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4、第四章 结果，

　　结果，谢舟在入伍的第一天，就当了违反纪律的典型了。
　　排长听了班长关于谢舟用头撞人的报告后，非常生气，当即从口袋掏出一个铜哨子，很尖厉地吹了一声。
　　“全排集合！”
　　四个班长慌忙集合自己的士兵，带到宿舍门口。
　　排长面向大家，双手很神气地叉在腰上，“谢舟！”
　　谢舟声音颤抖着，“到。”
　　“给我站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你这当兵第一天就敢打人的大英雄！”
　　谢舟低着头走出队列。
　　“好你个谢舟，胆子不小啊！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这是军阀作风！是严重的违反纪律的行为！这在我们人民军队里，是绝不能允许的！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共同的革命目标，我们走到一起来了，同举一杆旗，同吃一锅饭，我们是战友，是兄弟，要讲团结，讲友谊，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排长吹胡子瞪眼，大发雷霆。解散后，还让各班召开班务会，继续批评帮助谢舟，并从中吸取教训。在十六班的班务会上，班长李水深不仅狠训了一顿谢舟，也对郝社路进行了严肃批评。韦建设、乔东方、李彬等也都发了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班长说，“谢舟，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舟低头坐着，“没有！”
　　虽然排长也点名批评了李彬，他仍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可他并不想申辩自己的委屈。
　　一阵悠长的熄灯号声，将热闹的军营带入了一片宁静。班长和谢舟继续坐在操场上，继续个别谈心。
　　“你小子脾气还挺犟嘛。”
　　“李彬不该说我是娘们！”
　　“他说你是娘们，你就用头撞人？”
　　“我要他看看到底谁是娘们！”
　　“要让别人不说你是娘们，你就给我争口气，拿出一流的成绩给别人瞧瞧，这才像个军人，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谢舟在心里暗暗地回答班长，“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远方火车站的钟楼隐隐地敲响了午夜的钟声，班长和谢舟才回到宿舍。
　　经过一天的紧张训练，疲惫已极的兵们早已沉入香甜的梦境。宿舍里，荡漾着此起彼伏的鼾声。谢舟摸索着打开被子钻进去。他感到头昏脑胀，浑身疲软，可眼睛就是闭不上。
　　身旁郝社路的床板也在咯吱地响。
　　“谢舟。”
　　“你怎么也没睡？”
　　“睡不着。”
　　“睡吧。”
　　“咱们到外边走走吧。”
　　两人悄悄穿上军装，又来到了大操场上。
　　“谢舟，我对不起你。”
　　“现在我已经不怪你了。”
　　“那我可以放心睡觉去了。”
　　谢舟一把拉住他，“你得将功补过。”
　　“这，怎么补啊？”
　　“我去练单双杠和跳马，你给我保护。”
　　“我单双杠也只能完成一练习。”
　　“那咱们一块练去。”
　　“走！”
　　挂在门口那棵大樟树上的高音喇叭还在夜色里沉睡，新兵们就开始在漆黑的寝室里忙碌开了。他们悄悄地爬出温暖的被窝，摸索着穿上军装，先到门角里拿上扫把，拖把，藏到自个床底下。那高音喇叭睡醒后，刚吹响起床号，他们立刻前呼后涌着，奔向门外集合出早操。早操回来，他们又以百米冲剌的速度涌进宿舍，争先恐后地从床底下掏出扫把、拖把，开始打扫卫生。宿舍里，每天地板溜光溜光的，窗户锃亮锃亮的。
　　新兵们入伍没几天，就都从班长们那里学会了这样几句顺口溜：
　　想在部队求进步，
　　先抢扫把藏抹布。
　　内务定要叠方正，
　　多去扫地擦窗户。
