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这些谣言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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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谣言从哪张嘴里一出，立刻就你传我，我传你，像风一样沿着灰窑村那一条条狭窄的弄巷，迅速地吹开，而且每个人在传播这些谣言时，都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往里边添加一些细节，因此每当它们传到唐巧的耳朵里时，已经被加工得比真的还真，由不得你不信了，弄得她整天像掉了魂似的，啥也没心思干。前几天，她终于收到他的来信了，他在信中说，她是个如何如何好的姑娘，他是如此如此的爱她，但他明天就要出发，以后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或许会光荣牺牲，或许会终身残废……他不想以后连累她，请她对两人的恋爱关系再次慎重考虑，最好是忘了他。她知道，他这样是替她着想，真心地为了她好，也明白自己依然深深地爱着他，但她在回信中，还是狠心地和她结束了恋爱关系。她清楚此时这样做，自己是多么的不仁义，对他又会带来怎样的打击。但她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娘为了她的婚事，已经把狗儿家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而且还拍桌子打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她说，“你跟了狗儿，我就没你这女儿。你认了我这娘，就休想跟狗儿！”这又让她怎么去选择呢？再说，狗儿爹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要她这媳妇了，她还要死皮癞脸的跟着人家儿子，村里的人又会怎样看她，如何说她呢，难道她的脸皮真的就那么厚吗？
但她把信送进邮局后，依然每天在这里遥望那个高音喇叭。她的心里还是放不下他呀。
这几天，她娘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向她唠叨了，说支书家的新房子有多么多么的宽敞，他家在信用社存了多少多少钱，他儿子跃进又是教师，又长得如何如何标致，对老人又是如如何礼貌啦，孝顺呀，并说他们家的彩礼早就准备好了，很快就要送到我们家来了。每当这个时候，唐巧就一声不哼，把脸扭到一边暗暗地流泪，哭得眼睛肿得高高的，丰丰满满的身子骨，眼看着一圈一圈的往下瘦。
“嘀，嘀，嘀……”那个高音喇叭终于开始报时了，然后还是那个光听嗓子就知道一定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又脆又甜的声音。“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十点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战地新闻””节目时间。今天播出的内容是，由本台战地记者吴光采写的战地通讯：英雄的战士谢舟……”
谢舟？唐巧的心不由一下子悬了起来。
“×月×日下午三点，我后勤运输车队和支前民工，正快速通过复河浮桥。突然，浮桥附近高地上一个被我炮火摧毁的敌火力点复活了，敌人的两挺重机枪狂叫着向我猛烈扫射，浮桥上的两名支前民工壮烈牺牲。
“在这紧急关头，担任浮桥警戒任务的舟桥某部副团长李浩斌，亲自指挥该部突击队向敌火力点发起了猛烈进攻。随着李副团长大手一挥，“上！”第一爆破手抱着炸药包迅速从地上跃起，箭一般朝着敌暗堡冲去。
“哒哒哒，敌人打来一个长点射。第一爆破手不幸壮烈牺牲。
“英雄的突击队员们前赴后继，第二爆破手谢舟踏着先烈的足迹，又向敌火力点冲去。暗堡里的敌人发现后，疯狂地进行拦阻射击。当谢舟运动到一道狭窄的山脊上时，只见他身体一个趄趔倒在地上，顺着陡坡向一边的山谷滚去……”
唐巧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正当突击队员们准备向敌人再度发起攻击之际，大家突然在高地右侧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是别人，正是英雄的战士谢舟。他并没有中弹牺牲，他巧妙地滚进山谷，避开了敌人的视线，然后沿着山谷绕到了敌人的侧后。谢舟掩蔽地向着敌火力点匍伏前进，一步，两步，三步……他终于靠近了敌人的暗堡。随着他敏捷地向山下滚去，“轰隆”一声，疯狂叫嚣的敌火力点被掀翻了。
“我运输车队和支前民工，又开始源源不断地通过浮桥，向着战斗的最前沿前进。可我们英雄战士谢舟的双眼却被火焰严重烧伤，从此永远失去了光明。
