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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兵变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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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7
克里斯推开海伦房间的木门时,就只见眼前格尔斯和利威尔死气沉沉地坐在她的病床旁,一言不发。
革命已经过去了两日。总得来说还是得大于失。比起皮克西斯的一个小部下为了保护总司令受伤这件事,埃尔文团长断裂的右臂才是最最让人心痛的损失。
但是对于埃尔文而言,这一切或许是值得的。克里斯其实在内心也如此赞同,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牺牲本就是一件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情。
「抱歉二位。」克里斯放下自己的医药箱,开口道:「是时候让在下给分队长复诊了。二位还留在这里怕是不合适。」
利威尔听后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转身离开。而格尔斯则是微微一笑,弯腰鞠了个躬道:「有劳了。」
待利威尔和格尔斯离开后,克里斯才敢开始进行检查的工作。说句实话他刚刚见到受伤的海伦时,看着深深扎入她心脏的匕首,克里斯都做好了准备棺材的打算。
可是奇怪的是,海伦的伤口进行处理后,恢复的速度完全异于常人。现在再检查的时候,心跳速率也已经和没有受伤的人相差无几。
这不由得让行医多年的克里斯从心底里开始产生疑惑。
忧心忡忡的克里斯一走出海伦的房门,迎面就撞上了面容憔悴的埃尔文。埃尔文右手臂的伤口已经用厚厚的纱布缠了起来,一双凛冽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克里斯。
克里斯跟随在埃尔文身边多年,自知自己有任何秘密都不可能瞒得过这位团长。
「埃尔文团长。」克里斯终于开口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知团长,不知团长是否有那个时间听我唠叨几分钟?」
「怎么了?」埃尔文的眉心微微一蹙。
克里斯犹豫了片刻,最后开口道:「是关于海伦分队长的。」
埃尔文听后不由得一怔。
「虽然我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应该再让团长您劳心了。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十分奇怪……虽然团长听我这么一说会感觉有孛常理。但我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猜想——」
「海伦分队长可能有着不会死去的能力。」克里斯终于将淤积于自己内心多日的想法说了出来,感觉心中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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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再一次睁开双眼时,感觉左胸口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而脑袋则因为昏睡了多日变得沉重不堪。
眼光随便瞥了一下,就只见皮克西斯和利威尔用一种不可明说的神情站在自己的床边。
皮克西斯见她苏醒过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啊哈哈哈,海伦总算醒了。老头子我今天终于不用因为内心过度愧疚而失眠了。」
「总司令……」海伦吃力地开口,却只发觉自己的喉咙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灼烧着她的血肉。而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也如同鸭子叫一般难听刺耳。
「抱歉让总司令这么担心。这一次是我冲动了。」
她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了。其实对她而言,挡在皮克西斯的身前本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她不会死去这一基础之上。
「海伦。」皮克西斯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老头子我也有时候在想,活的太久反而招惹了越来越多人记恨自己。有时候觉得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这也是她心中所想。
她不禁苦笑,「我不知道。但是总司令您曾经说过,保护部下是您义不容辞的责任。那么对于我而言,保护总司令您——也是一件理所应当做好的事情。」
皮克西斯听后默了半晌。忽的他抬起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利威尔,笑着说:「利威尔应该也有话想和你说。老头子我就先不打扰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欸?」
海伦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明白自己当时的举动一定完全忤逆了利威尔的一贯原则,所以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在海论看来利威尔那双死鱼眼散发出来的冷光简直可以杀人。她被盯得有些受不住了,终于率先开口问道:「利,利威尔兵长……您想和我说些什么?」
因为内心极度心虚,导致她一开口就是客气的敬语。
「你是白痴吗?」
哈?
