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浮》桃花树下笑桃仙

11、第十一章 团卫生

　　团卫生队的外科病房里，住着五个病号，都是入伍不久的新战士，他们中只有谢舟是因为生病住进这里的，其它人都是在专业训练中负了伤：一连吴昌胜右手的食指被桥桁压断了；七连王二牛左手的大拇指也让桥桁连根切断，“扑嗵”一声掉进河里了；三连李安的脚脖子被桥板砸着了，肿得似个刚出笼的大馒头；四连孙浩在舟甲上摔了一跤，左腿骨骨折了。在这里，没有连队生活紧张的节奏，没有负伤的危险，也没有一天到晚一身臭汗黑汗的艰辛，这里唯一的工作就是打针吃药，再就是享受比连队战士的伙食标准高出两倍的病号饭。他们呼呼地睡大觉，整天甩老K，相互用纸条贴成一个个大花脸，兴高采烈地看电视……和训练场上的战友们相比，他们真是舒适得像神仙，也快乐得似神仙。嘿，真是因祸得福哇。
　　但谢舟却痛苦极了。连队的战友们在苦练，在不停地进步，而自己却在这里饱食终日。难道就这样睡在病床上等着以后当熊包，当“副班长”吗？谢舟在医院里住了一周，病情刚刚有所好转，他就住不下去了。他天天给医院打扫环境卫生，帮着医生搓棉球，配制中草药，想方设法和医生套近乎，然后就缠着主治医生要出院。可医生又偏偏是个很讲原则性的人，死活不肯放他走，并和他开玩笑说，像他这样优秀的病号，医院都恨不得永远留下才好呢。真是把谢舟给急坏了。
　　正当谢舟在医院里为出院的事绞尽脑汁时，班长看他来了。班长把一包三斤重的白糖放在谢舟的手心里，“小谢，这是全班战友的心意。”
　　舟桥兵专业训练很辛苦，热量消耗大，为了给大伙补充营养，总后勤部规定，在专业训练期间，每月给每个舟桥兵配发半斤白糖，这是当舟桥兵的特殊待遇。
　　谢舟心里感动得泪水都要出来了，“班长，大家训练那么辛苦，您拿回去吧。”
　　“少罗嗦，你是病号，更需要营养。”班长把脸一板，愣把白糖塞进了谢舟怀里。然后从身上摸出一封信，笑看着谢舟，“瞧这封信的字写得多秀气，我想一定是个姑娘的来信吧？”
　　谢舟一看，果然是唐巧的字迹。“快给我！”谢舟一把将信抢了过来。
　　“快向本班长坦白交待，是不是对象？”
　　谢舟低头笑笑，默认了，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抽出信笺。
　　舟：
　　自从你走后，我就天天思念着你，期待着你的消息，我等啊，等啊，今天我终于等到了你的来信。得知你受了嘉奖，取得了优秀的训练成绩，我真为你高兴，为你骄傲。今天，让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经过我不懈的努力和斗争，我们俩的事，我妈终于同意了。相信你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一定很高兴吧？
　　此外，我的身体也很好。至于你们家，虽然你走后，你爹更辛苦了，但有我在家里，你就安心在部队工作吧，我一定会经常过去帮助爸爸的。我和爹娘及弟弟妹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你在部队好好干，为你自己，为这个家，也为我。
　　一定要争气啊，舟。
　　巧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以后当熊包，当“副班长”，这争的是什么气呀。
　　送别班长后，谢舟立刻走进医生办公室。
　　“李医生，我要出院。”
　　李医生笑问，“你屁股上那些脓疱好利落了？”
　　“没有。但可以参加训练了。”
　　“作为一个医生，能允许没有痊愈的病人出院吗？”
　　“可我再不训练，以后训练考核就当狗熊了。”
　　“但让你走了，我就严重失职了。”
　　“要么我白天去训练，晚上回来打针吃药？”
　　“小伙子。”李医生和蔼地拍着他的肩膀，“你要当个好兵，这很好。可你也不能让我成为一个不称职的医生呀。”
　　谢舟只能当“逃兵”了。当天下午，谢舟悄悄地收拾了日常生活用品，从医院溜回了连队，换上作训服跑到了训练场上。
　　“谢舟，你这病这么快就好利落了？”
　　谢舟嘿嘿笑着，“班长，全好了。”
　　班长用眼睛上下瞄着谢舟，心里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把裤子脱了我瞧瞧。”
