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38、第三十八章 满秀这样精

　　满秀这样精心保养打扮，一来实在没有别的事可做，二来也是为了跃进呢。跃进自从老师转成了干部，住到乡政府后，就很少回来了，也不让她去乡政府和他住一块。有人告诉她，说好几个晚上看见跃进和乡政府边上那家饭店那个胖乎乎的，打扮得很时髦、很洋气的女老板聊天儿。满秀感到了危机，她害怕失去跃进，她要把他从那个女老板那里吸引到自己身边来。可是她再打扮，跃进仍然和过去一样很少回家，十天半月的回来一次，也是看看孩子，在家转一个圈就走，很少在家里过夜，甚至那天下乡路过家里都晚上十点了，他还要往乡政府赶。
　　满秀终于抑不住抛却女人的羞怯，愣把跃进拉进了房里，流着泪问，“跃进，你是不是不爱我啦？”
　　跃进说，“满秀，你想哪去了。”
　　“那你为什么总不回来？”
　　“我是政府里的人，忙呢。”
　　“你是不是嫌我没别的女人漂亮？”
　　“不，你比别的女人漂亮。”
　　“我天天打扮，就为了你回来看我一眼，知道吗？跃进。”
　　“我知道。”
　　那天跃进在家过夜了。但躺下后，挨都没挨满秀一下，就呼呼地睡着了。满秀却整晚儿都没睡，整夜儿流泪，一次又一次地问着自己，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他为什么不感兴趣呢？
　　她永远都不会找到答案的，因为她永远都不会理解男人的心。她再精心地打扮，也只能让自己脸蛋儿变得白净一些，皱纹儿细一些，少一些，身材儿苗条一些，却无法让自己变得丰满一些，胸脯儿依然还是扁扁的，屁股还是平平的，塌塌的，这样一个干瘦的身躯躺在他身边，哪怕脸蛋儿再好看，也如同一把已完全失去了水氛的干柴，让他感到索然乏味，已难以点燃他的任何欲望了。他一直向往的是像巧儿一样丰满的女人啊，丰满的女人就像大海一样有着丰富的内涵，有着浓浓的诗情画意，时时刻刻诱惑着他去征服，去畅游。

　　一片得过病虫害的森林，即使得到了精心的防治，也是难以让它一时间变得郁郁葱葱、繁茂如初的。
　　团里虽然及时撤换了舟桥八连连长的人选，谢舟回到八连后，这连长当得也是没说的，可经过这么一折腾，尤其是那次砍人事故，在干部战士的心灵中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舟桥八连完了”，“在八连当兵没奔头了”，悲观的情绪就像感冒病毒一样，在连队里蔓延着，连队就像个大病一场，已经元气大伤的人一样，精神萎缩，拖拖沓沓。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团里召开总结表彰大会那一天。
　　舟桥八连的官兵一走进部队大礼堂，就立刻感受到了冷落。军务参谋竟然把他们安排在D组后三排，D组后三排是什么位置？是一个角落，开会时，历来就是那些来听会，来做陪衬的机关战士、部队职工坐的，看电影时，则是家属们的位置。
　　谢舟当即就对军务参谋的安排提出抗议，“李参谋，为什么让我们八连坐在角落里？”
　　李参谋笑着说，“这样安排，主要考虑让那些领奖的单位上下主席台方便一些。”
　　谢舟还有什么话说呢？还不赶快让连队坐下？
　　总结表彰大会在一阵雄壮的《国歌》声中开始了。首先是政委代表团党委作年度总结报告。在报告的成绩部分，讲到训练情况时，政委表扬了舟桥三连、七连、二连，汽车一连、二连，高炮连；说起思想政治工作做得好的单位时，政委说了舟桥五连、六连，汽车三连、四连，技术连，卫生队；讲评作风纪律时，好的单位有舟桥一、二、三、四连，汽车一、二、四连，特务连，修理连，技术连；农副业生产的先进单位是舟桥一、三、四、五连，汽车三连……全团哪个连队政委都提到了，有的还提了好几次。唯独八连一次也没提，仿佛团里压根儿就没有八连这个编制，或是八连是后娘养的，政委已经把它完全遗忘了。政委讲完了成绩，接着就讲不足。这部分政委倒是哪个连队都没点，只说个别连队专业训练成绩欠佳，农副业生产开展得不好，官兵关系紧张，出现了战士用刀伤害干部的恶□□故。这不点名和点名又有什么两样呢？谁不知道舟桥八连专业训练考核全团倒数第一？谁还不晓得舟桥八连的副业地上一度杂草比菜还长得高呢？谁又不清楚八连的一个老兵一菜刀把司务长砍进了卫生队？