还好不是一来就是一顿爆栗或者冷嘲热讽。海伦不禁默默在心中松了口气。
「什么啊?你除了用小鬼,白痴,猪脑一类的名词称呼我之外就不能用点儒雅的代词吗?好歹我还是个女生……」她吐了口气说,「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她话音刚落,却只见利威尔一步上前狠狠掐住了她的下颚。她不会辨别不出利威尔眼中的愤怒,是曾经他在面对耶尔凌时出现过的神情。
待她吃力地挣脱出利威尔的右手,她捂着胸口重重地咳了几声。
「利威尔……你这是要谋杀驻扎兵团作战分队的分队长吗?」海伦想要本能地大喊,可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发出来的声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利威尔揪起她的银色长发,把她的脑袋凑在自己的脸前,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下次再做这种蠢事……我会在下一次事情发生之前先亲手掐死你。」
说完他松开了右手,海伦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心。
海伦吃力地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位性情阴晴不定的男人,内心却止不住悻悻地开始犯嘀咕:亲手……掐死自己吗?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也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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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身体的恢复速度十分可观,以至于过了四五天她已经可以下床走路,自由行动了。
当她拄着拐杖吃力地在走廊上行走时,一抬头就撞上了笑得一脸欠揍的格尔斯。
「分队长,你受伤的地方又不是脚,为什么要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走路啊?」
海伦听后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也许是因为体质特殊的原因,虽然受伤的部位是胸脯,可她这几日只感觉自己的双腿酸麻无力。只有靠着拐杖才能勉强行走。
「格尔斯,我不过是半个月没见你,你就变得如此欠揍,身为你的分队长我真的是很伤心。」海伦装作十分失望的样子连连摇头。
正当她和格尔斯打打闹闹之际,耳边忽的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吗?」
「埃尔文团长?」格尔斯一抬头,只见右手缠着纱布的埃尔文正站在他们的正前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二人。
格尔斯连忙敬了个礼,海伦正欲学着他的样子敬礼时,却被埃尔文开口打断了。
「你是伤员,就不必了。」埃尔文淡淡地道,「我还有话想单独和海伦分队长说。」
格尔斯听后立马会意,用略微担忧的眼神瞥了海伦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实话实说,很不容易才能争取到和你这样单独说话的机会。」埃尔文轻轻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便开门见山了……实际上调查兵团这些年对于中央宪兵这么多年来的所做所为也一直在暗中进行调查。就你和利威尔拿回的那卷资料而言,基本上也解释了绝大部分我们的疑惑。」
「可是有一个案子,这里头没有只字片语的记载。」埃尔文的双目中折射出了凛冽的冷光,盯着海伦的双眸道:「就是人们口中的六年前的那起——少女轮.奸案。」
海伦听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她灰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从心底里翻滚而起的恐惧感让她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所……所以呢?这件事情和我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理应如此。」埃尔文笑了笑道,「你出身于玛利亚之壁。但是……资料上写着你年少时曾是王都的居民。偏偏和那个案子发生的时间相吻合,我和利威尔也只是很想知道那件事情的详情。既然你当时在王都,就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不知海伦分队长对这个案子是否有自己的见解?」
「我不知道!」海伦条件反射性地大喊,「当时的王都居民有那么多……海伦对这件事情完全不了解。团长可能只能另寻他人了。」
「是吗?但偏偏最为蹊跷的是,与这个案子有关的少女尽数死去。无一人幸存,并且中央宪兵在招供了所有罪行的前提下,却坚决咬牙否定这件事。」
海伦听后猛地一怔。
「这件事情实在是诡异得不符合常理。若说宪兵刻意隐瞒,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世人所了解的那样!」埃尔文的语气越说越激动,「并且当年利威尔拿着受害者的名单与中央宪兵交涉时,也只是遭到了拒绝。」
她已经不想再听了……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这件事情的只字片语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不停地在她面前提起那个明明如今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梦靥?
「海伦……海伦不知道团长在说什么。」海伦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拐杖,正欲转身离开。可是右手却被埃尔文的左手拽住了。
「你在逃避。」他总结道,「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去逃避这一切呢?这件事情不是单单关乎你的名誉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我们怀疑它与巨人的秘密有莫大的关联。」
「不会和那个有关系的!」
「那你又凭借着什么这样说?」埃尔文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就凭你那虚有其表的不死之身吗?」
海伦听完他的话,只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被尽数抽空……她颤巍着看向眼前这个金发男人,这个眼光中透露着对她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敌意的调查兵团团长,这个对她尽力隐瞒的一切了如指掌的人。
「埃尔文。」正当两人僵持之际,利威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靠着墙角淡淡地说道:「会议已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