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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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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唐时,唐诗的唐,唐诗的时。生长在长江中游的一个沿江的村庄里。
没有人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从哪里来。据说我在田埂上躺着哇哇大哭的时候,幸运地被我的老师捡到了。更幸运的是,老师捡到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眯着他的那双老眼给我算命,他这一算,就是我颠簸人生的开始了。
他说我是垄上子,是土命,合的是唐朝的土德,该是学唐诗的。
我怎么就暗合学唐诗的命了呢?我也没搞明白。但是这么一个名字,注定了我在老师手上饱受摧残的童年。
这么说吧,不要说全唐诗这种朗朗上口的家伙,从贞观政要茶经到唐代的冶铁烧瓷走马射箭的口诀,我都要完完整整地背下来,虽然我没有上幼儿园,小学也没有上完整,但是我其实比上了学的还惨,村子里别人家的小朋友都在政策引导下减负的时候,我却在院子里背砖头厚的全唐诗!
按照老师的说法,安身立命济世,这就是日后最适合我的谋命之道,谋身边之人的命,也谋天下之人的命。
老师都这么说了,我便也只好照着做。老师虽然老不正经,却天然地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威严,其实主要是......那时候还小,不懂得老师夫子宁有种乎的道理。
可是他说的究竟对不对,实际上我内心一直是存疑的,因为从四年级我终于开始和同龄人一样上小学开始,我没有过上一天和唐诗或者唐朝有关的生活。
我花了两年时间学完小学内容,考上地级市最好的初中,再考上华中地区最好的国际高中,再飞到帝都,进入最好的大学,最后申请到米国的顶级商学院出国一路读到博士,越走越远,越走越现代,没有一点和唐诗这种古老的东西沾上关系的。
直到今天,我休假归国,准备去拜访我创业成功,正意气风发的死党江佑宁,还没有见到面,我就接到了江佑宁出车祸的消息。
那时我早顾不得什么体面,谁敢实话实说江佑宁没有气了我就揍谁,逼着他们再抢救一次,活脱脱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等我在抢救室门口,竟本能般地给老师打了电话,等老师带着一贯的欠揍的从容告诉我不要紧时,我才意识到,我的老师,的的确确不是普通人。
而我,无论走出多远,最终,都注定回到一条不寻常的路上去......
“丫头啊,为师刚刚替你问了人,你那小姐妹,阳寿未绝,不该如此横死,魂魄被送回了阳间。只是三魂七魄,不知怎么,丢了五魂一魄没有归位,所以意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但是死也死不了了。”
电梯听说是坏了,唐时在昏暗的医院楼梯间一面走着一面接听电话,闻言长舒一口气:“死不了就行,那些魂魄,我花钱请人做法招回来就是。”
电话那头老师叹了口气,把唐时的心活活叹得悬了起来:“老师,怎么了?”
话音落,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老师道:“那魂魄要是游荡在人间,倒是招得回来,但要是......”
剩下的话是什么,唐时已经听不清了,她举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的人影。
像人又非人,明明没有人,墙壁上却有一团黑影,看不清楚。
唐时站在楼梯转弯处,黑影在楼梯下半部分,慢慢向唐时的方向移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近了再看时,才更觉得诡异。
那团黑影虽然是人的模样,却仿佛被抽去了骨头般,在墙壁上扭曲得更像一条蠕动的虫子,一点点逼近。
唐时蹬着高跟鞋,往后连退几步,蹬蹬蹬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声音大得让人胆战心惊,接着,唐时握着手机转身就往楼梯的上半截跑去。
已经晚了。
那团黑影仿佛从墙壁上被人剥离开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飘飘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太昏暗了,太昏暗了,楼梯间里暗沉得诡异,唐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扼上了自己的咽喉,死死地掐了下去!
“丫头?丫头!”
电话那头,老师已经听出了似乎有不对,急急道:“丫头,你把免提打开!”
唐时这时候哪里还能听见什么声音!
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耳畔只有沙沙的杂音,眼前的世界也一点点模糊发昏。
那是一团黑影而非实体,她就是连掰开它都做不到,只能挣扎着挥动着手中的手机。
挣扎间手指脱力滑动,无意间拂过一个按键,一个浑厚的老人的声音陡然在空中破开:“孽障,速速退去!”
唐时感到脖子上的力道一松,些许空气漏了进来,让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但那冰凉的触感仍扣在脖颈上。
电话里浑厚苍老的声音接着高声呵斥不止:“孽障孽障!莫非你听不出来我是谁?我此刻就在不远处,你若是敢胡作非为,试试看活不活得过半刻钟!还不退去,是要逼我动手吗?”
