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记》四季发爷

14、第 14 章

　　抟九抬手看表，九点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窝在沙发里元皮，对方正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地喝：“走吗？九点了。”
　　元皮赶紧把嘴里的那口咽下去，点点头：“好。”
　　“没事，你不用喝得太急，会……”抟九还没喝完，就看到元皮稍微迟疑了一下，就一仰头把这杯干了。
　　“好了。”元皮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边看向抟九边打算起身，但看到抟九的表情，动作到一半就停住了，“怎么了？”
　　抟九笑着摇头：“没，走吧。”

　　元皮落后抟九半个身位，慢吞吞地跟着走。
　　两人在服务员“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中走出店门。九点左右，街上还很热闹。这附近有条步行街，是游客的常到的，此时有部分游客正打道回府。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两人和人流一起走向地铁站。
　　抟九回宿舍要乘的线路和元皮回家的不是一条，但此时两人走向的地铁站里只有元皮回家的那一条线：“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然我送你好了，你太忙了。”
　　元皮是看着抟九说的，没有注意周围的人，被一个匆忙赶路的人挤得踉跄了一下，抟九搂了元皮的手臂一下，让他往自己的位置靠过来：“我要去你那边。”
　　“！”
　　抟九看了元皮一眼，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歧义：“我去我爷爷奶奶家，他们家就在你家那边。”
　　“哦……”他还以为不用自己开口了呢。
　　抟九把手撤回来，随口问：“想我去你家睡？”
　　元皮原本想否认的，但还是没有：“嗯。”
　　抟九一挑眉，他问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个答案：“嗯？”、
　　“或者我可以去找你。”
　　“我每周六晚上都去爷爷奶奶家的，然后周日上午去图书馆，中午再去爷爷奶奶家吃个饭，之后回家。”抟九解释，“以后深夜活动不要周六约我，知道吗？”
　　“知道了。”

　　两人下了地铁之后往回走。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抟九停下脚步。
　　“我爷爷家要往那边走了。”抟九伸手指指左边的那条路，元皮家要往走右边那条，“老人睡得早，我现在去估计他们已经快睡下了。”
　　刚刚在地铁上，抟九接了一次电话，应该是爷爷或者奶奶打来的，听着好像是让抟九太忙就别过去了，一来一往太累了。抟九笑着回答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我陪你过去，好不好？”元皮伸手捏了一下抟九的手心，“我不会进去的，我想陪你再走一会儿。”
　　抟九看了元皮几秒钟，元皮觉得自己要出汗了。
　　“走吧。”抟九牵住了元皮的手。

　　两人走到了楼下，抟九说：“到了。”
　　元皮看着面前的楼问：“不能陪你上楼梯吗？”
　　抟九短促地笑了一下：“在一楼。”
　　“哦……”
　　“那进去看看门长什么样？”
　　“嗯。”
　　从楼道口到家门口只有几步路，抟九甚至没有按灯。
　　两人站在门口，从一二楼窗口照进来的一点光正照在元皮脸上，抟九微微低头看他：“进去看看？”
　　元皮抿着唇摇摇头：“不了。”
　　抟九低声说，像是怕吵到什么人：“哦，那你回去吧。”
　　元皮点点头，凑上去亲了亲抟九，抟九微微弯腰，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抟九还凑在元皮脸前：“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元皮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拆下一个递给抟九：“给你，我家的。”
　　“给我了你怎么回去？”
　　“我的备用钥匙放在邻居家，我等下去问他拿就好了。”
　　抟九看了元皮一眼，接过钥匙：“不怕我去偷东西？”
　　“我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元皮摇摇头，又补充了一句：“最值钱的就是我了。”
　　抟九笑着说：“那就把你偷回家吧。”
　　元皮也笑笑。
　　他想，我已经是你的了。

　　抟九在起床之后给汤谧奕发了信息，问她下午有没有空。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他约了对方在附近的一个咖啡店。

　　抟九提前到了，但进门的时候看到汤谧奕已经坐在里面了。
　　抟九在她对面坐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是我早到了。喝点什么吗？”
　　“我自己点就好。”抟九低头看看单子，然后招服务员过来。
　　点完单之后，一时无话。
　　抟九等到咖啡上来，终于开口：“谧奕，其实你也知道我的意思吧。”
　　汤谧奕沉默了，低头用指甲扣了扣手机壳背后凸起的装饰品，她看到季抟九的邀约的时候就知道了，可那又怎样？她知道她来不来都是一样的结果，而她也不会舍得拒绝他。
　　汤谧奕扬起头，看向抟九的眼睛：“抟九哥，为什么呢？我哪里不好？”
　　抟九平而直地与她对视：“不是，你挺好的。”
　　汤谧奕笑了，但笑得有点难堪：“但就不是你的菜，是吗？”
　　抟九短促地叹了口气：“我尝试了……”
　　“不，你没有。”汤谧奕打断了他，“这是你第一次约我，也是最后一次了，对不对？以前都是你妈妈一定要你来你才会出现，我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你就是这样尝试的？”
　　“对不起。”
　　汤谧奕眼睛红红的：“其实你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小时候就知道了，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很喜欢你啊，所以我尝试了，我努力让自己变漂亮，变体贴，变温柔。但你还是不喜欢我，你可不可以告诉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谈恋爱了，有喜欢的人了。”抟九尽量让自己真诚，“没有什么样子，就是有那么个人而已。”
　　汤谧奕的眼睛睁大了，表情变得有些空白：“你第一眼就喜欢她了？”
　　抟九回忆了一下：“不算是吧。”
　　汤谧奕还想问，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好像不管怎么样，自己只会更加难堪。
　　“你可以不要告诉我妈我谈恋爱了吗？我想自己和她说。”抟九想了想，“要是我妈问起来，随便你怎么说我都没事。”
　　汤谧奕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抟九喝了一口咖啡，又说了一句“抱歉”就起身走了。
　　他转身之后，听到了细微的抽泣声，但他没有回头。

