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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这年秋天,昔日与中国唇齿相依的兄弟南方邻邦,突然出兵占领了另一个与他唇齿相依的兄弟的家园。对此,中国政府作出了强烈反应,照会该国住华大使,各大新闻媒体纷纷发表评论员文章,对该国的侵略行径表示强烈的谴责和抗议。此后,几乎每天的报纸上都有这样的报道:
      某国驱逐我华侨同胞,□□华侨妇女,抢劫华侨财产;
      某国军队在我国边境埋设地雷,架设铁丝网;
      某国军队派出小股部队骚扰我边民生产生活;
      某国军队公然向我边防哨所开枪寻衅;
      我外交部照会某国驻华大使,抗议某国侵略行径;
      “北极熊”苏联向我边境地区集结军队;
      ……
      那些敏感的人们,似乎已经从周围充满阳光的宁静的空气里,开始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但对于这些,舟桥八连的官兵们却没有丝毫的感觉。专业训练一结束,团里就把另一个艰巨任务——为全团的新营房建设搬运两百立方木材,交给了他们,解克岩连长把全连一百多名官兵拉进了罗霄山脉腹地的密林里,住在山民的木楼里,用带去的军用粮票和伙食费,向山民们买粮买菜,渴了和山民一样喝溪水;白天和山民们一块上山,把伐木工人伐倒的杉树扛到山下的霄阳河,用竹篾扎成一块块大排;晚上,和山民们一块喝芝麻豆子茶,一块谈天说地。周围那些层峦叠障的山峰,几乎使他们与世隔绝,他们似乎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过着和山民们完全一样的,世外桃园般的,辛劳但很快乐的生活。
      突然有一天,特务连的一辆两轮摩托车,沿着山中小道开到了这里,带来了一个多月的报纸和团里的指示。指导员根据指示,让大伙脱去身上的工作服,穿上已在枕头小包里珍藏了数月的军装,集合在河里的大木排上,进行了三天的战备教育,给大家通报了当前的形势,强调了一个军人的职责,大家才想起:我依然还是个军人。
      但三天的战备教育过去后,大家的生活依然像山民那样,在和平的轨道上继续着:与放排工人一起驾着几十块木排,沿着霄阳河顺流而下,漂到哪,吃到哪,睡到哪,悠然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享受着村姑动人的山歌……直至这天,团作战训练股的一名参谋,带着冲锋舟队,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沿着霄阳河逆流而上,迎头截住他们,以十万火急的口吻传达了上级的命令:“八连长,团长命令你们立刻靠岸!丢下木排,全体人员马上回营区!”然后全连分剩十几艘冲锋舟,风驰电挚般往营区里赶时,大家才忽然意识到:军人的和平生活看来要结束了。
      昨天凌晨两点,军区已经对舟桥团下达了特级战备命令。
      计划培训一年的汽车教练连马上解散,驾驶员全部加强到各汽车连;预提班长轮训班提前结束,参训人员立刻返回建制连队;电报纸雪片般从部队飞向四面八方,出差在外和探亲的官兵被迅速召回;所有舟桥器材都装到了车上;所有人员都整好了行装,打好了背包,晚上盖着大衣睡觉;部队与外界几乎中断了一切联系:所有人员不准离开营房,不准给任何人写信,打电话……
      军人的生活忽然间从和平环境进入了战争轨道。
      繁忙的京广、湘桂、川滇铁路更加忙碌了。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列军列轰隆着驶向南方边境地区。列车上都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伪装网,在伪装网的下边蹲着一门门高仰着头颅的大炮,匍伏着一辆辆雄狮般威武的军车、坦克、装甲车。一节节昔日用于货运的闷罐车皮,经过防疫部门严格消毒后,现在都变成了运兵车,装载着整团整营的部队昼夜奔驰,豪迈雄壮的歌声不断地从车皮上那几个小小的换气窗飞出:
      说打就打
      说干就干
      剌刀拔出了鞘
      子弹推上了膛
      我们已握紧了手中枪
      ……
      沿途兵站那些昔日无所事事,整天喝茶,看报纸,甩老K的军代表们,忽然间忙得屁股尿流了。部队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向这里,向他们要饭吃,要水喝,要各种各样的补给。他们不停地接车,不停地采购物资,不停地安排部队吃饭,食堂里临时请来的三四十个炊事员,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番上班,不间断地烧火做饭。即使这样,也还是难以满足部队的需要,经常出现人多饭少的情况,纪律严明的部队还能匀着吃,让大家都吃个半饱,碰上管理松懈的队伍,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抢饭菜的事情,不讲风格的动作快的吃饱了,讲风格的或是动作慢的就只能饿肚子了。有的部队甚至下车后,还没等到饭吃,发车时间就到了,军官们只好骂骂叽叽的又带着部队爬回车上,继续向下一个兵站进发。车站月台上,不时地响起官兵们的摔筷砸碗声,还有一阵阵骂娘: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就让老子们这样饿着肚子上战场呀!让老子们牺牲了还当饿死鬼呀?”