　　“班长，真好利落了。”
　　“不好意思是不？”
　　班长把手伸向谢舟，“那把医生的出院通知给我看看也行。”
　　“班长，我……”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班长突然把眼睛朝谢舟一瞪，“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一名军人绝不能像老百姓那样爱上哪就上哪！你现在是一名病号，就应该服从医生的领导和管理。”
　　“可我再不参加训练，以后就只能当‘副班长’，当狗熊了。”
　　“在遵守纪律这场竞赛中，你已经当了狗熊了，知道吗？你要是不想当这个狗熊——”
　　班长把手朝医院的方向一甩，“就马上给我回医院！”
　　谢舟只好又无精打睬地向医院走去。当走到医院附近的一个器材库时，他的眼睛不禁亮了一下——器材库里还有一节方舟。
　　谢舟跑过去打开舟甲盖，拉出螺杆箱，只见螺杆箱里不仅有各种螺杆，还有一小瓶机油呢。
　　谢舟不由乐了。
　　同一个村里过了几十年，巧儿娘这还是头回上狗儿家。巧娘刚把脚踏进这个家门，眉头儿立刻就皱了起来。唉，这哪像个家呀，霉豆腐大一间房里，除了狗娘躺着的那张破床，一个火膛，和几个木墩子，就再没别的家什了，一只抱鸡婆在火膛里咕咕叫着拍扇着翅膀，弄得满屋子灰尘，直呛鼻子。巧娘心里一个劲地骂着巧，“你这死丫头，这样的穷鬼人家有啥好？村里的高枝大树你不站，偏要往这鸡窝里飞。要真把你嫁过来，看你怎么过日子？”
　　巧儿娘的来访，真是把狗儿家喜透了，就连那条见了生人就啮牙咧嘴，汪汪直叫的大黄狗，也围着她摇头摆尾的献殷勤，讨欢心。狗儿娘更是高兴坏了，躺在床上神气十足地嚷嚷着家人，热情地接待着贵客。
　　“老三，还不快把懒鸡婆赶走？”
　　“老二，还不快去代销店买糖回来烧姜茶？”
　　“大女，还不快给亲家舀水喝？”
　　“狗爹，快给亲家母端个凳子呀。”
　　……
　　“就来，就来。”
　　蹲门槛上抽烟的狗爹，连忙磕掉烟锅，用衣袖擦了擦木墩上的灰，端到巧娘跟前，“亲家母，快坐，快坐。”
　　“不讲客气喽。”
　　巧儿娘接过木墩吹了吹，坐到狗娘的床跟前。她今天是专为狗儿和巧儿的事来的，这是女人之间的事。狗儿娘虽然瘫痪了，做不了事了，但依然是家里的女主人，儿女们的事还得由她这当娘的做主。这时候，当爹的一般都是傍听了。狗儿爹又掏出了竹烟斗，蹲到门槛上抽烟。
　　巧儿娘说，“狗爹送去的四个鸡蛋，我也收下了，狗儿和巧儿的事暂时就这么定下了。”
　　狗儿娘在床上不住地点头，“这是你们不嫌弃，看得起。”
　　“那后边的事，咱们是不是也抓紧办呀。”
　　“亲家母有这个心，那当然好了。只是你看我们家现在……”
　　“我知道你们家难。因此，我的意思是把包蛋和出担两件事，合在一块办了，也好给你们家省几桌饭菜钱。”
　　“难为亲家母想得这么周到啊。这两件事加在一起……”
　　“跃进娘光包蛋就愿出六百快。只是我们家巧儿死活要跟你们家狗儿，我没办法呀。”
　　“亲家母，我们家可没法与跃进家比呀。”
　　“这我知道。因此我也不开大口了，就两件事加一块六百吧。”
　　“亲家母，狗儿是老大，弟妹小哪，我这些年又不能动。家里所有东西，加上这间屋，恐怕也不够六百哪。”
　　“狗儿娘，你说我把巧儿养这么大容不容易呀？”
　　“是不容易呀，我自己也是当娘的，哪能不晓得呢。”
　　“那我们巧儿是少一只耳朵了，少一个眼睛了？还是鼻子斜了，嘴巴歪了？”
　　“亲家母，哪里话呀。你们家巧儿在村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人好看，有文化，对老人又孝顺。是我们家狗儿高攀了。”
　　“那六百块就不多呀。前年巧她哥光出担，我们就给了她嫂子家六百呢。”
　　“是不多，可我们家……”
　　“我知道你们拿不出。但可以去借嘛。前两年我们给巧她哥办事，不也是这样吗。现在还欠着一千多的账呢。”
　　“我们这样一个家，人家哪敢借我们钱哪？”
　　“你不是也生了两个女儿嘛，人家还愁收不回？农村人养儿女不就这样吗，儿子借债，女儿还账，一头进一头出。狗他爹，你说是不是这样啊？”
　　一直插不上嘴闷头抽烟的狗爹，连忙不住地点着头陪着笑，“是这样，是这样。”
　　“因此呀，狗儿娘也不要再说了，六百是少得不能再少了。再少，别人就会说我们家巧儿是便宜货，是嫁不出去的贱姑娘了。”