　　时间还早，抟九捏捏口袋里的钥匙，打算去元皮家看看。
　　既然收到礼物，就打开来看看。
　　抟九只来过元皮家一次，那天他喝得不太少，但也没有多到不能自理。不过元皮坚持要扶他，他也就由着对方，把整个人都压在元皮身上，让元皮爬楼梯的时候就已经出了汗，然后他们走进屋子，他站在玄关，元皮蹲下来帮他脱鞋。
　　就是他现在站着的位置，他低头看看，地上只有一双拖鞋，元皮不在家，这个他刚刚敲门没人应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抟九打开一旁的鞋柜，看到里面还有几双一模一样的拖鞋，他随便拿出一双。
　　桌子上放着两个碗，筷子一根在桌子上，一根在地上。抟九过去把筷子捡起来，收了碗筷去了厨房，锅放在水槽里，用水浸着，抟九把碗筷也浸下去。
　　他哪里是来拆礼物的，明明是来当礼物的。

　　茶几上扔着一本杂志，下面压着一张拼图的底板，拼图的碎片堆在一旁的纸盒里。
　　抟九把杂志扔到沙发上，又把纸盒里的拼图倒出来，坐到地板上打算玩拼图。
　　他没玩过拼图，底板上只排了最周围的一圈，抟九坐着看了一会，又重新把拼图装回盒子。然后坐到沙发上，打算看那本杂志。
　　抟九仰躺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过去，觉得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是本连载的故事类杂志，然后扭头看到沙发旁的小矮桌上还放着一摞。

　　抟九睁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他揉揉眼睛看了眼表，快七点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看来元皮还没回来，可能今天要上班吧。
　　抟九抓抓头发，拎起外套往门口走，正要开门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地上还放着一个，被季抟九吓了一跳，手上的钥匙掉到了地上的塑料袋上，发出了一阵响。
　　抟九弯腰把钥匙捡起来，递给那人。
　　“谢谢。”那人接过钥匙，“你要走了？”
　　抟九点点头，侧身让那人进来。
　　那人拎着手里的袋子走进来，熟练地换鞋进去。
　　抟九看看还在屋外的那只塑料袋，又看看那人。那人把手里的袋子放到餐桌上，转头看过来，木着一张脸：“可以帮我拿进来吗？”
　　抟九扶着门把塑料袋拎进来，把门带上。
　　“谢谢。”那人杨扬下巴，示意抟九把袋子也放上来，“我叫韩谅，元皮和你说过我吗？”
　　抟九摇摇头：“那我先走了？”
　　韩谅歪着脑袋：“你真有意思。”
　　抟九不明白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什么？”
　　“你不着急着走吧，我和元皮约了等下回来吃火锅，一起？”
　　抟九正想拒绝，那人直接说：“元皮快回来了，动作要快点了。”然后拎着一个装着肉骨头的塑料袋走进了厨房。
　　快个鬼啊，他至少要八点才下班。

　　元皮下午的时候把钥匙给韩谅了，此时正站在门口按门铃。
　　“咔嚓”一声门开了。
　　元皮惊讶地问：“你怎么？”
　　开门的是抟九，扶着门站着等他：“我不行吗？”
　　“没，我是来找我的吗？”
　　“我是来拆礼物的。”抟九让过身，让元皮进来，“韩谅在厨房。”
　　“什么礼物？”元皮不明白抟九是什么意思，但抟九笑着耸耸肩没有理他，“韩谅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了吗？”
　　抟九点点头：“你有电脑吗？”
　　“有，但好久不用了。你要用吗？”
　　抟九点点头：“能打字就行。”
　　“哦，那你等等。”
　　元皮走进卧室，找出笔记本和充电器：“你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开。”
　　“好。”
　　元皮看抟九往客厅走去：“我去看看韩谅。”