      “你们这些个王八蛋!看你们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的,难道只顾了自己吃好睡好,就不顾我们弟兄们的死活了吗?”
      “狗日的,要是在战场上,老子枪毙你!”
      ……
      舟桥八连的军列已经在铁路上巅簸了五天,火车头还在“突突”吐着黑色的煤烟,喷着白色的气雾,“呜呜”拉着汽笛向前急驰。八连的官兵们乘坐的四节闷罐车,夹杂在长长的卧着一辆辆舟车的平板车皮中间。此时,闷罐车里只有车轮和铁轨那隆隆的摩擦声在回响,官兵们都头枕着背包昏昏欲睡了。连队教唱的那十几首队列歌曲,前两天已经不知唱了多少遍,早已唱腻了。再说现在已是午后三点了,他们还没吃过早饭呢。大伙的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唤了,而到达下个兵站的时间是下午六点。这三个小时可怎么打发呀?
      六班战士梁保田捅了捅李水深的腰,“班长,你给我们说说女人吧?”
      班长用肘回顶了他一下,“别胡闹。睡觉去。”
      但大伙这会却来精神了,纷纷坐起围过来。
      “班长,给我们说说吧。”
      “班长,我们都快闷死了。”
      班长躺在那直摆手,“不行,不行,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资产阶级低级趣味?”
      “我们还不晓得这资产阶级低级趣味是啥味。”
      整节车厢的人,包括排长,只有班长一个人知道这资产阶级低级趣味是什么味。班长是唯一挨过女人的男人。班长在当兵前不仅处了对象,还结了婚当了爸爸。班长之所以当了爸爸还能当兵,是因为他爹是大队支书。他爹压根儿就没让大队文书把他当了爸爸这事往入伍登记表上写。由于班长是当了爸爸的兵,因此他只能用水烟斗抽叫家里人寄来的土烟,而不能像其它班长那样把卷烟儿夹在两根手指上很潇洒地抽。班长没钱,他把每月的津贴费都寄回家了。
      班长说,“以后你们会知道。”
      “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尽瞎说。”
      “班长,你现在就给我们说说吧。”
      “别胡闹,弟兄们。”
      “班长,我们肚子饿得慌。”
      班长从背包底下抽出那根他随时带在身边的竹烟斗,“大家都来抽几口。”
      “烟又不是饭。班长,还是跟我们说女人吧。”
      “女人也不是饭。”
      “女人能抵饿。”
      “我是你们班长,诚心让我犯错误怎的?快睡觉!”
      班长瞪了弟兄们一眼,闭上眼睛睡了。
      大家很失望地叹气,也跟着躺下,却睡不着。
      “谢舟,你也处对象了吧?”
      “没有。”
      “他处了。我有一天晚上站哨,看见他躲在蚊帐里打着手电看一个姑娘的照片。”
      “那是我同学。”
      “那才是老感情。”
      “胡说,还是我表妹呢。”
      “你和表妹真亲哪,天天把人家照片放在上衣口袋里,让她紧紧地贴在你的心窝上。”
      “你扯蛋!”
      谢舟嘴里否定着,手却不自觉地捂住了口袋。
      “快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吧。”
      弟兄们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将谢舟按住,毫不客气地把唐巧的照片掏了出来。然后唐巧的照片便在车厢里的几十双手中飞快地传递着,寂寞的闷罐车厢里掀起了一片赞叹:
      “哟,好漂亮呀。”
      “瞧这眉毛,这嘴,这脸蛋,多像《九九艳阳天》里头的那个女主角呀。“
      “谢舟,你小子造化呢。”
      ……
      梁保田羡慕不已地挨着谢舟坐下,“你小子是怎么把人家骗到手的?快介绍介绍经验,回头我也好骗一个去。”
      谢舟很不好意思地,“我们是一个村的。”
      “和人家那个了吗?”
      “你才和女人那个了呢?”
      “亲都没亲一口呀?”
      “滚开!你这流氓。”
      谢舟当胸给了梁保田一拳。梁保田顺势往后一倒,双手枕着后脑勺,痴痴地望着黑色的车皮拱顶,叹口气说:
      “谢舟,你小子比我有福气,老子还不知道当男人是啥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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