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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谢舟听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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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舟听着,嘴上不吭声,心里却在嘀咕,你们广东有什么了不起?哼!当初没改革开放时,你们广东连饭都吃不饱,一个个削尖脑袋往部队里钻,新兵连排长还向我们新兵要粮票呢。现在托了开放的福,先富裕起来了,就牛皮哄哄了,嫌部队的待遇低了,连军装都不想穿了,忘恩负义呢,狗屁呢。
指导员看了一眼谢舟的黑脸,清了两声嗓子说,“大家别吵吵嚷嚷了,连长有事呢。”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谢舟看了大家一眼说,“今天参加团里的总结表彰大会,大家的心情如何,心里是个啥滋味呀?”
低头沉默了一阵后,大家小声嘀咕起来。
“八连变成这个样,主要是团里造成的。”
“咱们没让八连解散就不错了。”
“唉,管他呢,反正我们是奔转业的人。”
谢舟一听这话,心里就来气,“连队搞得这个样,你们拍屁股走人,就不怕别人指你们的后脑袋,戳你们的脊梁骨,骂你们是一群败家子?再说你们转业报告不是早就打上去了吗,今年底为啥一个没安排?团领导已经说了,连队建设上不去的干部,不能安排转业。八连现在这个样,你们想转业?没门。”
大家不吭声了。谢舟把目光转向指导员说,“我有个想法,想让大家讨论讨论。”
指导员说,“连长,你说吧。”
谢舟说,“团长今天在会上说,今年全军舟桥专业训练现场会要在我们团召开,我想现在就去把现场会的重头戏——浮桥架设表演任务夺过来。只有这样我们八连才能改变落后面貌,打个彻底的翻身仗。”
指导员想想说,“虽然我也是个奔转业的人。但我不想背着个‘败家子’的骂名离开部队,连长,你尽管大胆去干,我虽然帮不了你多少忙,但也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司务长说,“我保证提供强有力的后勤保障。”
“其它同志呢?”
其它同志不吭声。不吭声就是不反对。
“散会。”
十二点差一刻,谢舟回到临时来队家属楼。唐巧和玲玲还没睡呢,娘儿俩坐着床上逗着玩,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临时家属楼里,快乐地跳跃着玲玲那铃子般的笑声。
谢舟边脱着身上的军大衣说,“怎么,娘儿俩还没睡?”
唐巧过来接过他的大衣,看了他一眼说,“睡不着。”
“娘儿俩坐了一路车,还没累?”
“人家等你呢。”
“玲玲在家也是每天这么晚不睡吗?”
“才不呢。天天饭还没吃完就闹睡。但今天的精神却特别好,可能是换了个环境的原因吧。”
“这小家伙。”
谢舟抱过女儿放在膝上。玲玲已经一点儿也不生份了,乖巧地偎在父亲怀里,摸捏着他身上的铜钮扣。
唐巧为谢舟端上洗脚水,给玲玲洗过屁股后,抖开床上的两张被子,先钻进了靠墙的被窝,把□□塞进玲玲的小嘴里。玲玲入睡时必须吃奶,不让吃奶死活不睡,还不许关灯,睡着后两只小手还要抱着妈妈的□□不放。就怪巧儿太宠孩子了,给宠出怪毛病来了。
谢舟洗过脚了,也宽衣钻进母女俩的被窝,有些急不可耐地从后边轻轻地搂住了唐巧。
玲玲用小眼睛瞪着他,一边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咕咚”、“咕咚”吮着奶水,一边使劲地用小手推他,还用鼻子发出抗议的声音。
唐巧笑着扯扯女儿薄薄的小耳朵,“你这个小气鬼,是爸爸呢,你推他干什么?”
