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出逃》醉花七里

4、私会 沈晔深更半

　　沈晔的拼图游戏快结束时，他才发现照片少了一个角儿。沈晔将拼好的照片翻来翻去，那缺失的角对照片整体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于是他定睛打量着照片内容。
　　胖大叔果然是先前被母亲迎去家中的客人，他的左手紧握母亲的手，右手则指向外侧。沈晔总觉得照片不单是再向他父亲炫耀，似乎还少了些什么。他按赵禄手指的方向将照片翻过去，一行浅灰色的字儿映入他的眼帘：沈纪，这世间哪有欠债不还的道理。你媳妇儿说要请我吃饭，但家中没有食材了，让你儿去买，又不见了人影，只好去我家做客了。如果你来找人，想必空着手也不合适吧。明天就是最晚期限了，否则撕票。
　　撕票……这两个字犹如涂上了红漆刻在沈晔心头。
　　待他抬起头打量窗外时，已经是晚上了。一轮圆月悬在空中，薄云时而半掩时而掠过。沈晔专注了一个下午，眼皮开始打架抗争，就算他心里有多委屈，还是得听沈纪的。他拖着疲惫的步伐上了楼，轻轻推开了父亲的屋门。
　　沈纪早就睡下了，轻微的鼾声便是他熟睡的证明。沈晔跪在他床边，抬头盯着未拉窗帘外又大又圆的明月，月光洒在他父亲的被褥上，微弱的光让沈晔勉强能看得清屋内的一切。
　　人总会在无聊的时候想出各种各样的点子，沈晔正是如此。
　　金色猫头鹰闪过他脑海的一瞬间，他居然想去看那只吸血鬼到底怎么样了。他依稀记得，临走前父亲朝他开了一枪，而吸血鬼痛苦蜷缩的身影在沈晔脑海中挥之不去，促使沈晔再次前往实验室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挂着实验室钥匙的钥匙串被沈纪放在了床头柜上，他对沈晔并不防备，因为在沈晔眼中，沈晔只是个只会嚷嚷不敢真做的小孩儿罢了。沈晔也认为沈纪会这么看待他，所以他伸在半空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脑子里却满是被父亲臭骂一顿的幻想后果。
　　“吸血鬼应该没有血猎口中那样无恶不作。”沈晔在心里嘀咕。他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将胶带粘好的照片翻到背面放在床头柜上，小心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笔，凑近照片借微弱月光努力寻找那行灰色字体，最终在下面划了一道横线，似乎意图是想警告沈纪。
　　每做完一个小动作，沈晔都要确认沈纪是否被扰醒。犹豫了半天，他也不想一晚上都跪在这里发呆，于是伸手拎起钥匙的一角轻轻提起，但免不了钥匙之间相互摩擦碰撞发出了一点儿声音。沈晔抿紧唇，心里却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沈纪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但把沈晔吓得不轻。
　　拿到钥匙串儿的沈晔悄悄地走向屋门，一阵略显沙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去哪儿？”
　　沈晔僵着脖子扭头看向声源处，床上的父亲仍是背对他的。沈晔应声站住，悄悄将手中的钥匙塞进口袋，故作镇定地回应道：“上厕所。”
　　其实沈晔的手心儿早就攥出了汗，太阳穴也是突突直跳。
　　沈纪“嗯”了一声示意他知道了，沈晔轻吁一口气，带上了沈纪的屋门便出去了。
　　唯一让沈晔觉得对的话，是赵禄说的“去找人空着手一点儿也不合适”。借这个理由，沈晔溜进厨房。上次的曲奇他只拿走了一部分，回想那吸血鬼那么爱吃，他便找来了一个透明的方形饭盒，在里面塞满了曲奇饼，被沈晔紧紧抱在怀里。
　　如果曲奇饼只是沈晔对那吸血鬼惭愧的补偿，那么他觉得自己的惭愧依然不能只用曲奇饼补救，或许还要再带点儿别的。
　　大厅里的钟表秒针“咔哒咔哒”的走着，沈晔生怕下一秒父亲会下来把自己撕成碎片。他着急地拍了拍额头，大脑却一片空白。他努力回想着那次相遇的经过，枪支、曲奇、锁链、吃相……各种稀奇古怪的回忆涌上脑袋，还有涌血的伤口。
　　对，伤口。沈晔恍然大悟，自己应该给那吸血鬼的是涂抹的药。沈晔想起父亲从事血猎工作，不免会被吸血鬼所伤，家中一定有药膏。沈晔暗自庆幸自家的医药箱就摆在客厅，他见里面盛有各式各样的药丸和针管，却只有一支药膏。他大眼扫了一下说明，便揣进兜里。
　　沈晔自以为设计了一场天衣无缝的逃跑计划，临走前还不忘对沈宅做了个鬼脸。殊不知，沈纪早在他关门的时候被惊醒，他看了看床头柜上消失的钥匙串和多出来的一张相片，他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真他妈的长能耐了。”

　　沈晔在夜晚冷风的威胁下，才后悔自己外出时没有多穿点衣服。他抱紧怀中的透明盒子，一路趁黑抄小路跑去实验室。小路上没有路灯，借微弱的光走路的确没有那么好运。沈晔倒是被树枝和石子绊了好几次，险些扑倒。
　　实验室所在的街道上所有店铺都已经打烊，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凄冷。沈晔从口袋里摸出那串钥匙，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实验室大门的钥匙。他心里直多谢父亲在钥匙上贴了标记。熟悉的黑暗在沈晔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沈晔小心翼翼地踏进门槛儿，摸黑摸黑通过长廊。他的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心跳越来越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晔去和那个姑娘约会的。
　　沈晔凭印象找到了第四十五号房间，他开了锁，心虚的确定周围没人后推门走进房间。
　　紫烟弥漫，淡薄地充斥整个房间。沈晔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用后背抵着铁门缓慢后退使其关闭。随后，他清了清嗓子：“你在吗？”
　　只听锁链滑动，一个身影从紫烟中突然出现，朝沈晔的方向扑面而来。由于锁链的长度有限，吸血鬼停在了距离他两米的地方。沈晔依稀看见，吸血鬼的脸色没那么好看，可以说是愤怒挂上了他的脸。那吸血鬼低喘着，如同在急不可耐地寻求氧气。他哑着声音询问：“你不是这儿的实验员？”
　　“不是”
　　“帮我把紫烟关掉，快点！”
　　这命令的语气让沈晔心生不快，但他还是摸索着墙听话地关掉了开关。此时紫烟已经散去多半了，日光灯还在亮着。
　　吸血鬼看清了来者的面目，似乎是他见过的面孔。他上下打量着沈晔，脸上怒气未消：“你是那个让我挨了枪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