连团长都见不上几回。这回可开了大眼界了,不仅看见了军区司令,就连总部领导也知道是个啥模样了。以后复员回去,当别人问起你见过什么大官时,就可以把胸脯儿挺得高高的回答,“我见过总参谋长。”干部战士心里一乐,工作干劲就来了,把营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欢迎首长们,大门口、道路旁,插满了彩旗,每个连队都贴满了横幅、标语,每天天不亮,大伙儿就爬起来争扫把、抢拖把,把内务整得有棱有角的,把地板拖得锃亮锃亮的,把房前屋后和营区公路扫得干干净净的。
      谢舟心里那个激动的,就更是甭说了。一想起那天瞭望台上坐着那么多大首长,端着一架架望远镜,观看自己指挥连队架设浮桥的情景,心里就滋润得不行。为了这一天,自从团长把表演任务交给八连后,他就天天把连队拉到训练场上,三番五次的研究,反反复复的练,把兵们练得蒙上双眼都能把桥给架起来。这几天,他又让兵们精心保养了器材,把舟舷和螺杆都上了油,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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