　　张副团长开始宣读嘉奖令了。那一长串荣立集体三等功和各种标兵、先进单位中，没有八连的份儿，早就在预料之中，可营里报上去的给谢舟记三等功的报告，团里竟然也没批，又再次让八连剃了个“光头”。
　　颁奖开始了。会场上响起了军歌欢快的乐曲。别的连队的连长、指导员们，一次次笑容满面地走向主席台，兴高采烈地给团首长敬礼，捧回一面面锦旗，一张张奖状，那些立功受奖的干部战士，一批批站在领奖台上，神气活灵地挺起胸膛，让首长把一朵朵大红花，一枚枚金色的军功章挂在身上。而八连呢？从连长、指导员到下面的每一个战士，却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里，每一个屁股底下都冒出一层热汗了。
　　最后是李浩斌团长布置新的一年的工作计划，没想到他也不点名地批评了八连。团长告诉大家，总参已经决定在团里召开全军舟桥专业训练现场会，这是新的一年里全团的一号任务和头等大事，希望各连队要为这次会议的召开争做贡献，尤其是个别后进连队要利用这个机会，加强连队建设，迎头赶上先进行列。咳，这个别连队不是八连，又还有谁呢？谢舟的脖子上又一次挂了块千斤巨石似的，把脑袋深深地低下了。
　　总结表彰会好不容易结束了。谢舟扭头就带着连队离开了大礼堂。一路上，谢舟既不领着大家叫番号，也不下口令调整队伍步伐，自顾在队伍一侧黑着一张脸大步走着。但战士们却憋不住了，在队伍里大声地发着牢骚。
　　“团里瞧不起咱八连呢，欺负人呢。”
　　“政委的总结报告提都没提咱八连呢。”
　　“咱们这一年白干了！”
　　“谁叫咱们八连出了个大事故呢？”
　　“出事故那是个别人的问题，不等于咱们八连所有的人都没做贡献呀。”
　　……
　　兵们一群鸭子似的晃到了连队操场上，谢舟仍然沉着一张脸，“解散！”一声晴天霹雳般的咆哮，把兵们震得在原地站了半晌不敢动弹。
　　谢舟转身走进连队旁边的树林里，一拳砸在一棵泡桐树上，一块树皮飞出两米多远。他谢舟自从穿上这身军装，什么时候像今天这么窝囊过？气人呢，急心呢。
　　一阵汽车的马达声从汽车四连的方向响了过来，“吱”的一声刹在连队一侧的水泥路上。连队通信员小跑着奔进树林。
　　“连长，连长，车来了。”
　　谢舟看了看头顶上斑驳的天空，“什么车来了？”
　　“接嫂子的大卡车。”
　　“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离火车进站还不够一个小时了。”

　　火车还没进站。车站工作人员还呆在暖和的房子里。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进站接客的人，在站台上晃荡着打发时间。天下起了小雨，是那种在空中绕来绕去，轻轻地飘下来的雨丝，凝满水珠的一条条铁轨，锃亮锃亮的，笔直地向站台两边延伸而去。寒冷的北风沿着铁路灌进站台，疯子一般打上几个旋儿，飘然南去。
　　谢舟身穿军大衣，两手紧紧地掖紧衣襟，站在站台安全线的一侧，目光顺着两条冰冷的铁轨，不住地向南方迷朦的地平线眺望。
　　女儿玲玲已经半岁多了，还从未见过他这个爸爸呢，他和妻子唐巧也快有半年没见面了。自从唐巧生了玲玲后，每次来信都要说，女儿长得如何如何漂亮，天真，可爱，你快回来看看女儿吧。可连队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就像山上的那些粗粗细细的藤萝，整天缠住他，压根儿没法儿脱身，每次他只能给巧儿回信说，等等吧，再等等吧。结果这么一等就是半年。唐巧上封信说，她带女儿到部队来看看爸爸吧。他立刻回信说，来吧，快带女儿来。