　　这是和平时期的部队特有的光荣传统。部队属于战争，在炮火硝烟里，英雄狗熊泾渭分明。和平时期没有了刀光剑影，操场，靶场，穿在身上的军装，乃至他们睡眠的被子，和这扫把，拖把，抹布——他们生活中的一切，都成了衡量他们优秀与否的标志。为了鼓励新兵进步，排长让连队文书绘制了《训练成绩登记表》、《细小工作登记表》和《内务卫生评比表》，醒目地挂在墙上。每天班长们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哪些兵打扫了卫生，把他们的名字写到本子里。连队每月，排里每周，班里每天要评比一次内务，看哪个排哪个班哪个兵的被子对得整齐，叠得方正。周末排点名，排长总结一周的工作时，这些班和兵就会受到表扬。并在墙上的各种表格中，在这些名字的后边贴上一面精致的小红旗。
　　全排新兵，小白脸湖北兵李彬得的红旗最多。每张表上，他的名字的后边都贴着一溜小红旗，就像一只骄傲的大红公鸡后边拖着一根漂亮的尾毛。李彬很会抢扫把和拖把。他每天晚上都要喝两瓷缸水，每天半夜都要起床上厕所，趁其它人还呼呼大睡时，他就把扫把和拖把拿到手了。李彬更会扫地和拖地，每天都从排长的床前开始扫起，排长每天都能看见他做好事，并微笑着拍拍他的后脑勺夸奖他“好样的。”排长每次排点名，表扬的头一个名准是李彬，而且排长在说到助人为乐时，也每次都有李彬。开始，大家都不知李彬是怎样助人为乐的。后来有一天，谢舟看见李彬在洗漱间搓着一个花格子裤衩。几天后，谢舟又在澡堂里看见这个花格子裤衩穿在排长的身上。
　　虽然谢舟是那样的渴望红旗。但他却打心眼里瞧不起李彬。
　　排长还从来没有表扬过谢舟。谢舟每天等到班排长和大家都睡下后，都要悄悄地爬起来开展小练兵，一个人去军体场上跳马，甩单双杠，很晚才回宿舍休息，结果一头倒下就醒不来，等班长吼叫着“起床动作快点”，掀掉他身上的被子，把他从梦中惊醒时，那些扫把拖把和抹布早让战友们抢掠一空。加之他的被子又专与他唱对台戏，任他怎么压如何拉，仍然庸肿得像个蒸笼里的馒头，圆圆鼓鼓的没个楞角，每次内务评比，都让班排长们皱眉头。排长每次点名，在讲到存在的问题时，都要说上这么一句：“我们有的同志作风太稀拉，起床动作慢慢吞吞，内务窝窝囊囊。”虽然排长没点名，但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有的同志”就是他谢舟。在墙上的那些表格中，只有谢舟一个人的后边空空荡荡，没一面红旗。他确实太落后，太丢脸了。
　　谢舟决心为自己挣一面红旗。他要挣得名副其实，堂堂正正。
　　一个月——三十个浸泡着新兵们黑色汗水的日子熬过去了。主持新兵训练工作的李浩斌副团长，指示团司令部对新兵营的训练情况进行抽查考核。抽查人员是每个排第四个班的全体新兵。谢舟所在的三连四排十六班也在其中。
　　谢舟经过一个月的苦练，虽然在考核中完成了木马一二练习，单双杠第一练习，但总评成绩仍不及格——在所有参考新兵中最差。结果三连四排十六班的总评成绩也跟着当了“副班长”——倒数第一。副团长在讲评考核情况时，表扬了一连、二连，并当众把一面绣着“训练优胜单位”金色字样的锦旗授给了一连，而对三连却只字未提，这让连长、排长、班长，乃至三连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丢尽了脸。
　　谢舟拖了大家后腿了。尽管排长并未按考核前所说的那样，谁拉后腿就往谁的名字后边挂黑旗，也没在讲评时点名批评，而只是含蓄地说，“希望成绩不理想的同志，努力训练，迎头赶上。”战友们也没人埋怨他，李水深班长还在晚饭后找他谈心，希望他不要背思想包袱，并和他一道训练到很晚。可当班长已经熟睡，他再次独自来到军体场上时，一行泪水还是冲出了眼眶。忽然间，他是那样的想家，想念瘫痪在床的母亲，想念因过度劳累而弯下了腰身的父亲，想念唐巧，想念弟妹，想念在家里度过的既苦又甜，既寒冷而又温暖的那些日子。
　　谢舟含着泪水，走到单杠下，身体向下一蹲，猛地跃起，牢牢地抓住了横在头顶上的铁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