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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夜色似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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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似一张黑色的巨网,不知不觉地降临了。这时,突然下起了小雨,天上压着厚厚的乌云,天地间像罩着一口大黑锅,一片漆黑。
在雨夜的掩护下,我军向敌人发起了更加强大的功势。密集的枪声,隆隆的炮声,不断地从前方传来,从后方大口径远程火炮阵地发射的炮弹,不时地呼啸着从头顶上飞过,在前方敌人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光。装甲车,火炮牵引车,弹药运输车,以及步兵,医疗救护队,支前民工,源源不断的通过浮桥,开赴前线。
为了保证浮桥的畅通无阻和兄弟部队安全渡河,舟桥八连在渡河点的上下游,以及两岸码头的前方,分别派出了班、排两级警戒哨,官兵们潜伏在深深的草丛里,匍伏在泥泞的地上,静静地抵御着饥饿、寒冷,以及蚊虫、旱蚂蝗的进攻,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随时准备着抗击前来偷袭的敌人。
午夜时分,正在前方检查哨上担任执勤任务的谢舟,突然接到连部通信员通知,“马上到连部集合!”
谢舟向前来接哨的战友仔细交待完任务后,立刻赶到了连部:距离桥头约二十米的一个已经干涸的地下河道。
“报告。”
谢舟站在洞口外轻声叫道。洞里传出了连长解克岩的声音,“进来。”
谢舟从仅能容一人上下的洞口钻进地下洞。只见里边点着两支蜡烛,周围坐着连长、指导员等连首长,李水深等几个班长也坐在那。
“谢舟,快坐这边来。”解连长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一个圆秃秃的石头上坐下,看着他右臂上的伤口,关切地问,“伤口还疼吗?”
谢舟轻松地笑笑,“让弹片咬去那么一小块肉,疼啥?一点不疼。”
解连长赞赏地点着头,“好样的,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这才像个革命的钢铁战士!”
指导员也拍着他的肩膀说,“在今天的战斗中,你表现很好,为祖国立了功。经连队党支部研究,决定在火线上吸收你加入中国共产党组织。”
指导员从身上的挎包里拿出一面鲜红的党旗,用两根木棍撑在石壁上,“你现在就向党宣誓吧。”
在暗淡的烛光里,谢舟向党旗庄严地举起右手,“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组织……”
宣誓完毕,指导员拍着他的肩膀说,“可不能骄傲自满啊。”
谢舟立正回答,“请组织上继续考验我!”
“马上就有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等待着你。”
“保证完成任务!”
连长朝他笑笑,“快到你班长那报到去吧。”
团部又接到了新的战斗任务。敌人为了阻止我军强大的攻势,在一个小时前炸毁了距离边界约三十公里的复河大桥,并趁机组织重兵包围了我已渡过复河的两个步兵营和一个装甲营。上级命令舟桥团在八小时内在复河上架设一座浮桥,保障我岸部队迅速通过复河,把战线继续向前推进。团首长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团预备队——舟桥三营,同时考虑到这次任务的艰巨性,决定把全团被列为干部苗子的战士集中起来组成一支战斗突击队,加强给五连,在战火中考验和培养他们,为战后干部队伍建设作准备。为此,舟桥八连临时组建了以李水深为班长的战斗突击班,其它七名成员有六人是现任班长,只有谢舟是当年入伍的新兵。
“通信员!”解连长叫道,“把区政府春节慰问团赠送的那瓶茅台酒拿出来。”
指导员说,“这瓶酒,大年三十那天我们连首长都没舍得喝,现在就用它来为大家壮行吧。”
茅台酒拿出来了,十几个茶色军用瓷缸摆在了地上。烛光里,连首长和突击班的勇士们一起高举着缸子。
连长说,“同志们,我们舟桥八连今天的战斗任务完成得很好,六班还出了一个英雄,团里已报请上级给咱们连记集体一等功。你们这次参加团里的突击队,一定要为咱们舟桥八连再增光添彩!”
指导员说,“同志们,你们是咱们舟桥八连的骨干,是舟桥八连的未来。你们不仅要英勇作战,也要注意保重自己,全连同志期待着大伙胜利归来。”
副连长抱歉地说,“我这管后勤的人实在对不起各位勇士,一时拿不出更多的东西为你们壮行。等到大伙胜利归来那天,我一定组织全连大会餐,为各位接风。”
李水深班长说,“请连首长放心,我们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大伙说,“我们一定为连队争光!”
十几个盛满醇醇酒水的瓷缸响亮地碰在一起。
“干!”
“干!”
“干!”