　　“回来了？”韩谅听到了元皮的声音，正站在灶台前面，把高压锅上的泄气阀拿下来，“刚刚好，骨头汤刚烧好。”
　　“我来吧。”元皮走上前，把锅盖打开，“你没乱说什么吧？”
　　“我能说什么？”韩谅把放在一旁的碗递过去，“我来的时候他正好要走，看样子才刚刚睡醒，昨晚很激烈？”
　　元皮垂着眼睛看汤：“没有的事，别乱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元皮很干地反驳：“真没，他没在我这儿过夜，应该是白天来的。我把钥匙给他了。”
　　“啧。”
　　元皮看了抟九一眼，没说话，端着东西出去了。
　　抟九正盘腿地坐在沙发上打字，元皮冲他说：“可以吃了。”
　　抟九点点头，起身走过来。

　　火锅早就摆在桌子上了，肉、蔬菜、丸子放了满满一桌。抟九端着汤，韩谅拎着热水壶跟在后面。
　　抟九看着这满桌的东西：“厉害啊。”
　　元皮说：“嗯，他很厉害。”
　　“没，一般般吧。”
　　抟九走到冰箱那边，打开拿了两罐饮料，问：“韩谅，你要可乐还是啤酒？”
　　“啤酒吧。”
　　“好。”
　　抟九把一罐饮料给元皮，等坐到位置上的时候，它已经被打开放在自己面前了。

　　一场饭吃到九点多，三人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已经空了。
　　韩谅看着一桌残羹，说：“还好多买了点，不然真不够吃的。”
　　元皮瘫在椅子上应声：“嗯……”
　　抟九看着两人，起身把三人面前的碗收起来：“我收拾吧。”
　　韩谅把自己手里的筷子一递：“辛苦。”
　　“不会。”抟九向元皮伸手，示意他把筷子给自己。
　　“我来弄吧，你去弄你的事情好了。”元皮握着筷子不放，又想去拿抟九手里的碗，“要是赶时间你就早点回去，我送你，好不好？”
　　“没什么着急的事。”抟九摇摇头，“你给我好了。”
　　“你让元皮收拾吧，他洗碗超快，早结束就可以早送你回去。”韩谅懒洋洋地说，“还是你不想回去了？”
　　抟九看了韩谅一眼：“是啊。”
　　“你俩别闹了。”元皮听不下去了，抢过抟九手里的碗，“你们去客厅吧，韩谅你去把你那个拼图弄好，放着碍我的眼。”

　　韩谅和季抟九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沙发上，两人的位置正好对面着面。
　　抟九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周围。倒是韩谅时不时抬头看看季抟九，拼图一个都没有对上。
　　抟九的眼睛还是盯着电脑，冷不丁地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嗯？你看到了？”
　　“感受到了。”
　　韩谅的目光又回到了拼图上，随口回：“是吗？”
　　他的位置比抟九低，抟九只要稍稍转一下眼珠子就能看到韩谅：“是。”
　　韩谅耸耸肩，他垂着头，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了鼻头和嘴唇。韩谅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嗯？”韩谅抬头和季抟九对视，短促地笑了一下，“你这话对我说不太合适吧。”
　　“我……”抟九一愣，刚想回答，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不好意思。”
　　韩谅勾勾嘴角，又把脑袋低下去看拼图。
　　抟九拿出电话，是陈望煦。
　　“喂？”
　　陈望煦那边有点吵，应该是在外面：“出来吃宵夜啊。”
　　抟九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才几点就吃宵夜。”
　　“慢慢吃啊，先坐会儿呗，我今天刚刚弄完那帮小崽子的作业，秃头了都。”
　　“我在元皮这儿。”
　　“诶？”陈望煦的反应有点故意，“才几点啊，夜生活就开始了？没打扰你们吧？”
　　抟九面无表情地回答：“开始了就不会接你电话了。”
　　“骚起来了啊，季抟九！”
　　抟九皱了皱眉：“你找别人玩去。”
　　“要不叫他一起出来？我之后马上期末考了，得批卷子，要好久没空了。”
　　“正好我下周出差。”
　　“啊？那正好啊今晚……”
　　抟九打断他：“等我回来再说吧。”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继续回到了刚刚和韩谅的话题：“我真的觉得你有点面熟。”
　　韩谅捏着一块拼图：“我以前八中的，可能见过吧？”
　　抟九想了一下，点点头，又重新看屏幕。
　　没一会儿，韩谅的手机响了，抟九听他接起来“嗯嗯”了几声，又问了“在哪儿”。

　　韩谅接完电话就把拼图收拾了，然后起身去厨房。
　　元皮正背对着门口在洗碗，韩谅倚着门说：“我走了。”
　　“嗯？”元皮转身，甩甩手，“干嘛去？”
　　“吃宵夜。”
　　“……”元皮垂下视线，看了眼韩谅的肚子，“你还吃得下？”
　　“凑活。”
　　“……去吧。”元皮把头扭回来，“他还在吗？”
　　“想知道自己去看。”
　　韩谅直起身子往回走，冲坐在沙发上的人说：“我先走了。”
　　抟九扭头看他：“嗯，再见。”
　　韩谅挥挥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展开手臂把外套穿上，动作很连贯，很潇洒。
　　抟九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