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17、第十七章 偏僻、冷清

　　偏僻、冷清的十万大山边境地区，聚然间变得热闹了。条条山沟都扎上了草绿色的帐篷，升起了野炊的袅袅烟雾。公路上昼夜不停地奔驰着运输战备物资的军车，各种火炮的牵引车，和坦克、装甲车。公路两傍的村庄里，家家户户都住着部队。树林里，到处隐伏着披着草绿色帆布、盖着泥龙丝伪装网的战车、大炮和坦克。虽然表面看来，边民的生活依然那么平静：白天，成群结队地上山砍柴，下玉米地锄草，田埂上放着孩子们的摇篮车。当孩子们哇哇哭叫着要奶时，年轻的母亲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孩子的摇篮边，当着众人的面很骄傲地撩起黑色的衣襟，把白花花胀鼓鼓的□□塞进孩子的嘴里。那些皮肤儿有些黑，眼潭儿有些深，脸骨儿稍高，不能说天生丽质，却人人都有一副与生俱来的好嗓子的壮族姑娘们，依旧用清纯嘹亮的山歌，驱逐着田间劳动的疲惫，和夜色里漫长无边的寂静。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一场战争正无声无息地向着人们平静的生活走来。
　　舟桥八连驻扎在一个叫里坡的村庄里。这是一个紧靠边界的村庄，它坐落在大山北边的大洼地里，山的南边就是两国的界河——巴望河。里坡村风景秀丽，周围环抱着一片龙眼树，木棉树，和木菠萝树，树上正盛开着一串串白色的龙眼花，鲜艳的木棉花，吊满一个个沉甸甸的木棉果。村子的巷弄里到处飘绕着醉人的花果香。里坡的人们很好客，部队刚开到这里，他们立刻就围上去，抢战士们的背包，拉战士们的手，争先恐后地把他们拖进自己家里。
　　六班全体同志住进了民兵排长韦国民的家里。韦国民家只有四口人：前年刚结婚的妻子，还不满岁的孩子，再加上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妹妹韦国妹——一个在这地方并不多见的，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张圆圆胖胖的白脸庞，丰满而又漂亮的姑娘。民兵排长家虽然是一座老砖瓦房，但很宽敞，有两间小屋，外加一间很大的能摆下五六张大饭桌的堂屋。他把堆在堂屋里的犁耙锄头等农具，和一张大方桌子搬到了楼上，再垫上一些金黄的稻草，很快便把大家安顿了下来。
　　连队一住下，就立刻按照上级指示，投入了紧张的战前训练教育。这场战争来得太突然了，地雷，爆破，筑城，射击，投弹……很多共同科目，还有公路钢桥，简易舟桥等专业项目，不仅刚入伍的新兵们不懂，老兵们也好几年没训过了，淡忘了，得抓紧时间补上。官兵们每天都在村后的密林里，在村前的小河滩上，在收完木薯后一时空闲的庄稼地里，摸爬滚打，进行强化训练，每个人从早到晚都是一身黑汗。而在晚上，官兵们的睡眠时间却更少了。敌人特工常常在夜幕的掩护下，进行侦察和暗杀活动，某某地方发现敌特工越境的迹象，某地某部哨兵失踪，某时我某部和敌军发生激战……这样的敌情通报连队每个晚上都要接到好几次。连队的警戒也随之不断升级，刚开始派班哨，后来是排哨，再后来发展为双排哨，官兵每天晚上只能睡四五个小时。而在这极其有限的时间里，还睡不安稳和踏实，他们必须怀抱着枪支，头枕着打好的背包和衣而睡，随时准备各种突然情况的发生，每分每秒，官兵们的神经和身体都绷得紧紧的。
　　由于分散居住在老百姓家里，因此部队比平时更加注意融洽军民关系。群众纪律比以前强调得更严格了，尤其是男女间的关系，更是被列入了重点防范的内容，规定任何人不得单个与驻地女青年接触，更不许谈恋爱，违者将处以严厉的纪律制裁。助民劳动成为部队的一项重要工作，不仅在节假日，安排官兵和群众一起下地劳动，还要求各班排之间开展为群众做好事的竞赛。
　　在这场竞赛中，六班再次被连队评为了群众工作标兵。民兵排长韦国民的房前屋后天天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家的水缸啥时都是满满的，战士们劈开的木柴，在他家门前堆成了一座小山。就连平时大小工作不太主动，有点儿懒懒洋洋的梁保田，这时也忽然变得勤快起来了，看地板上脏了，赶紧去拿扫把；见主人家去喂猪了，就赶紧儿把潲桶儿抢过来，提到猪圈里；见民兵排长的妹妹韦国妹在炒菜，赶紧儿蹲过去帮她烧火；当得知韦国妹读完小学后没上中学，又托上街买菜的上司买回了中学课本，帮助她学文化，并且还用自己的津贴费到村里的代销店买了一双小袜子和一顶小帽子，给民兵排长的小娃娃。六班和民兵排长韦国民家亲密得就像真的一家人。
　　春节在官兵紧张的战备训练中来到了。除夕这天，好客的民兵排长邀请六班的全体同志共进年饭。班长李水深起初婉言谢绝。但民兵排长说什么也不依，并闹到了指导员那里，说是不和他们家吃年饭，就是看不起少数民族。这样，这顿饭就非吃不可了。
　　民兵排长不仅准备了丰盛的菜肴：特意宰了一头黑山羊、一只大肥鹅和两只大公鸡，而且使用了壮族兄弟接待最尊贵的客人时才使用的喂酒礼仪：在堆满了鸡鸭鱼肉的圆桌的中央，摆上一大海碗自酿的纯米酒，桌子上没有酒杯，只有一把调羮和一双筷子，围坐在周围的人们就用它从左到右，然后从右到左轮番地喂酒喂菜，直至让所有客人都喝醉为止。按照壮族兄弟的礼仪，在这种场合下，家里的女性是要坐到客人中间去的，而最年轻貌美的女性则是陪伴在最受尊敬的客人身边。性格豪爽的民兵排长，不隐瞒自己对梁保田的好感，特意让他坐在自己妻子和年轻漂亮的小妹中间，其次才是班长——坐在他和他妻子之间，班里最年轻的谢舟则安排在韦国妹姑娘的左侧。
　　好客的男女主人，用他们真诚的笑脸，和无边的酒量热情地款待着来自远方的客人，把一块块炖得喷香的肉送到他们的嘴边，将一勺勺纯纯的米酒倒进他们的嘴里。梁保田第一个醉倒躺下了，然后是班长……喝到深夜时，所有的人都倒下了。
　　就在这天凌晨两点，舟桥八连连长解克岩起来查哨时，突然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一前一后从民兵排长家里溜了出来，躲进了房子后边大榕树底下那密密麻麻的气须里。解连长立刻警觉起来，掏出手枪，悄悄跟了上去，把三节电池的手电往榕树下一射，却见是六班战士梁保田和民兵排长漂亮的妹妹韦国妹。
　　虽然连长当时只看见他俩手拉着手，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但这已经是够严重的了。连队指导员当即抓住这个活典型，对全连进行了一次纪律整顿。这件事发生在作为连队标兵的六班，实在让班长李水深觉得太没面子了，在班上组织讨论时，班长对梁保田红了脸，直把他熊得流出了眼泪。
　　最后，梁保田挨了一次严重警告处分。班长也跟着受到了营里的批评。
　　“在战斗中，咱们班一定要把这个面子给争回来！”
　　班长对全班要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