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倾》多宝琳

3、起（二）

　　应城天下楼前
　　穆夕睁开双眼，恍惚了一下。刚才似乎是回到三年前刚结识她的那个晚上了，果然，只有在梦中才能与她相见了吧。自嘲的笑了笑，听得车外行书唤道：
　　“公子，我们到了。”
　　起身扶平了衣裳，下得车来，一下子只觉得有些刺目。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骂道：
　　“没良心的死鬼，我天天作死作活的养着你，你竟然跑去美娇阁偷吃。你怎么对的起我呦......”
　　只见对面街头，一个妇人拉着一个男子作势要打，一群街坊对着这二人指指点点的，那男子却巍巍琐琐不敢抬头看人。穆夕只觉得这妇人骂的耳熟，似是曾经也有人这样说过他的......

　　两年前应城天下楼
　　穆夕举杯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听着帐中女子温温柔柔的歌声。忽见街上有一抹玄色闪过，嘴角便勾起了一丝笑意。转身吩咐行书再添一双碗筷来，说是有客要到。行书刚开门想叫小二添筷，那抹玄色便避开了她自行闪进了包厢，看见桌上酒菜未动分毫，大嚷着“罪过罪过”便自行吃了起来。帐中的女子受了惊吓，揭开了幕帘起身躲到了穆夕身后。穆夕握了下美人的手示意没事，却未料那本在吃酒菜的小家伙竟然惊跳起来大声骂道：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我还未娶你进门你竟然就背着我偷吃！你......你......你没夫德！”
　　行书瞧见主子又莫名其妙的被训斥了，奈何也不知向他这未来夫人解释一下，只得自己开口道：
　　“小夫人误会了，这姑娘是奴婢叫来这唱曲的。身家清白，卖艺不卖身的。”
　　越扶苏听见行书这般解释，一时也说不得什么。只好狠狠的盯着穆夕握着那美人的那只手，身旁的墨香见状，忙上前拉走那姑娘，给了些碎钱打发了她下去。行书又瞧瞧自家主子，叹了口气，便拉着墨香退了出去。越扶苏这才重又坐下吃菜，却不再看穆夕。似是还在气头上。
　　穆夕瞧见她杯中已空，执起那壶女儿醉为她满上，也不多言，只静静的看着她吃菜。那小人一口喝下了杯中物，只一句“满上”。也不多话，穆夕便又为她满上。一时屋中全是女儿醉清澈香甜的味道。
　　这女儿醉入口清谈，又犹有一点甘甜，后劲也不厉害。穆夕本是不爱这类酒的。只是越扶苏却是极爱这味道的，几平是每顿必点的。这一年来，越扶苏又是极喜欢缠着他的，累的他也习惯了每餐必点这女儿醉来等着她。只是，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他习惯等着她一起做所有的事了呢......
　　越扶苏瞧见穆夕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空空的酒杯。嘟着嘴，又叹了口气。
　　“二相公，想什么呢。你老是会这般走神......”
　　穆夕听得她叫自己，忙又为她满上一杯酒。开口问道：
　　“今日怎么不听你说你的三哥了？还没为你三哥找到夫人？”
　　穆夕知道越扶苏是极喜欢她三哥的，平时见着他说了没几句便要开始三哥长三哥短的。今天她一见着自己便发了脾气不理自己，这会用她三哥做幌子她定是会忘了刚才的过节的。却不料越扶苏竟是一甩筷子，鼓着腮帮子气道：
　　“不许说他，他坏死了。我再也不为他找夫人了。活该他一个人！”
　　穆夕想是这兄妹二人闹了矛盾，倒是越发好奇了。这越扶苏平日最听不得的便是有人说她三哥的不是，这会竟自己说起来了。
　　“哦？三哥是怎么惹你了？竟连夫人都不为他找了？”
　　“他不许我娶你！说什么一女不嫁二夫的，我都说了是我娶你的嘛。圣人也没说一女不娶二夫啊......我心里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娶你了！”
　　穆夕听得她说喜欢自己，只觉得欢喜万分，哪里还顾的上她三哥的不是。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仔细的瞧着，只觉得越扶苏的眉眼嘴角无一处是不好看的。越扶苏看他这般盯着自己，只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没擦去，奈何又被穆夕抱着，手动不得。只得伸出舌头想舔去那东西。
　　穆夕看着这小家伙伸出舌头在嘴角轻舔，只觉得是在勾引自己，一时情动便亲了上去。越扶苏的嘴里还留着那女儿醉的甘甜清香，穆夕的舌头灵巧的一一舔去那一丝丝的酒味，与她的舌头交缠在一起。越扶苏想着自己今天真的喝多了，连着这会都有些醉了。却又不像平常那般，只觉得今天醉的极为舒服。飘飘然的像是要上天了。忽的，穆夕放开她的小嘴，竟让她有些些的失落。穆夕看着小家伙一脸不满的小脸，只觉得下身一阵阵的躁热传来，终是忍不住又亲了上去。却不再只流连在嘴唇，一点点的往下......越扶苏闭着眼睛，忽觉颈上传来湿吻，身体一阵麻痒，不觉一声声呻吟出口。穆夕抬头看着她，她只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想让穆夕停下来。竟想起三哥昨晚也是这般抱着她，说着她不能娶穆夕，她不让，告诉三哥自己是喜欢穆夕的，为什么不能娶。三哥也是这么看着她的。越扶苏一时呆楞住，只觉得眼前人便是三哥。