把酒喝进肚里,突击班马上出发。凌晨一点,全团突击队员在三营全部汇齐。李浩斌副团长立刻率领团突击队和三营全体官兵火速向复河开进。沿途道路被装甲车、重型火炮牵引车反复辗压,被雨水一泡,已泥泞不堪,不少地段的涵洞已被敌人炸毁,加之不断遭到沿途残敌的袭扰,部队开进十分缓慢。在十五和二十公里处,暗堡里的敌人甚至用高射机枪对车队进行猛烈的拦阻射击,打坏了一辆舟车和一辆码头车。李副团长不得不先让车队停下,指挥突击队员拔掉了这两个火力点,再继续前进。如此走走停停打打,开到复河码头附近时,天已经大亮,离上级规定的完成任务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了。
已渡过复河的我步兵和装甲兵战友们,正与围攻之敌展开激战,枪炮声,呐喊声,在对岸山谷里响成一片。据通报,他们不仅伤亡惨重,而且弹药也快打光了。而这时,对岸几个高地上的敌人,凭借其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用强大的火力严密封锁着被毁的大桥附近的简易码头,和上下游宽阔的河道,把我前往增援的步兵和装甲兵部队迟滞在我岸一片丛林地里。
情况紧急。李浩斌副团长立刻命令三营架设浮桥。担负掩护任务的火箭炮团阵地上,近百门多管火箭炮同时怒吼起来,一发发炮弹呼啸着砸向敌人高地,炸开一团团浓烟,一片片烈焰。但由于敌人大部分火力点设在悬崖上的山洞里,并未受到我炮火重创,仍以猛烈的火力封锁着渡口,前往对岸开设码头的五连码头排刚靠岸,敌人的一发六O炮弹就打到了冲锋舟上,舟上的六名战友全部壮烈牺牲。驾驶第一辆舟车的司机和前往卸舟的七名舟桥兵也全部倒在码头上。
在这关键时刻,李浩斌副团长决定把由干部苗子组成的突击队拉上去。在码头附近的一片芭蕉林里,李副团长双手叉腰,激动地对大家说,“同志们,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为祖国和人民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李副团长话音刚落,只见突击队队长、司令部李副参谋长把手向码头一挥,“第一组,上!”
汽车连一名班长,首先冲上那辆停在码头上的舟车,轰的一声重新发动,舟桥八连突击班紧随其后,搬滑铁,松钢绳,迅速将第一组舟卸到了河里。第二组突击队员紧紧跟上,然后第三组,第四组……
敌人对码头的火力封锁更严厉了,各种轻重机枪和高射机枪射出的子弹,蟥虫般飞来,打得河面啾啾直冒泡儿。各种榴炮弹也不断在码头周围爆炸,掀起一柱柱高高的水花。
突击队员们临危不惧,前赴后继,坚持作业。舟桥八连突击班首先将第一个门桥结构完毕,用竹篙向对岸码头撑去。
一颗子弹从高地上飞向站在舟首的谢舟,把他头上的军帽打落在舟甲上。但谢舟对此全然不顾,继续站在那里使劲地撑着手中的竹篙。
“谢舟!快趴下!”
一旁的班长一把将谢舟按到在舟甲上。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冲锋枪长点射又打了过来,旁边坚硬的桥桁上迸出一串串火星子。
“谢舟,你小子找死呀?”
班长狠狠地熊了他一句。谢舟怔怔在扒在那,“班长,怎么啦?”
“你的脑子都用哪去了?”班长拿过他掉在舟甲上的军帽,指着那个从五角星上穿过的弹孔,“人家都瞄准你脑袋了,知道不?”
班长把军帽往谢舟脑袋上一扣,起身命令大家,“同志们,舟上太危险,都到河里去。”
全班同志都跟随班长跳进了齐胸深的河水,用肩膀顶着门桥运动,这样不仅用钢舟挡住了敌人的子弹,而且大大提高了前进的速度。后边的突击队员见了,纷纷效妨,大大地减少了无畏的伤亡。
这时,前线指挥所已紧急调来一个加农炮营,十几门大炮同时直射,很快摧毁了敌人设在悬崖上的十几个火力点。
舟桥兵们终于提前半个小时架通了浮桥。被阻隔在我岸的步兵、炮兵、装甲兵大部队,潮水般从浮桥上涌过复河,对围攻我军之敌展开反包围。
可待大部队过去后,渡口附近高地上一个已被我炮火摧毁的火力点又复活了,两挺重机枪从一片废墟里突突地向外吐着火舌,封锁了浮桥,十几名正通过浮桥的支前民工壮烈牺牲。
李浩斌副团长命令突击队拔掉敌人火力点,并亲自指挥战斗。突击队分成了爆破组和火力组。前者由突击队长亲自率领,后者则李副团长坐阵指挥。
突击队长把手中的“五四”手枪朝敌火力点一指,“砰”的开了一枪,“打!给我狠狠地打!”
分散匍伏在一条地坎上的数十名突击队员手中的各种火器同时开火。
“第一爆破手上!”
随着李副团长一声令下,一名战士怀抱炸药包一跃而起,迅速向敌火力点运动。可他的意图很快被敌人发现了,敌人一挺重机枪立刻掉转枪口,把那名爆破手打伤后,又严密地封锁了他们通往高地的必经之路——一条狭窄的山脊。
“第二爆破手上!”
谢舟抱着炸药包冲了上去。当他运动到那条山脊上时,也同样倒在敌人枪口下了,而且还顺着陡坡滚到了山谷里。
“谢舟——”
不等李副团长下命令,担任第三爆破手的李水深班长,抱起一包炸药就要往上冲。但他被李副团长一把拉住了,“不能硬拼!”
“快去通知三营长把所有的火箭筒手调过来!”李副团长命令身边的一名爆破手。
全营十几名火箭筒手很快上来了。但当他们装上□□准备开火时,突然发现高地的左侧有一个人慢慢地爬向敌人的暗堡。
“是谢舟!”李水深班长惊喜地叫了起来。
“是这小子。”李副团长微微点着头,“没想到这小子还挺灵活,装得还挺像。”
谢舟终于悄悄地爬到了火力点射孔的旁边。敌机枪口喷出的子弹,一群蝗虫般扑扑叫着紧挨着他的头皮飞过。他不得不把脸紧贴着炸药包,用牙咬着拉火管使劲一扯,然后向山下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