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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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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样的沉寂。
“咔嗒”一声。
房门打开,惨白的光在地上投出一条细细的影子,然后很快就消失了,整个病房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暗色中。
一团黑影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悄无声息地径直向病床前而去,走了两步,仿佛是发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绕开了一步,接着又绕开了一步,再走下去,就忽远忽近,怎么都靠不近床头了。
唐时只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团团围着在叫她的名字。
“唐时,唐时,唐时。”
老师苍老的声音,妹妹宋瓷的声音,甚至去美国以后导师的声音,这一生听见的声音走马似的形形色色掠过耳畔,贴着被子擦过,每一声都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管听起来多么真实多么急迫,唐时依然强忍着一声不吭,随着时间流逝,声音里渐渐就夹杂了阴阳怪气的尖声大笑,又飘忽着凄厉的如丧考妣的尖啸哭声,阴风阵阵,忽远忽近,鬼气森森。
“唐时,唐时。”
唐时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听到这个沙哑的声音却猛然一惊,差点立即翻身而起。
江佑宁?!
江佑宁醒了吗!
别的声音她都一清二楚此刻决计不会出现在病房,可是她想起来,江佑宁此刻就躺在她身边,随时都可能会醒!
江佑宁此刻接近一个植物人的状态,她没办法提前将安排告诉江佑宁,而一旦江佑宁突然被这叫魂一样的声音喊醒了,应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唐时感到自己攥着的手腕动了动,接着窸窸窣窣响起被子牵动的声音,好像有人坐了起来,还一边揉眼睛一边困惑道:“唐时?”
那些喊唐时的鬼气森森的声音中间突然大合唱一样响了起来:“江佑宁,江佑宁,江佑宁......”
唐时连寒毛都要倒竖了,眼看着江佑宁要出声应答,也来不及再仔细做什么权衡利弊的考量,急急出声提前止道:“嘘!佑宁,千万不要说话!”
耳畔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停滞了。
唐时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江佑宁的方向。
微凹的枕头里枕着少女的睡颜。
唐时缓缓地转过头来......
她的后脑勺边,紧紧贴着一张苍白的,似人非人的脸,裹在一团黑气中,随着她的回头,那张脸上的嘴角忽然咧开,接着越裂越大,越裂越大,带着僵平的,阴毒的笑意,几乎一直咧到耳朵根上去。
接着那团黑影就往唐时身上侵去。
还没来得及凑近,只听见“呲”的一声,黑影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唐时早在出声前,就已经闭着眼睛摸到了一瓶医用酒精在另一只手上攥着,面上并不是寻常人见到鬼的恐慌,反而带着点挑衅的嚣张,高举着手中的医用酒精瓶指着它。
“扰了人一晚上的清净,不跟你计较还真以为治不了你了?”
“来,叫!再叫,你再叫一个试试?”
滋滋滋酒精一片浇出去,黑影连连闪躲,被唐时逼得发出呜呜呜的声响,在阵中走出歪歪扭扭的曲线来,没一会儿就被唐时怼到了角落里。
一瓶酒精很快就泼光了,唐时冷笑一声,把酒精瓶往黑影脚下一掷,紧接着就去掀另一瓶酒精。
然而就在这个换手的功夫,唐时突然感到心脏一阵狂跳,接着神思恍惚,眼前一阵发晕发黑,竟生生冒出了一种灵魂离体的感觉。
她刚刚答应了那一声的时候,生魂就已经攥在了那黑影的手里,只是她反应太快又早有准备,那黑影一时应付不得,但趁着唐时无法连续攻击的时候,就出手了。
唐时一面用力和自己的生魂较着劲试图掰开酒精瓶,一面强撑着回首看了看窗边的天色。
黑夜已经淡了。
但是自己却感到所有的意识都开始飘飘忽忽离开身体,自己的动作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那冰凉的触感摁在自己的后颈,产生了一种被抽空般的恐惧。
该死的......
太阳怎么还不......升起来啊。
但是下一秒,唐时突然感到身体一松,扑通一声坐回到地上,看着黑影后冒出来的人影又惊又喜。
“老师!”
老师像拎小鸡一样将那黑影拎起来,没好气的看向唐时:“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为师费劲巴拉地来救你!”
