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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如果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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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卷中阳光正好,女子身着蛇纹异服,头戴花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型老虎亲昵俯卧在女子带着精致银环的脚边。
异族女子和白虎的组合让她十分熟悉。
但让她更为熟悉的是画中女子笑起时勾起的唇角和怎么也拉不平的唇峰——标准的M形微笑唇,和九哥哥如出一辙。
“她真的好像九哥哥,是不是?”
就在红莲为画中人如此像韩非而震惊的时候,卫庄也因为画中女子的音容而震惊。
画中女子杏眼红唇,温柔似水,偏偏又眉若远山,英气十足。
这样的五官已与红莲足有五分像,更为让他惊讶的是,画中女子的黑发在泛黄的画纸上泛出暖暖的糖栗子色。
褐中带金,金中泛红的糖栗子颜色,还有那灵动却懵懂的眼神,像极了那日忽然出现在冷宫湖心小洲上的红莲!
许久得不到回应的红莲疑惑的看向卫庄的方向,却见卫庄正怔怔的看着自己。
虽然很是疑惑他为何忽然这么看着她,但就这么被他专注的看着,她还是有些羞,慌忙的移开视线,“怎么了?”
少女先是灵活的转了一圈黑白分明的杏眼,才迷茫懵懂的看定他。
昏黄色的烛火在少女头顶上方,为黑发打上了一圈栗色的光晕,褐中带金,金中泛红。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你可见过韩非的母亲?”
“九哥哥的母亲?怎么?你也觉得她长得像九哥哥?”她眼中有跃跃欲试,“你是觉得这个女子是九哥哥的母亲吗?可惜我对九哥哥的母亲一点都不了解,只听说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九哥哥也从不提起。”
“不知道。”
“我好像也从未听你提过你的母亲。”她的思绪有点发散。
“她死了。”他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她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想说对不起,但对他这样高傲的人来说,似乎对不起三个字会更伤人。
“白虎不是所有石室都有。”看出她的懊恼与无措,他主动岔开话题。
“诶?别的石室里也有吗?”她还以为白虎只是画者浮夸的构图思路的偶然结果。
“石棺上刻有白虎图案的石室里的陪葬品会更多,这应该是地位或是身份的象征。”他说了他的猜测。
地位身份的象征?
“对了,石壁上的老族长身后就有白虎,最开始的石门后的壁画上,”她努力回忆,“族人受伤,其他人却没有立即割血救治,而是把人抬回老族长面前,由老族长割血救的人。”
她思量着,“而且,救外来少年的那个族人,身边也跟着白虎。”
“!”她如梦初醒,“难道!”
“不是所有族人的血都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而只有部分人能觉醒,”他意会,“而觉醒了的人的石棺上就会绘上白虎。”
“那,这个女子也是觉醒者了,,”壁画将这一族的结局描绘的很清晰,这个少女八成也已经为血脉所累不在人世了吧。
“走吧。”卫庄在石室转了一圈,找不到更多信息之后决定离开。
“等等!走就走了,怎么还把人家的遗像带走啊!”她一把按住顶风作案的卫庄的罪恶之手。
头顶就是画中女子的众多族人(尸体),他就当着他们的面偷走女子墓室中唯一的东西,“你不怕人家魂魄发火用幻术把咱么困死在这里吗?!”
见他僵持着不动作,她主动出击,“不行,你得放回去!”说罢她便劈手夺画卷。
阴阳家的傀儡在外面虎视眈眈,如果被阴阳家看见这幅如此肖似红莲的画卷,怕是不用多久就会杀来了。
连六指黑侠都都逃不掉的追杀,他不愿冒这个险。
卫庄抬起握着鲨齿的左手,用肘部挡住红莲的袭击,右手举着画卷后躲。
见状,红莲跳起伸长左手够,卫庄则直接将画卷托到最高。
见红莲蹦了两下都距离够到相差甚远,卫庄干脆彻底放开对她的钳制,勾着嘴角任由她瞎折腾。
回过味的红莲微恼,“你在玩儿我呢!”
“没有。”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她还欲发作,但却忽然被他一把捂住嘴巴推到了墙角,连照明用的烛火也吹灭了,黑暗瞬间袭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连声交代都没来得及说。
不过也不用他交代了,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上面传来一顿一顿的脚步声,不沉重却听起来十分僵硬、磨蹭?
脚步声渐进,听起来已经快到他们这一层了,但却一丝光线也没有。
不过哪有能不用照明就能这么平稳在黑暗中走路的人?
想必是还距离很远。
她这样推测。
但很快她的推测就被推翻,因为脚步声已经在这间石室门外了,甚至距离不出五步。
脚步声的主人真的没有用任何照明!
