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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李彬, ...


  •   李彬,四年多兵龄,两年多干龄,就成了一连之长,这速度,岂止是乘直升飞机?简直就是坐火箭。消息一传开,全团就像炸响一颗原子弹,一片沸沸扬扬,议论纷纷,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然而更多的还是不服和不平。
      “李彬有什么能耐?不就是会给领导舔屁股吗?”
      “他当了几天兵?老子当兵的时候,他还穿开档裤呢?”
      ……
      舟桥八连的两名副官和两位老排长,就更是气急败坏了。自从连长调任助理员,连长位置空缺后,他们的工作姿态便开始有了转变,都不再压床板,开始履行各自的职责了。他们虽然想转业,但他们并不是不想进步啊。因此,二排长李彬的担任连长的命令公布后,八连的军官们就像面临一场七级地震一样,感到了强烈的震憾和愤怒。
      副连长说,“李彬?他在部队换了几条裤衩?我们在坐的谁不比他多当几年兵?他一个新兵蛋子,凭什么当我们的连长?”
      副指导员说,“哼,李彬,那四个口袋的军装,是靠给刘山风洗裤衩洗出来的,是天天给团长那个骚女儿舔沟子舔出来的,当时还把我们连的一等功臣谢舟的指标给占了。这样一个屁玩艺来当连长,嗤……”
      ……
      李彬又怎么能想到这些呢?他想到的是,自己是一连之长,是连队的最高首长,其它人都会听他的,军人本来就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他想到的是,现在自己是全团最年轻的连职干部,嘿嘿,以后还说不准是全团最年轻的营职,全军区最年轻的……此时的李彬飘飘欲仙,雄心勃勃,踌躇满志。
      他想的果然没错,上午宣布了命令,副连长、副指导员,还有一排长、四排长,下午就亲自到二排来替他提背包,拿包,拎桶子……热热乎乎地把他迎到了连部。然后几个人围着办公桌说开了话。
      一排长说,“听说你要当咱们连长后,我们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宣布命令的这一天,今天总算盼到了。”
      副连长说,“连长不知道哇,你可是我们的救星哪。”
      副指导员也说,“是啊,我们现在终于可以把连队交给你,放放心心地走人了。”
      李彬皱了皱眉头,“走人?”
      副指导员说,“对呀,连长也是老八连了,我两年前就开始闹转业?咳,老婆子已经从内地跑深圳特区去了,每月工资八九百,是我的七八倍。想当初,她对我那个崇拜,那个温顺的,如今呢,都斜着眼睛看我了。我再不转业,继续在部队窝囊下去,我们的爱情可就要亮红牌喽。”
      四排长也跟着咐和,“是啊,这年头,部队还有啥干头,反正最后都是走,晚走不如早走。”
      副指导员则唉声叹气,“我们这些老家伙没用了,留在部队障手碍脚干什么。”拍拍李彬的肩膀,“不像你们年轻人哪,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大大的,前途大大的。连长,好好干,八连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就这样,副连长、副指导员和排长们,彻底撂挑子不干了,天天压床板。连队就像一座抽去了支架的房子,一下子散了,垮了,兵们都不听招呼了,训练也不搞了,参加团里的集体活动也集合不起来了,一到开饭时间,食堂里就像来了一群土匪,抢饭争菜,乱成了一锅粥,无所事事的兵们,整天在营区水泥路上晃悠,到附近老百姓家乱钻乱窜,找姑娘们谈恋爱,调口味。
      情况突然变得这么糟,这可是李彬没想到的。按计划,他是准备在连队支撑三两年,就到机关的,现在看来得尽快走,否则,他的远大前途极有可能被这堆散沙埋葬掉。
      哪知,他当连长的“八一”节,连队就出了一个大事故。
      这天,连队杀了一头猪,用于晚上会餐。但兵们走进饭堂时,却见摆在桌上的红烧肉、炒肉丝、扣肉等八九个菜,全是白花花的大肥肉,不见一块瘦肉,那锅杂烩汤,也只有几片破猪肺。饭堂里立刻响起了一片砸酒瓶、甩菜盆、丢饭碗的“哐啷”声。
      一个性子暴躁的老兵冲进伙房,质问司务长,“娘的,为什么全是肥肉?”
      司务长一只脚踏在灶台上,拿着一瓶啤酒,瞟了老兵一眼说,“你问我,我问谁?”
      “瘦肉都跑哪去了?!”
      “吃了。”
      “谁吃了?”
      “当然是人吃了,难道狗吃了不成。”
      “猪肝、猪心呢?”