　　“三哥......”
　　一叫出口，两人都是一楞。穆夕只觉得浑身一阵冰冷，出口问道：
　　“你......刚才喊我什么？”
　　越扶苏也似受了惊吓，瞧见穆夕眼中一片冰冷。暗道都是自己不好，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唯唯诺诺答道：
　　“我......我......我刚只是想起昨晚，三哥说不让我娶你时......”
　　穆夕瞧见她虽神情闪躲，眼中却是没有欺瞒的。想是说的是实话。又想起她年纪也不过14，喊的又是她三哥，自是没有什么龌龊好怀疑的。只得叹口气柔声安慰道：
　　“莫要想太多了，你三哥那里，等你年岁到了我便去提亲。你瞧你聘礼都下了，难道你还要悔婚弃夫不成？”
　　说着拿出那块玉牌递于她来。越扶苏接过玉牌，抬头对穆夕一笑，挣开穆夕的怀抱。重又坐下，执壶为穆夕和自己都满上一杯酒，痴痴笑道：
　　“二相公，我说话可是算数的。三哥他不让我也要娶你的。这聘礼你可要好好藏好拉。”
　　说完又将那玉牌还给穆夕，自己举杯喝下那杯女儿醉。穆夕接过玉牌，定定地瞧着越扶苏。刚才的那番失控让她的小脸蒙上了一层粉红，此时她却又这般神采飞扬的瞧着自己，刚压下去的躁热一时便又有些忍不住了。只得干咳一声，拿上那杯她亲手满上的酒，转身望着窗外。一只手却轻抚玉牌，只觉还带些余温，满心欢喜......
　　忽听的门外吵吵嚷嚷的，似是有女子的哭闹声。越扶苏心下好奇，便拉着穆夕出去瞧瞧。原是刚才在房中唱歌的那女子的丫鬟在哭叫。
　　越扶苏不解，身旁的行书上前解释道：
　　“刚才冲进来一帮人，领头的那个说那女子欠着银两，她只说早便还清了的。那人无赖，说是要她以身抵债。劫了她便跑了，那丫鬟在求人救她家小姐呢。”
　　越扶苏听完，瞧见那些酒客似都有不忍怜惜的，却都只是摇头叹息，竟没一个愿意上前相助的，心中恼怒。行书等人只觉得似一阵风飘过，越扶苏便已不见人影了。穆夕摇头轻笑，也状似无奈的跟了上去。
　　等行书她们追上的时候，只见那卖唱的女子哭哭啼啼的躲在自家公子身后，那一群强盗似的人也都定在了街上，动弹不得。越扶苏正扯着其中一人的头发怒声骂道：
　　“拔光你的头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强抢美人。”
　　那人被她扯掉了不少头发，痛的掉泪，一边大声求饶：
　　“公子饶命啊！小人这不是强抢啊，是这女子欠了小人纹银不还啊。小人上有老下老有，没办法才想着要吓吓她的！公子饶命啊！”
　　越扶苏听他这么说道，下手却是一点都不见轻。只转身向那女子问道：
　　“你欠了他多少银两？”
　　那女子拉着穆夕的衣袖，瞧了穆夕一眼才开口说道：
　　“本是只欠了三两纹银，是用作奴家爹爹的丧事的，早就还了的。可是这个恶人偏偏不认，硬说奴欠了他三十两。奴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去哪里要这三十两来给他。他便硬要讨奴回去做小。奴不愿，他今日便是来抢人的。公子要为奴做主啊！”
　　说完，竟是一头给穆夕跪下大哭了起来。穆夕无奈，转头看向行书墨香。两人相视一笑，暗叹自家公子皮相招人，这女子怕又是想赖上公子了。墨香瞧见越扶苏的脸色似是越来越坏，忙上前拉过那女子将她按在身旁道：
　　“姑娘放心，我家公子和夫人定是会为姑娘讨回公道的。”
　　越扶苏听得墨香这般说，脸上似是高兴了，手上却是丝毫不留情。穆夕瞧着那人身下的一地头发，却只想着自己以后要养成戴着帽子的习惯才好，哪里还管着那女子一副含情的美目。待的越扶苏教训完了，行书便给了些碎银打发了那些人去，叮嘱日后不得行恶云云的。
　　那女子却突然拖着丫鬟朝穆夕重重跪下，求穆夕收留了她们二人，愿意为奴为婢来报答他。穆夕瞧着越扶苏的冷脸，突起玩闹之心：
　　“夫人觉得如何？”
　　越扶苏嘟着嘴，却又突然“嘿嘿”一笑，
　　“我家二相公长的这般祸水，你看上他倒也有些眼光的。不过，做人相公就要从一而终，一男不嫁二女。我今天就拔光了他的头发，毁了他的好皮相，看今后还有没有打他主意的！”
　　说完竟是真的出手拉住了穆夕的头发，状似要拔的样子。穆夕一惊，连连后退，待静下来却发现越扶苏满脸坏笑，知是被她捉弄了。忙拉过原来揪着他头发的小手轻声安抚，
　　“夫人可真舍得毁了这皮囊？我可不舍得呢......”
　　越扶苏听着他的那句“不舍得”，瞧着他满眼望的都是自己，终是放了头发。只是手却是被他握的紧紧的，只觉得这一生都不要再放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