　　谢舟真有些想女儿，想巧儿了。
　　列车喘着粗气平稳地游进了车站。旅客像水流一般从拥挤的车厢里泄了出来。唐巧抱着女儿一下车，谢舟便立刻看见了她们。女儿玲玲果真长得漂亮可爱呢，瞧那小圆脸儿，小嘴儿，那双大眼睛儿，长睫毛儿，多像巧儿呀，当然了，那高高的鼻梁儿，宽宽的额角儿，就是他的遗传了。
　　谢舟伸出手去抱孩子。但小玲玲身子一扭躲开他。
　　“玲玲，这是爸爸呀，快让爸爸抱抱。”
　　玲玲搂住妈妈的脖子不放，使劲扭着小屁股，蹬着两条小腿，不让谢舟抱她。
　　一阵苦涩和酸楚一下子涌上谢舟的心头，“算了，巧儿，别吓着孩子了。唉，玲玲都这么大了，我没看过她一眼，给她洗过一片尿布，抱过她一次，亲过她一回，让她一下子就认下我这个爸爸，也难啊。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和我亲的。”
　　唐巧的眼睛也湿了。她扭过女儿的小脸，指着谢舟对她说，“玲玲，这个就是妈妈天天给你看的相片上那个拿着枪的好威风的爸爸呀，玲玲，你看像不像那个爸爸？”
　　玲玲带着一脸的恐惧陌生地看着谢舟。
　　“玲玲，你看看爸爸身上好多星星呢，多好看，多好玩呀，玲玲，快去数数爸爸身上那些星星，看有多少个。”
　　谢舟伸出手去，玲玲终于扑到了他的身上。谢舟敝开大衣衣襟，严严实实地将女儿裹进了温暖的怀里。
　　唐巧又鼓励女儿说，“玲玲，快亲爸爸一个呀。”
　　玲玲不住地摇头，只顾摸着爸爸领章上的五角星。
　　“玲玲，照片上那个爸爸，你不是天天都亲吗，这才是真正的爸爸，快亲爸爸一下。”
　　女儿听话地搂着谢舟的脖子，把小嘴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
　　谢舟心里一热，双手把女儿抱得好紧，好紧。他充满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她做了母亲，还和过去一样年轻漂亮，一样丰丰满满。不，她比过去更好看，当母亲的喜悦让她变得更年轻了。
　　大卡车沿着霄阳河坑洼不平的河堤公路，摇摇晃晃地朝前驶去。谢舟和唐巧坐在驾驶室里，玲玲躺在爸爸温暖的大衣里，兴趣十足地摸着他身上的星星。营区里那一个个圆圆的山丘，和掩在一片片浓荫下的一栋栋平房，慢慢地出现在前方迷朦的地平线上。下午总结表彰会上的情景也油然跳出了脑海，就像一块巨石一般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上。谢舟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脸色也阴沉起来。
　　唐巧看了丈夫一眼，把圆圆的脸庞轻轻地靠在他厚实的肩上，“舟，我和玲玲来了，你不高兴？”
　　谢舟握了握了她柔软的手心，“哦，不，我高兴呢。”
　　“那你为啥皱着个眉头？”
　　“我在想连队的事呢。”
　　“舟，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让你干，我和玲玲不拖累你。”
　　“巧，说哪了，我恨不能你和玲玲天天呆在我身边呢。”
　　大卡车晃进营区，天已完全黑下来，各连队早已开过饭了。谢舟让司机直接开到临时来队家属区去。通信员几天前就在那里收拾了两间房屋。今天，又按他的吩咐，从团招待所借来了炉灶和锅、碗、瓢、盆，从煤场拉回了蜂窝煤，从商店买回了油盐酱醋，从市场上购回了大米和菜。
　　整理床铺，生火洗锅，淘米摘菜，两口子八点多钟才忙完，开始吃晚饭。
　　唐巧夹起一块鱼放进嘴里，眉头一皱，“舟，这鱼你没放盐哪？”
　　“是吗？”谢舟夹块尝尝，果然淡淡的。他的心思儿一直没从总结表彰会上拔出来呢。他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巧，对不起，我忘了。”
