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远》望月之舒

45、第四十四章 白羽终落泥淖中

　　希禾衣袂凌风，从城上飘落。这一刻，城下的人谁也没有料到，愣愣盯向城楼。连初瞑也措手不及。眼看她如流云一般从墙头跌落，初瞑急忙奔了过去。可惜，在离他三丈的地方，看见那人坠入泥中，血污白衣。宛如一支最纯洁的白羽，最终落入最泥泞的地中。
　　他突然愣住了。心知那人不是子言，可是，他依然心痛。自己，还是动心了。他沉思。数千人在他身后，和他一起沉默。王妃躺在血泊中，白衣染血。风微微吹拂，白衣随风而动，王妃的面容宛然如生，衣袖飘飞，仿佛在热烈地舞着。只是，伊人已逝。
　　不忍再看地上的王妃，初瞑脱下身上的披风，覆在她身上。城楼上，白发苍苍的将军升出手，却又重重地缩了回去，紧握自己的手指，闭上双眼。
　　这一刻，双方将士都停止了进攻。大家都看着城下那一角白衣，连话，也未曾说过。
　　“什么，希禾 ……她？”晋王问道。他不相信，也不敢信。刚刚回到晋军军营，他才发现了如今的变故。晋军与镇西军已从驻地迁到汴京外城，三军无令而动，而希禾，则已坠楼而死。
　　本来，依两人的速度，从湘西到汴京，也只用十天即可。可惜，为了防止林子言旧伤迸裂，三人缓步而行，足足用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六军已发、伊人离世。
　　“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勇气？”得知希禾的作为，晋王忍不住问道。
　　“因为，她为了那个男人，也为了他的天下。”李义丝毫不理会晋王悲痛的神情，说道。
　　晋王却没有说话，连悲痛的神情也没有再表现。只是，谁都可以看出来，他浑身抑止不住在微微颤抖。他只是低声问了问初瞑：“那么，她现在在哪儿呢？”直到的到希禾死讯的这一刻，他似乎仍然不敢相信，也还是用她来称呼已经失却生命的肢体。
　　初瞑望了望李义，只听得李义叹气到：“逝者已矣，晋王还是节哀罢。”晋王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初瞑。初瞑亦没有见过如此骇人的目光，片刻不到，晋王的双眼亦遍布血丝，样子变得极为可怕。
　　“她，在中军帐，子夜将军那里。”初瞑低头回答道。
　　“子夜将军？”李义颇为疑惑，“以前没有这个人罢。”
　　“是的。”初瞑回答到：“正是他，拿来了晋王手谕，指挥大家一起攻城。”
　　“那么，我便要好好见识一下他了。”李义冷笑道，嘴角向上扬起，已拔出腰出佩剑，径自向中军帐走去。
　　中军帐，即军中统率督军谋划之营帐。离前营帐，只有五百步。李义提剑而来，一剑便划开中军帐幕，跳了进去。
　　中军帐内，一人面幕而坐，全身黑衣。那人脸色苍白，极为冷漠。他看着来人，没有一丝惧色。而李义的眼神，却冷光浮现：“原来是你。”
　　“不错，正是他。”晋王随后而入，眼中星星点点，已有波光。“我早应想到，带来本王手谕的，只有你，玄参教主。”晋王说道。
　　“是的。正是在下。”玄参目光灼灼，面带笑意。
　　“你，为何这样做？”李义问道，长剑直指玄参。
　　“郡主这件事，我确实没有料到。”玄参从帐中立起，摊开双手，说道。“我只是想帮助晋王，登上皇位。”
　　“这又是从何说起，玄参先生？”李义面露讥讽，说道。
　　“当今天子，既无紫薇命格，又无天子之德，失道无助。而晋王，则是紫薇星照耀之真命天子，而且，得道多助。我等化外之民，当然愿意拥护新天子，一取大统。”
　　“只恐怕最后那句话，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李义说道： “你们东神教憎恶当今天子，也只是因为当今天子不信教，还诛来天下所有外教吧。”
　　“李将军所言极是。东神教虽起源朱郡，但其发展却一直受到限制。我曾与当今天子商谈，却被他斥为异教，极为不屑。但如果是拥立新天子，则国家与他，教主与我，共享天下，何乐而不为？”玄参说道，神情极为愉悦。
　　“即使这样，你也不该不问自取。”晋王不再沉默，说道。
　　“晋王莫忘了，我让你们带走圣女，也是因为你们给了我一个承诺。”玄参说道，扔出一个卷轴，上面晋王朱印，赫然正是当日在血祭坛所印。只是不同的，朱印旁边多了一道墨迹，即所谓的起兵手谕。
　　晋王摇头，叹息，终于说道：“确实，这是我应允你的。只是，能让我见她吗？”
　　“可以。”玄参飘后三丈，扯开了帐中一片幕布，露出一张白色灵床来。灵床上，用月白色锦锻覆了一人。晋王急忙上前，轻轻揭开灵床上的白色锦锻，终于，看到了她。
　　她一袭素衣，面容安祥，云鬓高耸，幽香入鼻。只是，气息全无，脸上，虽搽了胭脂，却依然透出苍白。但是，跟上来的初瞑仍然暗自惊异。玄参不知用了何等方法，将已经坠落在地的希禾身上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而且，将身上已经断裂的骨头接好，连头上跌碎的额骨，也已恢复原样。
　　晋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儿，突然伸手，将灵床上安静的人儿抱起，就要离去。却见一人形如鬼魅，挡在身前。“你们，就想这样带走她吗？”
　　“你想这么样？”李义提剑怒视，说道。
　　“天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玄参挡在帐前，说道。
　　“既然如此，便问过我手中的剑。”李义剑芒立现。
　　“他，有这个实力。”晋王的声音无比苍老：“即使我们强行带走她，恐怕亦是一具不完整的尸体。”晋王怀抱希禾，扭过头来看身后的玄参：“你想怎么样？”
　　“我，只想让你们完成一件事。”玄参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