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已远》望月之舒

33、第三十三章 初雪玉人枝人舞

　　她倚在榻上，看窗外洁白的一片。她穿得很少，只披着一身浅浅的轻纱。可是，她还在微笑着，对着窗棂，伸出如玉的手。手指划过窗棂，时间真静，静得，好像听得到自己老去的声音。可是，她还是不愿后退。诗人，都是有些诗意的，而自己，岂不是也在保持这一份诗意？也许，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诗意吧。她静静地想，直到，有人走进屋内。
　　她没有回头，她不想破坏这个意境，可是，来人说话了：“兰妃。”她转过头去，面容却无比疲倦：“皇上来了。”“是的，朕来告诉你一些事情。”他有些随意的说道。她并不回头，只是，不想破坏着优美的意境。
　　“朕，来和你做一个交易。”他反常地微笑，伸手，递过一份尚自冒着热气的茶。她也斜着眼望过去，心中却略有惊异。自打入宫以来，他从未对那个女子特别殷勤，可是，这一个月以来，他却每天准时为自己递一杯芬香四溢的热茶，从未间断。她很满意，接过热茶，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
　　“哈哈。”他主动接动她递过的碗，一如往日，却不自觉暴发出一声狂笑！“怎么了。”她颇为诧异，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皇帝。他却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抛在地上，雪似的瓷器刹那间碎却，溅在暗色的宫掖里。“你认为，凭你，也配让朕给你伺侯一个月的香茶？”他眼中带着鄙夷。“你，在茶里加了些什么？”警觉过来，她仰头问道，同时，迅速地将手指伸入喉咙，想让刚刚饮入的茶吐出来。“晚了吧。”王者笑道，一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兰妃的双手，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这是朕特地从西域找来的曼珠罗，这种药，纷芳如花，可是，只要饮用超过一个月，就会让女人失去生育的功能。”兰妃的浑身宛如筛糠般颤抖：曼珠罗，曼珠罗…“放心。”他继续说道：“没有关系的，这种花与藏红花不同。它对人体，没有任何其它影响。”说完这些，他轻轻松开了兰妃的手。看软倒在地上的兰妃如何反应。
　　许久，兰妃终于停止了颤动，冷冷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皇帝不由击掌：“果然，朕没有看走眼。朕要与你做个交易。”“交易？”兰妃念道：“什么交易？”“很简单。朕要你帮忙照顾皇儿。”兰妃的心里波澜起伏：“就为这个，你就要让我不能生育？”兰妃的语气冰冷。“是的。”他笑道：“朕要你好好照看皇儿，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儿。”“你认为会吗？”兰妃仰头，目光里写满怨毒。“会的。”皇帝丝毫不理会兰妃此刻的表情，轻轻说道：“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下个黄道吉日，朕将册你为后。”兰妃嘶声大笑：“好啊。”“别忘了，”皇帝突然蹲下身来，轻轻附在兰妃耳边说道：“你那号称汴京第一赌圣的哥哥，如果没了朕这个妹夫，将会很难过的哟。”说完，轻轻拍了拍伏在地上兰妃的头，像在安慰一头受伤的小兽：“你很快就有皇儿了。”语毕，扬长而去。
　　地面上匍伏的兰妃，却突然发起怒来，手心攥紧地上锋利的瓷片，任鲜血从掌中汩汩流下，忽然暴发出一阵类似野兽的狂吼：“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永远不会。”
　　这几天的雪，依然很好。风从四周刮来，将满地的雪花扬起来，飞在空中，像极细的纱雾。空气中安静地让人害怕。但今日的宫闱，却这样的与众不同！睡眼醒忪的小宫女，刚刚从井里打出一盆洗脸水，却在仰头的那一刻，惊奇地发现南方的天空中，有一片异样的云彩！这一片轻纱也似的云彩，正轻盈地飞在一株梅花树上，摇曳多姿。小宫女正在困惑，却发现，跃动的不是云彩，而是一个人，这人，正是承欢殿的主人，当今皇帝的新宠—兰妃。她只披着夏天的薄纱，一身曲线玲珑毕现。她立于枝头，在风中摇曳。白纱在风中飘动，像即将飘飞的霞光。而她，似已乘风飘去。长袖飘飘，在枝头跃动，黑云缭缭，顾盼生辉。她立在三丈高的枝头，莲步移动，枝上积雪簌簌掉落，化为漫天尘土。小宫女不由得大呼一声，是自己看错了吗？那人，那个宠妃，真得不要命了吗？远处，只看到枝条在不断颤动。随着舞蹈的进行，枝条不停在空中摇晃，那一片白纱也在枝头，摇摇欲坠。
　　远看，承欢殿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数十个黑点，正迅速向承欢殿边的那棵大树靠拢。可兰妃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加快了舞步。树枝摇晃地更加厉害，眼看就要折断。树下，已经有人忍不住惊叫起来。兰妃，难道疯了，抑或，邪魔上身？她本来双脚站立，而现在，竟然掂起了脚尖，身体后倾，袍袖飘在风中，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她似乎就要乘风归去。众人不由噤声，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将枝上飘舞的她惊下来。更多的人甚至握紧了手心，为她捏一口气。
　　人群中，只有一个人似乎没有着急，而他，正是这一群人的垓心。他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央，仰起头，不疾不徐，似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因为他没有丝毫惊慌的意思，因此，旁边的人也不着急，不敢着急。直到，一个人迅如猎豹般靠近了枝上的人，轻舒猿臂，抓住了空中人儿的衣袖。可是，纱衣实在太薄，刚一使劲，只听“嗤”的一声，蝉翼般的薄纱在瞬间破碎。兰妃重心不稳，立即前倾，眼看就要跌下枝头，却有一物飞快地圈住下坠的人，将即将下坠的人儿拽离枝头。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众人的心忍不住跌出了嗓子眼。原来，枝上的人及时甩出一根长鞭，卷住了急速下坠的人。“看来，兰妃是中邪了。”这群人的垓心，有一人不疾不徐地说道:“至于，是怎样中邪的，需要调查一下。”“是。”有人响亮的答道。
　　与此同时，枝上那人已用长鞭卷住了空中的兰妃，轻轻坠下枝头。他的身法很飘逸，直到，轻轻卷着兰妃到达地面。众人长舒了口气。“初瞑，辛苦了。”垓心那人的脸上颇有笑意。“臣之本份。”他谦躬地答道，同时手下不自觉使了三分力道，将兰妃纤细的脖颈轻轻一拍，便将已陷入昏迷的妃子交给身边的侍女。
　　这样的行为，连对面的天子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意甚赞许。
　　兰妃中邪一事在宫中的影响颇大，流言四起，而皇帝的反应速度也是极惊人的，几个权妃立刻被推了出来，宫中有人检举她们使用巫盅，肆意陷害宫中嫔妃。在逼供之下，几位权妃不仅对所做事情供认不讳，还承认连流夕殿那主儿的病，也是由她们施以巫盅造成的。对于这样的情形，天子亦按奈不住愤怒，最终，权妃一十二人，宫婢三百二十人，被处死。此次处罚异常严厉，连外廷的大臣，也不敢为这些人求情。
　　《帝书》中这样记载：景和九年，兰妃罹疾，帝大哀，以巫盅故，处死宫妃一十二名，宫婢三百二十人，迁连甚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