　　唐巧疑惑地看着丈夫，“舟，是不是我和玲玲真的不该来？”
　　谢舟沉重地摇摇头，把碗放下，“是连队的事让我揪心哪。”
　　唐巧也搁了碗筷，“连队出啥事吗？”
　　“今天下午，团里召开总结表彰大会，发了十几面锦旗，给三十多个人记了功，表扬了几十个单位，别的连队一次又一次的受表扬，连长、指导员反反复复的走向主席台去领奖。我们八连的一百多号人却整整坐了一个下午冷板凳，甚至连政委的总结报告中也提都没提八连一句。巧儿，你说我这个连长当的，咳！丢脸哪！”
　　谢舟起身端了那盘鱼倒进锅里，重新加了盐，往肚子里草草拨了两碗饭，对唐巧说，“我去连队开个会。等会你和玲玲先睡吧。”

　　就寝预备号很快就要吹了。官兵们已经打开被子，擦了脸，洗完脚，准备就寝。干部们接到通信员通知后，一个个趿着拖鞋，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连部会议室，一坐下就拿谢舟开玩笑。
　　“连长，你不是家属来队了吗？这么晚了，不陪老婆，跑来陪我们。”
　　“对呀，人家这么久没和你见面了，在家你让人家守空房，人家跑部队来了，你还让人家守空房呀？”
　　谢舟笑笑说，“老夫老妻了，没那么热乎。”
　　“连长，你结婚才几天哪？就老夫老妻了。”
　　“连长，你就别在我们面前说老了，你孩子还不会叫爹呢。你看我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还怪想我那口子的呢，就不信你不想媳妇？该不是和媳妇那个过了，睡不着来和我们聊天的吧？”
　　指导员见大家玩笑越开越露骨，有意转移话题，便问谢舟，“连长，怎么你也是个女儿呀？”
　　谢舟说，“是啊，这辈子都只能当外公喽。”
　　“哇！我们连都可以成立一个女兵加强班了。”副连长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叫起来，“你看，指导员是个闺女，副指导员老婆生个不带把的，我呢，一辈子都当不成爷爷了，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四排长，还有司务长的后代，也全是嫁出去的料，现在连长也注定只能做外公，整整九个花木兰呢，正好一个加强班。”
　　副指导员咂吧着嘴说，“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当兵的为什么尽生女儿呢？”
　　一排长说，“这还不简单吗？咱们当兵的，过的是两地分居的生活，平时憋得慌，好不容易捱到回家探亲了，迫不及待，匆匆上路，长途跋涉，历尽艰辛，身体累得都快要散架了，一到家里又急着上马攻城。而这时，媳妇在家里以怡待劳，精力旺盛，在如此阴盛阳衰的态势下，不生女儿才怪呢。”
　　“咳，咱们部队干部真是亏透了，工作辛苦不说，连男人都只能当个半拉子的男人。”
　　“这身军装再穿下去，我们恐怕连半吊子男人都当不成喽。瞧我那口子，当初和我结婚那阵，多温柔哪，简直像头乖巧的小绵羊。现在呢，左看我不顺眼，右看我不是人，不就是现在她工资比我高两倍吗？”
　　“是啊，这年头在江南这种鬼地方干，太没劲了。”
　　八连的干部，除了谢舟和司务长是湖南兵外，其余全是广东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兵。
　　“我有三兄弟，大哥、二哥都建了楼房了，只剩了我一个穷光蛋。”
　　“我们那也是一样呢，全村人都建起了楼房，只有我们家还在又矮又窄的小瓦房里，怪不得我老婆心里不平衡，一来信就骂我阳萎呢。”
　　“这部队再也不能干了，还是赶紧向后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