      “这条猪没长肝,也没长心。”
      “我看你也同样没心肝。”
      老兵一把揪住司务长的衣领子,司务长也反手扭住对方的胳膊,接着双方就扭打起来,情急中,老兵操起一把菜刀,在司务长的肩膀上砍了一道大血口子,司务长当即被送进了团卫生队,老兵也被押进了禁闭室。

      事故报告送到李浩斌手上时,他震惊了:好端端一个连队,怎么突然间变成了这样?
      李浩斌立刻带领一名军务参谋、一名作训参谋和一名保卫干事组成的工作组,打上背包,乘坐一辆吉普车奔赴舟桥八连蹲点整顿。
      吉普车在八连操场上还没停稳,李彬已经跑步来到车旁,抓住了门把。营长解克岩也随后走过来迎接李浩斌。“八一”晚上,也就是八连出事的当天,解克岩就又把背包搬到连队来了。他知道,连队出了这么大的事,团领导肯定很快就会带工作组下来,到那时,他这营长再跟着来,可就被动了,狼狈了。
      李彬规规矩矩地站在车旁,给李浩斌敬礼,“首长好。”
      李浩斌很随意地抬抬手臂,给他还了个礼,然后把手伸向解克岩,“四营长,你行动挺快嘛。”
      解克岩双手握住李浩斌的手,“团长,我惭愧呀,没管好部队,把您的大驾都给惊动了。”
      “四营长,先别忙着做检查了,咱们先转转去。”
      李彬想,自己作为连长,不陪着首长不合适吧?于是,他像李浩斌、解克岩身上的一节尾巴似的,低着头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转到连队周围的卫生区,只见杂草丛生,满地落叶、纸屑、烟蒂和果皮。
      “这还哪像个部队住的地方呀,简直就是个民工住的棚区。”李浩斌叹着气,转身看着身后的李彬,“八连长,这是怎么回事呀?”
      李彬的眼睛咕噜着,极力躺避着李浩斌犀利的目光,“我……每天都安排各排打扫卫生,可是……各排……”
      此时,解克岩心里也愧得慌。八连变成这个样,他作为一营之长,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前阵子,因为眼看全团考核拉练的时间就要来到,到时全营一两百台车拉出去,首要的问题就是车辆安全问题。因此,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蹲在汽车连,抓汽车的检修保养。这样一来,对八连的过问自然就少了。结果顾此失彼,八连不仅溃不成军,而且还冷不丁冒出了这样一个大事故,让他大吃了一惊。
      团长又走到了八连的副业地上。只见一片荒草,在灿烂的阳光下,茂盛地生长着,一株株缺乏营养毫无生气的豆角,辣椒,在深深的草丛里艰难困苦地挣扎着。
      李浩斌不住地摇头,“副业地居然荒成了这样,战士整天都干什么去了?你们这些连长、排长们又干什么吃的?”
      李彬心里想说“我每天都布置各排搞副业生产了,也每天都督促了,可排长们不动作,战士们也不听,我有什么办法呢?”可他敢这样讲吗?他只能低着头。
      李浩斌阴着一张大方脸撞进一排宿舍。唉,简直乱套了,兵们压根儿就没整内务,被子一团团麻花似的卷在床上,兵们有的躺在床上看书,有的扎着堆儿下棋、甩老K,脸上贴满了纸条,活似京戏里的一张张大花脸。一排长还仰面八叉地横在床上,呼呼睡得挺香呢。
      李浩斌一见这情景,那张大方脸一家伙就黑了下来。李彬见状,赶紧走过去推了推一排长,“一排长,快起来,快起来。”
      一排长睁开惺忪的眼睛,见是李彬,“老子病了,你不知道吗?”把身体朝里一翻,继续睡。
      解克岩火了,走过去吼叫道,“一排长,你给老子滚起来,!”
      一排长翻过身来嬉皮笑脸,“原来是营长呀,我还以为……”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谁来了!”
      一排长终于看见了营长身后的团长,慌得像只受惊的青蛙,“嘣”的一声从床上跳下来,鞋子都顾不上穿了,赤脚在水泥地上立正。
      “全排注意!立正——”
      一排长“啪”的转向李浩斌,敬礼,“团长同志,舟桥八连一排……”
      只见李浩斌把黑脸一扭,朝门外走去。
      李浩斌叉腰站在走廊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四营长,八连长,你们看看自己的部队都散成了啥样了?还像个部队吗?简直一群游击队,不,是一伙民工!”
      解克岩支使李彬说,“八连长,你忙去吧,我陪团长走走。”
      李彬走开了。李浩斌、解克岩并肩沿着一条水泥路走去。
      “团长,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你说吧,对的,我接受;错的,我不怪你。”
      “昨晚,我和一些干部、战士聊了聊,从他们反映的情况来看,我认为八连现在变成这个样,团里用人不当,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恰恰触到了李浩斌的痛处。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我这个党委常委、一团之长,要负主要责任哪。当时在会上,大部分常委建议用李彬,我也就跟着点了头的。现在看来,用错了一个人,毁了我一个连,教训深刻哪。”
      “我觉得李彬不适合继续留在八连工作。”
      “我也打算过一阵让他回机关去。”
      “那团里准备让谁当八连长?”