但他却有如看清一切一般,稳步从石梯上下来,转向他们所在的石室,顺着环形的走道一点点靠近,再准确的通过逼仄的石洞走进石室里面。
她觉得自己血液从四肢百骸迅速褪去,全身一阵阵发冷,头皮后背发麻——
这个可能不是人!
她很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又不敢动,只能攒紧了挡在自己前面的卫庄的胳膊上的衣料。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衣袖下紧绷的肌肉忽然暴起——
他要出手了!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触感知道他将画卷一股脑塞在她怀里,然后揽住了她的腰,几声叮叮之后,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一簇火苗亮起。
从那倒地的骷髅——这应该就是脚步的主人了——的面前闪而过之后,火焰如游龙一般沿着石梯螺旋而下,照亮整个石梯。
——卫庄点亮了石梯上的照明装置。
还不及她反应什么,卫庄便带着她从螺旋石梯中心的空间跳下,追着火龙而去。
她抬头,借着光亮看清了那具骷髅的装扮,“是画壁画的那个骷髅!”
这是什么?僵尸吗?控尸术吗?
还不待她想明白什么,头顶响起他的声音,“抓紧。”
随后,一连串帅气的制动和空翻之后,他便带她稳稳地落在石梯上了。
下面没有石室,只有石梯,看来石室是现用现挖的,没有更多的族人需要安葬,于是石室还没有被开凿出来。
“下面还好深,搞不好是直接到山脚,我们下到底看看吧?”她探着脑袋往下看。
“好。”
得到他的回应,她便收回脑袋,站起身打头下楼,却被他拉住,她疑惑,“怎么?”
“走石梯要走到什么时候?”说罢一把捞起她的腰从石梯上跳了下去。
纵横家果然艺高人胆大,都不走寻常路的。
她心有余悸的抬头看着怎么望也望不到头的石梯。
——他们终于到了石梯的最底层。
不知道是不是盯着看的太久看到眼花了,她怎么觉得螺旋石梯上照明的火越烧越旺了呢?
!!
不是她眼花,是有什么东西裹着火焰掉下来了!
她淡定的退开两步移开危险区,仰头等着看掉下来的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将周边检查了个遍没有找到什么有用东西的卫庄,再次点燃了所有照明装置之后走向红莲,“你在看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她抽空回头,“有东西掉下来了。”
待近了之后她发现,是那个骷髅!
不知在哪里蹭到了火,点燃了身上的布料,就这样裹在火焰里面冲她飞速坠落过来。
不过眨眼间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断骨四溅间,骷髅还朝她努力的伸着手,十分缓慢却挣扎着爬过来。
她有些发愣的后退几步,只是她刚抬脚,他的飞剑便迅速杀到,将骷髅定在地上。
骷髅挣扎了几下之后,便终于不再动弹。
火焰静静的燃烧,烘烤着白骨和鲨齿。
她忽然想起了小郑将军说过,在战场上,为了不损坏鲨齿,卫庄曾不惜用血肉之躯抗过一次攻击。
她有些疑惑,“就这么撂着鲨齿可以吗?”
“无妨。”他无所谓的走到墙边坐了下来。
“听说,你以前很宝贝鲨齿的。”她有些不放心的抱着画卷也走过去坐下。
“郑副将说的?”他似乎有些无奈,解释道,“我把一个重要的东西封存在鲨齿里面了。”
“什么东西?”她追问,“能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重要多了。”他眼里又笑意有柔情有郑重。
她觉得她酸了,“是你母亲的遗物吗?”
“不是,”他眼中的柔情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下去,“她待我并不好。”
“那你的父亲呢?”
“在我出生前就死了。”他的语调无波无澜,“他是个懦弱了一生的男人,与母亲珠胎暗结后,他选择自杀来平息那个人的愤怒,换取母亲的平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他家人的事情。
“用你父亲的生命换来的生机,那你母亲怎么会待你不好?”不应该更加珍爱他们唯一的孩子吗?
“她觉得是我害死了父亲,我年幼时,她最喜欢说,”他似乎是回忆起不愉快的过去,眉头紧锁,目光冷然,“如果没有我的话。”
“那,你恨她吗?”所以才如此冷漠。
“我不会跟一个疯了的可怜女人计较。”
不计较吗?
她不知道他竟有这样的童年,她无法想象年幼的他是如何度过的,一个将自己的孩子当成发泄对象的疯魔了的母亲。
而他又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说出“不计较”这样的话,是对母亲失望绝望到彻底放弃了吧,才能像说别人的事一样冷淡和无所谓。
“对我来说,有你在身边真的太好了!”她把他拉向她,郑重的说。
慢半拍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露骨的表白的话之后,她赶紧把他推回去,慌张的补充道,“还有九哥哥,紫女她们一定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