阴寒的感觉几乎沁入骨髓,唐时眼前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老师的声音。
然而,她能感受到,一双仿佛淬着剧毒的眼睛,正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幽幽地盯着自己,就像盯着一个到手的猎物。
良久的寂静里,她就这么瞪大了眼,昂首回盯着那双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唐时感到脖颈上的力道一紧,她再次喘不过气来。
但是下一秒脖颈上的冰凉和周身压抑着的昏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黑影向上飞快地掠去,只留下唐时站在原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脖颈,大口呼吸着。
缓了一缓,她将手机抬起来,贴近耳朵,虚弱地唤了一声:“老师......”
老师的呵斥这时才停下来:“丫头,还活着吧?”
唐时扶额苦笑一声:“没凉透。”
老师顿了顿,迅速道:“丫头,我还没有掐算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你听好,我是吓唬了那东西它才退下的,很快它就会意识到我不在附近,还会回来动手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教你的八卦?”
唐时点点头:“记得。”
学那玩意的时候,是准备去读初一的那一年暑假,她已经初步有了青春期叛逆精神,加之坚信自己作为社会主义的花朵,不能在接受这种封建思想的荼毒,于是就算挨揍也坚决反对,并......
将它们背了下来。
“我怀疑这脏东西就是冲着你那小姐妹去的,大概是察觉到了是你将她的魂魄从阴间拉回到阳间,于是决定先弄死你,没有了你这碍事的,再对她下手。”
“趁它还没有意识到我其实不在,你现在就回到你那小姐妹的病房去,眼下没有其他趁手的东西,你用酒摆出阵来,乾位在床头,坤位在床尾。”
唐时犹豫了一下:“医用酒精也行吗?”
老师用肯定的语气答道:“行。医用酒精经过了反复蒸馏,便是阳性的,阴物会避开,自可入阵来,那时不管你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也不要睁眼,安安心心装死,静候天亮即可安全,切记切记。”
唐时答应了一声,老师便催促道:“快去快去。”
唐时收了惊疑不定的心情,大步向楼梯口走去,医院此时已是深夜了,不管是楼道走廊还是大厅都空荡荡的,只有明晃晃的白炽灯,深深浅浅的黑影,没有一点活人的动静。
要说唐时到底是出身名校,又是浸淫商场多年,雷厉风行的资本家,执行力和效率高得惊人,纵然心里害怕,没有一会儿也按着对多年前阵法的回忆将病房各处布置妥当。
接着她二话不说,掀开江佑宁的被窝就钻了进去,也不管江佑宁一个植物人,也活活地让她这么冷不丁一下子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佑宁能说话她都巴不得折腾一下江佑宁玩呢。
唐时将两个人的头一齐蒙在被子里,暗暗攥紧了江佑宁的手腕,警醒地目光流转扫视了一下四周,就闭上了眼睛。
那东西来得倒也挺快。
没有一会儿,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接着能听到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隐隐绰绰听不清楚,应当是302号房。
这玩意正在满医院找她们俩呢!
咕噜噜的声音,又一扇门被推开,这次的声音显得清晰了许多,大概就是隔壁的304号房了。
来了,来了!
唐时心脏狂跳。
门把手响了响,大概是察觉这间房上了锁,传来了礼貌的扣门的声音:“306号床的家属在吗?来换药的。”
糟了!
怎么偏偏忘记了这一点呢!
除了那脏东西要进来,还有要来换药的护士要进来啊!
不管怎么样,江佑宁现在这状况,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而就算不给开门,这是在医院,那护士怕出什么意外最终也会要进来的,为了避免那东西伤及无辜,到不如赶紧让她进来打发她走人的好,反正听老师的意思,这东西一时半会儿说不定还意识不到自己被老师骗了。
这样想着,唐时迷迷糊糊就准备下床去给护士开门。
然而还没动,只是指腹微一摩擦,攥在江佑宁手腕上的手指突然感受到了清晰如鼓点的动静。
“邦邦、邦邦。”
是江佑宁的脉搏,强而有力得几乎从指尖一路震到脑子里去。
唐时这时候才想起来,江佑宁只是在车祸里受了一点擦伤,贴上创可贴就完事了,真正严重的倒是大脑损伤成了植物人的问题,其实也就是丢失了魂魄而已,哪里需要换什么药!
门口站着的,八成就是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