      “这个人选还真不好找啊,八连都成了这个样,一般人可是收拾不了啊。你们营里作为一级党委,先提个意见吧。”
      “有个很合适的人选,就是不知团长您敢不敢用。”
      “谁?”
      “谢舟。我看只有他能镇住八连。”
      “是块好料子。可这小子毛病也不少,整天端着条猎枪,在山上转来转去,在干部战士中影响很不好。”
      “谢舟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这小子生来就是一块带兵习武的料,却让他去守围墙,人家有劲没处使呢,他不找个别的方式发泄怎么办?再说,没他手中那条猎枪,我们周围这十几公里围墙这一年能保持这么完好吗?”
      “你别说,他这围墙还真守得不错。现在围墙上没洞了,在营区里乱窜的老百姓少了,各连队打上来的各种丢失报告,也比前几年少了许多。”
      “但让这么一块带兵的好料子去守围墙,你不觉得浪费吗?”
      “好,就让谢舟来当这个连长。走,咱们现在就找他谈谈去。”

      吉普车沿着营区丘陵间弯曲的水泥路,向团部驶去。
      “砰!”一侧山腰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解克岩说,“谢舟这小子就在这。”
      李浩斌拍拍司机的背,“停车。”
      吉普“吱”的靠边停下。李浩斌、解克岩拱出车门,站在一株法国梧桐树下。不久,果见谢舟背着杆□□,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从树林子里钻了出来。
      “谢舟!”
      “团长,营长!”谢舟抬头看见了李浩斌、解克岩,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地,“是叫我吗?”
      李浩斌说,“这山上,除了你,还有谁?”
      谢舟看看周围,是没有别人了。小跑着来到首长面前,把手中的野兔递给李浩斌,“按我们家乡的规矩,打着猎物,见者有份。团长口福不错,您拿去下酒吧。”
      李浩斌挡开谢舟的手,把眼瞪着,“你瞧你自己这副模样,还像个部队干部的样子吗?”
      谢舟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团长,你不知道哇,保卫股长让我守围墙后,就把我那支枪收了。自从借调到机关后,连队每次打靶都把我给忘了,机关干部打靶也没我的份,我这手指头痒痒呀,就买了这支猎枪过过干瘾。您别说,它还真管用呢,现在我三天两头的能吃上野味儿,枪法也给练出来了,你瞧瞧这兔子身上的弹孔,不偏不倚,正中心脏呢。团长,你要不信,咱俩哪天到靶场上比比枪法去?”
      “谢舟,严肃点!”营长在一旁吼道,“团长可是有正经事找你。”
      “正经事?现在我还能干正经事?”
      解克岩说,“团长决定让你去八连工作。”
      李浩斌补充道,“代理连长。”
      谢舟把脖子朝旁边一拧,“我不去。不够格。”
      李浩斌说,“怎么,对团里上次的处理,现在还耿耿于怀,想摆摆架子是不?”
      解克岩说,“现在八连乱套了,昨天又出了件大事,你还不知道吧?”
      舟桥八连,是谢舟的老连队,是他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地方,也是他魂牵梦绕、时时关注的地方,连队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能不知道吗?看着自己的老连队变成了这个样,他心疼啊。
      李浩斌说,“我希望你能扭转八连现在的局面。”
      谢舟哈哈笑道,“团长,别开玩笑了。我谢舟比起李彬来说,狗屁都不是。人家是什么?老团长的乘龙快婿,团首长眼里的大红人,一个个首长们都能服侍得舒舒服服,满满意意的,服侍一个连队,岂不小菜一碟?八连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
      “谢舟!你给我少废话!”团长打断谢舟,“去,还是不去,痛快点!”
      谢舟咬了好一阵嘴唇后,取下背上的猎枪,交给团长说,“我把猎枪给您,您让保卫股把手枪还我吧。”
      李浩斌用劲拍着谢舟敦厚的肩膀说,“这才是谢舟。”
      “团长,我有个要求。”
      “只要能把八连再变成嗷嗷叫的连队,再多的要求我都答应。”
      “八连的干部队伍已经瘫痪了,必要时,团里要帮助我处理一批。”
      “行!”
      “我得先请一个朋假。我老婆结婚后一直住在这,我要把他送回家。”
      解克岩说,“她不是快生产了吗?”
      谢舟说,“正因为这样,我才把她送回家。”
      李浩斌轻累点点头说,“我同意。”
      李浩斌想,他得利用这个月,和团里其它几名领导勾通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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