唐时默了默。
她承担不起那样的风险,即使只是一半的江佑宁可能丧命的风险,也不可以。
但是在老师面前,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嘻嘻地扒上去道:“这不是有老师你做我们坚强的后盾嘛。”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啊。”老师慌慌张张地抬臂挡住自己,一脸嫌弃地把唐时从自己身上抠了下来,“你自己就是这么厚一块肉盾,还需要谁来当你的后盾啊。”
说话间晨曦微露,病房内光芒初绽,压抑尽去。
唐时感到全身都轻了下来,原来是那黑影终于......
被老师揪了起来。
“哎!老师老师小心一点我的鼻子要被你怼到墙里面去了!”
“老师老师你把我的脸遮一下,外面都是我的人!”
......
老师带唐时去了城外的一清观。
直到那个时候唐时才得知,昨晚那个黑影,是四大凶兽之一的浑敦养的一个幽灵。
几千年了,四凶兽座下聚的妖鬼不可胜数,浑敦座下幽灵众多,这本不甚稀奇,只是浑敦居异界,座下的幽灵怎么会突然来到人间作难呢?
老师嗤笑一声:“你没有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唐时悚然一惊,想到了什么,眼神猛然变得锋锐起来,站起来问道:“是谁!”
她本意是想问这驱鬼买命的人究竟是谁,但显然是有人误会了。
“是贫道。”一个声音带着洒然的傲气悠悠传来,有人从观内漫步而出,哼了一声,缓缓道,“小观容不下贵人,是哪里来的贵客大呼小叫的啊。”
老师上前两步,站在唐时身前:“是我。”
这两人一问一答,瞬间气氛就变了。
老师一看就是普通地方普通养老的普通老头子,邋邋遢遢,没个正形,而那道士仙风道骨,衣袂飘飘,鹤发童颜,看起来和老师根本就不像同一种人。
但是唐时觉得,在道士看清老师的刹那,虽然姿态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神情气势立即就变了,在依然不改的傲慢里,生出了几分敬畏甚至恐惧。
果然再一开口就是:“你...是你......不知你来此,有何贵干啊?”
老师戳了戳身后的唐时,将她从身后扔了出来:“这是我孩子,你这里收着的好东西多,带过来选一个趁手的。”
道士露出了一个肉痛的表情,转过头去。看见唐时的瞬间,他就迅速变了脸色,收起敬畏,又恢复了那番傲然冷漠的气势,哼了一声:“这娃娃就没有用武器的根骨,没有缘分,一介凡人,强求那些做什么?”
但是甫一接触到老师的目光,竟然就又低下头去,叹息道:“请随我来。”
一清观的后堂有一个博物架,将博物架后推,露出一个仅供一个人侧身出入的洞口,道士将那洞口拨了拨,留出少许空隙,率先走了进去。
唐时向来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看到这样的洞口一时有些不快,但是看到老师提步而入,便也跟着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小小一个道观,进入后才知道竟然是别有天地。
一清观依山而建,这后堂的密室大约就修筑在山内,沿着天然形成的幽长隧道,修建了无数的大小格子,盛放着数不清的古董。
唐时咽了口唾沫,作为一个商人,她已经开始迅速估计这些古董加在一起价值几何了。
多年来只有传闻而鲜有出世的夜明珠点缀其间,散发着幽幽的光线,勉强照清楚脚下的路径,也给这些古董带来几分神秘的气息。
唐时正在感叹间,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本来就是个极端警觉的人,闻声更是心中一跳,猛地回过头来。
那目光如豺狼如鹰隼,锋锐如寒芒出鞘,明明没有实质的杀气,却满是果决狠厉,让身边的道士都惊得一个瑟缩。
随着这一回头,放眼望去隧道幽深难尽,珍奇古玩琳琅满目纵列向深,她才发现,满隧道的古董都在轻轻地颤抖!
唐时猛地向后退了两步。
而一退之下,非但没有让那些古董止住,反而是吟吟瑟瑟,震颤得更加厉害了。
那声音里甚至饱含了一种情绪,让人情不自禁地被感染,乃至产生一种跟着这声音一同俯首跪拜的冲动。
如潜龙出渊,万鱼跳波,河川掀浪!
如猛虎出山,一啸百啸,草木垂折!
这些古董本来就是极具灵气,宗千万年乾坤之气而生的,此刻却表现得如此敬服恐惧以至于战栗,可见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来到了此处!
乃是朝见,万王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