玲玲放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唐巧赶紧把□□朝女儿嘴里塞,“玲玲别哭了,玲玲不小气,玲玲是个好孩子。”
“这个小家伙,还吃我的醋呢。”
谢舟自嘲地笑笑,缩出母女俩温暖的被窝,钻进另一床冰冷的被子里。
玲玲总算睡着了。唐巧小心冀冀地从女儿嘴里抽出□□,又给她掖好被角后,来到了谢舟那充满期待的宽厚的怀抱里。
谢舟抓住床头上的灯绳,“啪”的一声熄掉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白晃晃的房间里,骤然间变成了一方温馨的夜色。
“巧儿,你比过去还漂亮了。”
“舟,你现在怎么这样瘦?你这是累的,是吗?”
“巧,没事的。这阵子连队正在赶队呢,赶上队就好了。”
“你看,锁骨都突出来了,背上的肉也薄薄的了,胸口上尽肋骨呢,大腿也细了,……舟,你别这么要强,别干起工作来就不顾自己,好吗?我不求你以后当多大的官,不希望自己将来跟着你享什么福,只要你强强壮壮,平平安安地呆在我和玲玲的身边,我就足够了,就觉得很幸福了……”
谢舟感到有一股热流在他的胸脯上缓缓地流淌,流淌……
天上的星星还眨着眼睛,挂在连队旁边那棵大樟树上的高音喇叭,就哒哒地响了,沉睡的营区呼啦啦亮起一片灯。
谢舟拱出被窝,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腰,蹑着手脚开始穿衣服。
唐巧醒了,“天还没亮呢。”
谢舟说,“我去出早操。”
谢舟走到连队,指导员已经站在排头,值班排长正集合队伍向他报告,“指导员同志,全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指导员给下属还礼,“请稍息。”
谢舟悄悄站到队尾,跟着队伍在营区的水泥路上绕了一大圈。收操时,指导员发现了他,“连长,家属来队第一天,怎不陪人家多睡一会呀?”
谢舟无所谓地挥挥手说,“又不是才当新郎新娘,没那么亲热。”
“俗话说小别如新婚,你们都一年多没见面了,恐怕比新郎新娘还新郎新娘呢。连长是担心我起不来,没人带队出早操吧?”
“谢谢你,指导员。”
“看看,不打自招,把我当外人了吧?连长,抛开我的革命觉悟不说,单凭你我的阶级感情,在你家属来队的这段时间,我也该起几个早床。”
说着,两人进了指导员寝室。写字台上放着一本某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现代经济管理》,一旁放着装满温水的茶缸,缸上搁着挤好了牙膏的牙刷。桌底下放着一盆温水,水里泡好了毛巾。这些都是通信员伺弄的。指导员正在读夜大,拿文凭,每天洗漱完毕都要读一阵书。
谢舟说,“指导员,上午在全连搞个动员吧。”
指导员端起茶缸说,“动员什么?”
“发动全连来夺现场会的浮桥表演任务。”
“哦,好,可……上午,我夜大有课。”
“你去上课吧,我给大家搞动员。”
其实,谢舟早就想好这个动员要亲自搞。他担心让指导员搞,会不痛不痒,达不到效果。
上午操课号吹过后,各排按要求带进连队课堂。值班排长整理好队伍,向谢舟报告过后,谢舟走上讲台,首先扫了台下的兵们一眼,见大家一个个低头塌腰,压根儿没有个坐相。
谢舟自己把腰杆子一拔,胸脯儿一挺,再把双手在膝上一放,“咱当兵的,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你们瞧瞧自己,都成了一条条大虾公,哪像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都像我这样!都把腰杆子给拔直了。”
别说,谢舟的话还真灵,兵们立刻就把胸脯儿一个个挺得圆圆的。