“谢舟是个入伍刚刚一年的新战士。他出生于一个勤劳朴实的农民家庭，是一只从湖南南岭山区飞出的雄鹰。他入伍后，勤奋工作，苦练军事本领，多次受到部队嘉奖。自卫还击战打响后，他先后三次参加战斗，均出色地完成了党和人民交给他的战斗任务……”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噼噼叭叭的鞭炮声。
支书带着儿子跃进给唐巧家送彩礼来了。父子俩今天穿得可神气了，老子虽是一身粗布衣裤，可它是头一回穿在身上，还未下过水呢，儿子跃进就更不用说了，崭新的灯芯绒衣，走起路来沙沙直响的绦卡裤子，昨天刚理的油光锃亮的小分头也是最新潮的，可神气着泥。他们带来的彩礼，就更是没说的了，两个能装下一百多斤谷的大箩筐里，一个装着九十个糯米糍粑，外加六十个红鸡蛋，另一个装着九筒每筒一升米的大粽子，上边还铺着一层十元一张的票子，整整一千元呢，全是刚从信用社取出的新票子，压得跃进肩上的扁担两头儿一翘一翘的。
“亲家，真是早啊！”
“姑爷，辛苦了。”
“快进屋，快进屋呀。”
……
这可把巧儿家里人乐坏了，巧儿娘、巧儿爹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老俩口双双迎出门去，巧儿爹接过跃进肩上的彩礼担，放到堂屋的正中央，巧儿娘一边抓着亲家的手，一边牵着姑爷的手，把他们请进了屋里。巧儿的哥嫂也赶过来帮忙，嫂子忙着倒糖茶，哥忙着发纸烟。堂屋里，喧哗着一片热情的待客声。
“亲家，快坐，快坐。”
“姑爷，站着干什么，是不是怕凳子弄脏了你的新衣服呀？”
“亲家，抽支烟。”
“姑爷，喝口茶。”
……
村里那些女人们，听到巧儿家鞭炮响，都知道是跃进家送彩礼来了，这时都涌过来看热闹。巧儿娘见家里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觉得脸上像贴了一层金子般光彩，走到两个箩筐旁，把那些粽子，票子，糍粑，鸡蛋，一一指给别人看。女人们在看过彩礼后，都禁不住要夸上几句。
“这礼出的真是漂亮呀。”
“唉，在整个灰窑村，都找不出第二家了。”
“巧儿娘福气呢，生了一个好看女儿，找了一个好过的人家。”
……
跃进爹、巧儿爹、巧儿哥坐在一旁，边抽烟喝茶，边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儿，说的也就是男人们常说的那些事，什么还有多少天就要耕田了，今年的雨水会如何如何啦，入秋的收成会不会好啦。跃进手上捧着茶碗，眼睛却在四下里看着。跃进的眼神，跃进爹可是看在眼里，他立刻就猜透了儿子的心思。
“噫，巧儿呢？怎么没看见她呀？”跃进爹问了一句巧儿爹。
“在楼上呢。”巧儿娘回答亲家说。
“怎么，是不是不好意思见姑爷呀。”有个妇女打趣说。
“我这就去叫她下来。”
巧儿娘咚咚地跑上楼去，“巧儿，人家跃进彩礼都送到我们家了，还不快去和人家见见面。”突然看见女儿脸上挂满了泪水，把脸一沉，“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连个好彩头都让你给哭没了。”
巧儿泪水流得更急了，“娘，刚才广播里说，狗儿他两只眼睛都瞎了。”
“他瞎他的眼睛，光你什么事，你哭什么呀？”巧儿娘对狗儿的事才不关心呢，她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现在你该死心了吧？哼！要不是娘下狠断掉你和他的婚事，现在你想断也断不了啦。嫁给一个瞎子，这辈子就够你受的了。“巧儿娘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到女儿面前，”把脸擦擦，快下楼去。”
唐巧把脸一扭，“我不去！”
“狗儿现在都成瞎子了，你还不死心哪？”巧儿娘双手叉在腰上，怒视着女儿，“死丫头，我告诉你，今天我既然让人家把彩礼都送过来了，就由不得你，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快给我下楼去！”
唐巧泪水一抹，咚咚跑下楼去。聚在堂屋里的那些人见了唐巧，都哄笑着说，“媳妇娘下来喽！”和跃进坐在，同一张长凳上的巧儿哥，赶紧坐到一张矮凳上，跃进也忙着把屁股往长凳的一端挪了挪。大家又哄起来，“媳妇娘，要和姑爷坐一块喽。”
但见唐巧走到跃进跟前说，“你把彩礼挑回去吧。”
跃进听了，立刻一脸煞白，“巧，你娘不是说你已经同意了吗？”
“我这辈子谁也不嫁！”
说完，唐巧从门后拿了一条扁担，挑着跃进送来的那担彩礼，就朝门外走去。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满是欢声笑语的屋子里，顿时静得像一汪不流动的塘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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