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出逃》醉花七里

3、倔驴 沈晔的少年

　　沈纪几乎是拽着沈晔的领子把他强行拖回家的。沈晔不及沈纪高，自然觉得跟上沈纪的步子很难，他的双腿似乎是一直在做机械运动，保持加快的频率。尽管他几欲开口向父亲解释，但还是被自己“呼哧呼哧”的气喘填满了嘴巴，其余的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他敢保证那只吸血鬼暂时没有攻击性，反倒……很喜欢吃曲奇饼？沈晔越想越委屈，沈纪的怒吼似乎还回响在他耳畔，他偷偷仰着下巴去看父亲，但他只能看到父亲的侧脸，而沈纪的脸快要憋的通红——那是给沈晔气的。
　　由于两个人的步伐都快，没过多久便到了家。沈晔甚至觉得比自己跑到实验室那次用时更短、更累。他用力挣脱开沈纪拽着他的手，弯下身子扶膝喘气。
　　“你叫我回家干什么？！”沈纪环视了一圈沈宅的门口，语气中有些责备。
　　“讨债……的人，指明……要见你……”沈晔忽然觉得自己剧烈运动后一直低着头反倒让头更晕了，他晃了晃脑袋直起腰板，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沈宅前院。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看到的壮观场面是不是空来的幻想。
　　旁边的沈纪则抱着“我抽身过来就为了陪你玩吗”的态度双臂环抱在胸前睨视沈晔听他接下来的言辞。
　　沈宅向来是不留门的，即使是徐婉琳去买菜，也会嘱托沈晔把大门关严。可如今这半敞着的门现在就摆在那儿，粗枝大叶的沈纪是没发现什么，但是沈晔心慌了。
　　他走近沈宅的大门，离他最近的铁杆上沾染了点儿血迹，混着铁锈味儿钻进沈晔的鼻腔，他皱了皱眉头。铁杆是横着的。横在比沈晔低了一个脑袋的位置，方才沈晔弯下腰，就有不好的念头钻进他的脑袋，他暗道一声“这么想太晦气了”便径直走向宅内。
　　沈纪不明白沈晔的动作，却还是跟了上去：“你在玩儿游戏吗？我可没……”话音未落，沈纪便踩到了一张自门缝飘到自己脚下的长方形白纸，拾起来翻了个面儿才发现是一张照片——徐婉琳的脑袋撞击在方才沈晔检查过的那根铁杆上，太阳穴留下明显的血迹，后面满口金牙的胖子压着她走，牢牢锁住她的双臂。沈纪认得那个胖子，正是久久追债的赵禄。看见他春风得意，沈纪就牙痒痒。
　　沈纪一惊，随后赶忙将照片往身后藏，却被刚好转身的沈晔将他的小动作逮个正着。沈晔的神情却不大正常：“平日如果是我们回来，母亲一定会下来迎接，今天却没有。这意味着什么？”沈晔看到了藏于沈纪身后纸张的一角，是照片。但具体是谁，他便看不清楚了。
　　“我母亲不在。”沈晔猛地扑过去试图抢过沈纪手机的照片，但沈纪一躲，沈晔差点儿因为扑空而站不稳摔倒。他踉跄几步。再次扑向沈纪，可沈纪又一次躲开了。
　　沈纪索性将照片撕碎，扬手撒向空中。
　　“是什么我不能看的？”沈晔红了眼眶，“我应该没有猜错。但您真打算坐视不理吗？”
　　沈纪觉得现在装傻似乎能逃避沈晔的问题：“什么？”
　　但实则不能。
　　“我敬你是我父亲……”
　　“够了！”沈纪紧盯着沈晔，“现在的情况能挽救吗？凭我？凭你？还是凭这栋宅子？那对面是谁你还不知道吗？赵禄！血猎中最有权有财的金主！他点名看中的人还有的讨价还价的吗？咱们沈家还有钱赎人吗？”
　　沈晔被这一连串的反问问的脑袋一嗡，他从未想过父亲会这么坚决冷漠的回绝他的想法，而父亲是何时开始改变的，沈晔不想追究。
　　“可他是你的妻子，是我的母亲！”
　　“那是表面，是假象！懂吗，儿子？徐家曾经多么辉煌，事业到头落到她大哥的手里却被糟蹋成这样。徐家已经败落了！”沈纪苦笑道。
　　对于沈纪的这幅表情，沈晔不打算好言好语的安慰他。况且，也没什么值得安慰的。
　　沈晔一时接受不了父亲的虚伪，他颤抖着嘴唇，幽幽地开口问道：“那我呢？”
　　“不过是挽回我名誉必须实行的计划罢了。可到头来，钱我没得到，名誉也没有挽回，我没有离开你们是……”
　　沈晔后退几步：“是施舍我们母子一份虚假的感情吗？”
　　沈纪沉默片刻，随即变了脸色，冲沈晔吼道：“我他妈是你老子！你在说什么你带脑子了吗！？今晚跪在我床边，不许睡觉！”
　　沈纪转头走向里屋，沈晔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平复自己复杂的情绪和狂跳的心脏。但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沈纪腰间别着一串钥匙。一只金色的猫头鹰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耀眼的白光，和实验室门前的那只一样。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被撕成碎片的照片，带到沈晔脚边，沈晔这才回过神儿来。
　　“照片……”沈晔嘀咕着，趁风势将猛前连忙将碎片捡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他合上掌心将碎片紧紧握在手中，走近里屋的门，只听“嘭”的一声，沈晔便知道是他父亲还没消气摔门回房了。
　　沈晔翻箱倒柜找来透明胶带和一把稍带锈迹的剪刀。他自小对拼图不感兴趣，自然对拼这稀巴烂的照片毫无信心，但他权当是为了母亲，他一定要证明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沈晔笨拙的将收集来的全部碎片平摊在桌子上，凭着自己的感觉将照片边框大概拼回了长方形。但由于照片被撕后起了毛边儿，这更让沈晔觉着为难了。
　　房屋里的沈纪难得自我反省了一阵儿。他坐立不安，左思右想，都认为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伤他儿子的心了。他揉了揉酸胀的鼻梁，来回在房间里踱步。良心总的还是要有的，沈纪却有些心虚的这么想。他不抵心里的折磨，打算下楼去跟自家儿子道个歉。
　　可沈纪楼梯还没下完，看到沈晔用剪刀截断了胶带粘在他才撕毁过的照片上，沈纪又愤愤的回去了。
　　“倔驴！”沈纪重重哼了一声，暗骂道。但他心里还是默许了沈晔的做法，反正是要被他知道的，拦不住的，那就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