谢舟指示值班排长,“三排长,先来支歌。”
三排长从排头位置站起来,“唱《十五的月亮》吧。”
谢舟说,“咱当兵的,没那么多月亮呀,星星的。还是来支嘎嘣溜溜脆的吧。”
三排长挠挠脑袋,挑了支嘎嘣溜溜脆的开了头。兵们随着他那打拳一般有力的指挥手势,放开了嗓门儿使劲地嚎。
说打就打
说干就干
握紧了手中枪
子弹已上膛
……
一支歌唱下来,唱得兵们一个个脸膛红红的,劲头足足的。谢舟趁着大家这股子高昂情绪,开始和大家拉家常似的作起了动员。
“同志们,我谢舟和大伙一样,也是一当兵就在八连。嗨,那时候,我们八连的兵,别说有多神气了,走出去,胸脯儿都挺得圆圆的,脑袋昂得高高的,要是别人问我们哪个连队的,我们就拍着胸脯回答说,八连的!那口气别说有多骄傲,多自豪了。真的,那时候在八连当兵觉得很光荣。为什么?那时候八连红火呢,全团的标兵连,军区的先进单位,哪年的年终总结表彰大会上,连长,指导员不要上几趟主席台,扛几面红旗,抱几张奖状回来,大家伙高兴得手掌都拍得红红的。那年打仗,我们连荣立了集体一等功,出了战斗英雄梁保田,立功受奖的个人更别说了,团长在庆功大会上念了长长一串儿。”
谢舟接过通信员倒来的茶水,放桌上,“我知道,大伙穿上这身黄军装,除了保卫祖国这个远大理想外,每人心里都装着一本‘小九九’,乡里来的,有的人想考军校,有的人想转志愿兵,有的想学个一技之长,将来回家好发财致富。城里来的,都想退伍后进个好单位,因此也想在部队入个党,立个功,开个车,以便将来优先安排。有人说,这是入伍动机不纯,屁话呢,现在电脑都有病毒呢,我们一个个大活人,哪能没点个人的想法,都那么纯,岂不电脑都不如?
“想当年,我们连打仗班师回营后,全连干部每个人都升了一两级,十六个班长提干提了八个,保送上军校名额五六个,上汽教连开车的就更多了,让别的连队嫉妒得不行,说团首长偏爱八连,好事都让我们八连给占光了。而现在的八连呢,昨天的总结表彰会上的情景,大家一定还记得,咳!别说扛红旗,抱奖状了,连立功受奖的个人都剃了个大光头,甚至政委的总结报告上,连提都没提咱们舟桥八连一句,让咱们全连在冷板凳上坐出了一屁股的热汗,丢脸呢,掉价呢,我这个连长走出去,恨不能是唱京戏的,把脸涂花了,涂黑了,好让别人认不出来呢。还有我听说,明年咱们连入党名额要减少,送汽教连的指标,别的连队给四,咱们连队只有俩。这不是对咱们另眼相看吗?但又怪谁呢?谁也不怪,就怪我们自己,谁叫我们后进?你后进,你就是后娘养的,你就不怪别人待薄你。大伙说说,这后进的滋味如何?”
兵们异口同声,“窝囊!”
“我们还能不能这样窝囊下去?”
“不能!”
兵们又齐声吼。兵们又何偿不想自己的连队顶天立地呢?自从昨天表彰大会后,他们外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八连的兵。
“对!咱们再不能后进下去,咱们要打翻身仗!”
谢舟端了茶杯喝了一口,提高了嗓门继续说,“大伙昨天也听团长说,今年全军舟桥专业训练现场会要在咱们团开,这是咱们连打翻身仗的好机会,到时只要咱们连把头号表演任务——浮桥架设项目搞过来,并把它搞得有模有样,让上级领导,让团首长们瞧瞧,嘿嘿,那时候呀,咱们八连又是顶呱呱,响当当的八连了,立功受奖的,送汽教连的,转志愿兵的,又会和过去一样,一长溜儿的了,大伙说,这样的机会,我们能放过吗?”
兵们又是一声吼,“不能!”
队伍解散后,谢舟把班长们留下,先让他们围着自己坐了一圈儿,然后面授机宜说,“想把现场会浮桥表演任务夺过来,光靠连队干部请战是不够的,得发动大家一块来造声势,争任务。因此,每个班,每个人,都要写一份请战书,让团首长看看,咱们的确是上下一条心,这样才有把握。”
七班长迟疑地说,“要是有人不写怎么办?”