　　“亲家母，我不是在跟你讲价呀，是我们确实拿不出哪。”
　　“狗儿娘，今天你就不要怪我说得出了。我们女人有本事生儿子，就要有本事给他讨媳妇，要不然不如不生呢。”
　　“那当然了，那当然了。”
　　“你也知道我把巧儿养大不容易，是不能白白送给你们家。在这件事上，我是不怕瘦狗烤不出油的。”
　　“亲家母，那这事恐怕就急不得。我和狗他爹得慢慢想办法才行。”
　　“得抓紧呀。女儿的心，春季的天，说变就变的。现在我们巧儿死活要嫁你们家，过个一年半年的，可就拿不准了。再说，猪崽家也要为猪崽办事了，我们还欠着人家五百块呢，就等着用你们的礼钱去还债呢。”
　　“亲家母，现在五黄六月的，我们怎么的也拿不出这钱哪。”
　　巧儿娘想了想说，“好吧，我知道你们家底细，就宽限半年吧。半年后再拿不出，可就不要怪我反口了。我回去了，让你们两公婆商量商量吧。”
　　巧儿娘从木墩子上站起身来。
　　狗儿娘躺在床上向她抬抬手，“亲家母，再来坐呀。”
　　狗儿爹从门槛上直起身，送出门口，“亲家母，慢慢走。”
　　“狗儿他爹，你看怎么办好啊。”
　　狗儿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哼，我不想要儿子，你偏偏给我生一窝。要是老大老二老三，全给我生的女儿多好。”
　　狗儿爹心里一急，就怪罪起狗他娘来了。
　　“你还怪我呢，生了两个还嫌少，说不保险，又让我生了老三老四老五。”
　　狗儿爹蹲在门槛上，愁得把腰都弯成一圈了，“唉，媳妇是个没得找的好媳妇，可这钱上哪找啊？”
　　这话，让边纳着一双布鞋走进来的唐巧听到了。
　　“叔，婶，找钱干什么？”
　　“你娘她刚来过了。”
　　“她要彩礼来了？”
　　“这是应该的。”
　　“难道我娘她不知道你们家情况？”
　　“知道。因此，跃进家愿出一千，你娘只要我们六百。”
　　“我找我娘去！”
　　巧儿娘从狗儿家回到自家时，巧儿爹还在天进里破着竹篾子。巧儿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妇道人家，“回来了？”
　　“那哪是人住的地方呀，房子又小又脏。要真把巧儿嫁过去，那日子可怎么过。”
　　巧儿娘鄙夷地翘了翘嘴，走到丈夫身旁，“我只问他们要了六百。”
　　巧儿爹目光看着手指间慢慢叉开的篾片，“六百还少啊。”
　　“也不多。照我们巧儿这条件。”
　　“抵得五头大水牛呢。他们出得起嘛？”
　　“我晓得他们家出不起。”
　　“晓得你还去要？”
　　“我就是要让他们家出不起。”
　　巧她爹摇着头，“你们女人哪，我真不知你们是在结亲家，还是在寻仇家。”
　　唐巧气冲冲走回来了，“娘，我问你一句话！”。
　　“死丫头，有你这样跟娘说话的吗？”巧娘不满地看了女儿一眼，在一张方凳上坐了，再把右腿朝左大腿上一盘，“你问吧。”
　　“我是你的什么？”
　　“不是我女儿，还能是别人的女儿不成？”
　　“还是人吗？”
　　“不是人，还能是猪是牛哪。”
　　“那你为什么把我当猪牛卖？”
　　“你是说娘不该去问狗儿家要彩礼？”
　　巧儿娘“噌”地从方凳上站起来，“你这该死的丫头，还没过门心就开始向着他们家了？”
　　巧儿娘一手叉在腰上，一手使劲挥着，向巧儿又是瞪眼，又是溅唾沫，“六百块，哼！我还要少了，便宜他了！跃进家给我一千，我还没要呢！哼！要不是见他家穷古叮当，我想要两千呢。哼！娶得起就娶，没这个本事，就别做这个梦，早点儿让位儿……”
　　巧儿早就泪流满面了，“娘，你怎么能真把女儿当猪牛，谁出的价高就卖给谁呢？”
　　“我辛辛苦苦送你读书图的啥？不就是为了让你嫁个好人家，让爹娘跟着你享几天福吗？”
　　“娘，正因为你让我读了书，我才知道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是封建思想，包办婚姻……”
　　“好啊，娘送你读的书，你倒是用它先对付起老娘来了！”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唐巧的泪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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