谢舟说,“不行!都要写,一个也不能拉,要作为一项命令来贯彻,来执行。”
班长们执行连长的命令很坚决,中午开饭前上交请战书时,全连果然一个班不少,一个兵不拉。
下午一吹操课号,谢舟就带着那叠厚厚的请战书,又到服务社揣了一包“555”烟,上了团部。在团长办公室门口,谢舟脚跟儿一靠。
“报告!”
“进来!”
谢舟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见政委也在,连忙敬礼叫道,“团长,政委。”
“嗬嗬,原来是我们八连长呀。”
“政委,你看看,这少壮派连长,跟别的连长就是不一样吧。”
李浩斌团长和政委说笑着起身还礼,和谢舟握手,“八连长,快坐,快坐。”
谢舟犹豫着,“首长,你们在谈工作吧,要么我等会再来?”
政委说,“八连长,没事。你从连队到团部,好几里地呢,我们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基层的同志来回跑呢。”
谢舟面对首长坐下了,想起了口袋那包“555”,赶紧掏出来,先敬一支政委,又递一支给团长。
李浩斌笑着接了,抽出打火机点上,说,“八连长,遇着啥喜事?是不是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了?”
谢舟红着脸说,“不是大胖小子,是个大姑娘,都会叫爹了。”
李浩斌点着谢舟鼻梁,笑骂道,“你小子,太不像话了。没有我这团长从中搓和,你和你媳妇能有今天?可你结婚时搞地下活动,喜糖都没给我送一粒,如今都当爸爸了,我这当媒人的还连支喜烟都没抽上呢。”
谢舟“嘻嘻”笑笑,说,“团长现在不正抽着嘛。”
李浩斌佯装把脸一沉,“你谢舟敢说这烟是喜烟?你专程跑来团部,难道就为了给我们团长、政委送这支喜烟?”
政委也说,“是啊,八连长,连队有什么问题和困难尽管提出来。”
谢舟这才从身上掏出一叠字纸说,“团长、政委,这是我们连党支部和战士们写的请战书和决心书。”
李浩斌纳闷地看着谢舟手上的请战书,“八连长,你们这是请的什么战呀?”
谢舟说,“请团首长把今年现场会上的浮桥表演任务交给我们八连,我们八连要打翻身仗。”
政委一听,高兴地从谢舟手上接过请战书说,“八连长,不错,不错。八连是咱们团的老典型了,前段时间走了下坡路,出了一些问题,从先进变成了后进,这也不要紧。你看看,现在不是就有了新起色嘛,这些请战书就是最好的证明嘛。”
李浩斌却笑着问谢舟,“谢舟,你失眠了几个晚上才想出的这一招?又搞了多少次动员才凑齐的这些请战书?”
谢舟说,“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全连官兵的共同心愿。”
李浩斌似乎有些不信,“要是在战争年代,或是你们刚当兵那阵,对你的话我深信不疑。那时候只要有任务,战士们的请战书、决心书马上雪片般飞向干部手中,争挑最重的担子。可现在呢?不说战士,干部也很少有这种意识喽。”
政委依然满脸喜悦地说,“团长,不管做了多少次动员,也不管战士有没有这个意识,八连长这样想了,就说明他有这个意识,战士们这样做了,这就是一种新气象,就值得提倡。我看把这些请战书交给政治处,让他们以团党委的名义向全团发个通报,宣扬宣扬。”
李浩斌点点说,“发个通报是可以的。”
谢舟心里关心的并不是通报,“团长,那浮桥表演任务呢?”
李浩斌只是笑笑,摇了摇头,“现在我还不能给你表态。”
“那要等到啥时候?”
“基础训练结束再说。”团长认真地说,“这次现场会,可以说是我团历史上最重大的一次活动,全军舟桥部队的团长、政委都参加,还有军区和总部首长。浮桥表演是会上的重头戏,代表着我们团的水平,也是我们团长、政委的脸,搞好了,我们团长、政委脸上有光,搞砸了,也把我们团长、政委的脸给撕了。你们八连若真想出这个彩,你八连长就先好好带着大家搞基础训练,拿下全团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