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准备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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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的电话响个不停，昨夜不知是几时睡着的，田静头昏脑涨，从被窝中伸出手来摸索到手机后，半睁半闭着眼睛接起电话：“喂。”
手机那头传来小Q聒噪的声音：“下午的画展没忘吧？”
“哦……”田静挣扎着，起身看了眼墙上指向十二点的时钟，“想起来了。”
“听你这口气，还没起床？”小Q深深地叹了口气，“一点半我去接你，四点半就闭馆，可别迟了。”
查过物流信息后，田静仍掉电话，又倒在床上回笼觉睡半个多小时，才勉强从床上爬起。
吃过泡面，她从衣柜里挑出一身黑色套装，戴上一对珍珠耳环，化完妆，时间刚好一点二十分。
田静穿上深蓝色高跟，不慌不忙地下楼。穿过小花园时，田静的眼睛就一直盯着门外的大树，那里站着两个老人在闲谈，不远处倒是停放着一辆快递车，但车上坐着的是个衣着邋遢的中年男子。
田静无精打采地走到树旁等待小Q，那两个老人的谈话钻入她的耳朵里。
“我真是想不明白，那么好的对象，有什么不愿意的。”
“年轻人嘛，眼光都高。”
“他（她）就是没头脑，说什么没感情，我看就是电视剧看多了！”
看来又是个催婚的老妈妈，田静在心底嘀咕，那老人说话时脸上的神情像极了她自家妈妈，这让田静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把眼神从两个老人的方向移开，恰好见到表妹和一个牵着狗的男孩走进小区门口。那男孩步态潇洒，两个人并肩走时有说有笑，俨然一对亲密的恋人氛围。
田静心生羡慕，若是她能和为为并肩散步，当然，他们一定不会牵着狗，田静不喜欢动物，但若是为为喜欢，她或许也能养一只。即便养，也不会是像那男孩牵着的那种大型犬，若要养，就养那种腿短短的小柯基。或许为为会更喜欢猫，毕竟他笑起来真像只小猫，那种无助的正在喵喵叫的猫。那也没关系，猫也好，狗也好，只要和他一起养，它会被照顾得很好，总喜欢伸出小小的舌头，先舔舔我，再舔舔他……
嘟嘟，两声车喇叭响把田静从白日梦中拉回。一点三十分，小Q果然准时。
田静打开副驾车座，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你还真是喜欢这款香水啊。”
“当然。”小Q眨眨眼，“也许今天会遇上什么好先生呢？”
去画展的路上，小Q照例谈起男人，田静一如往常不予评论地安静听着。这位自高中相识的好友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谈恋爱的路上，同样是三十二岁的未婚女人，她交往过的男朋友数令田静望尘莫及。
说来也奇怪，田静从来和小Q无话不谈，这次却丝毫没向她提起关于为为的任何事情。有时她会觉得，这种感情太不真实，说出来简直像个谎言。
“你呀，真得谈个恋爱去。”小Q停好车，这几乎成了她每次的结束语。
这是两位同居的恋人画家举办的画展，他们的名声并不大，美术馆里的人不很多，但从衣着来看，各个都品位不俗。
刚进馆，小Q就碰到熟人。田静独自参观，展出的画大都色彩跳跃，洋溢着热烈的恋人之爱，甚至还能从中读出几分情欲。
她停在一副肖像画前，与其他画作不同，这幅画颜色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雾。画中仅有一个女人，她偏头倚在单人椅背上，双眼静闭。
田静被画里的女人吸引了。那女人的姿势扭曲，表情模糊，然而在昏暗之中，却让人感到她正睡得惬意。
“是在做一场美梦呐。”有人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田静扭过头，一位俊朗的男人表情柔和地在看画。
他朝田静笑了笑，真是十分有魅力的笑容，一瞬间就捕获人心。
“吵到你了？”他问。声音也摄人心魂。
“不。”田静不好意思地向后挪了一小步，“我也是那么想的。”
“这个女人闭着眼，像在睡觉又好像随时都会睁眼。”男人与她自然地交谈起来，“可以说她刚刚入梦，也可以说她就要梦醒。”
田静的目光重又回到画上：“只要是美梦，无论哪一种都好。”
“若是美梦，醒来就可惜了。”
她直直地看着女人的脸，想象着那个女人的样貌正变成自己的面孔。细长稀疏的眉毛，不大不小的眼睛，鼻子隐在暗处，闭成直线的嘴巴两端微微下垂。
“从美梦中醒来，也是幸福的。”田静轻声地说。
男人微微一笑，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不好意思。”
他迅速地接起电话，压低声音让对方稍等，然后走到最近的一处无人的角落才继续电话。
借这个机会，田静得以仔细观察男人。他整个人给人一种整洁清爽的感觉。黑色高领毛衣，裁剪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光亮的黑色布洛克鞋。不仅衣着讲究，站姿也优美，背挺得笔直，右手自然地垂在体侧。
从身后的窃窃私语听来，正在观察男人的不止田静一个。站在斜对面的小Q正朝着田静使了个眼色，嘴里还说着什么。尽管她的嘴型夸张，田静仍旧看不明白。
朝小Q耸了耸肩后，田静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小Q正坐在休息区里喝咖啡，男人估计已经离开了。
“刚才那个人看上去很不错啊。是做什么的？”小Q一脸暧昧的笑容。
“不清楚。”
“没留联系方式吗？”小Q睁大了眼睛，“真是太可惜了。”
田静没吱声。
“你不要告诉我，那样的你还看不上吧。”
“当然不是。”田静回答。不如说，就外型来说，他百分之百符合田静心中的理想对象。
“又一次机会溜走咯。”小Q叹息，“一次又一次。”
田静知道小Q说的上一次机会指得是谁。
刚进入A企的第一年，田静曾遇见过一个十分完美的男人。他是个牙医，样貌英俊，身材高挑，举止谈吐更是风度翩翩，是个无可挑剔的人。几次约会都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两人的谈话十分投机，丝毫没有冷场的时刻。
对方似乎是倾心于田静的，因为两人虽没有正式交往过，却也藕断丝连了两三年。
当时身边的人都劝她：“你还在考虑什么呢？那么好的一个人，又对你有意，将来还能遇到吗？”
可以说就连田静本人也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样一个出色的人。她很清楚，自己并非一个美女，那时的她更是个普通的小职员，在这个完美的男人身上，她能看见无限美好的未来，可她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令她犹豫不决。
最后这一场缘分到底还是散了。后来有许多时刻，田静会想起那个男人，若是当初做了另一个选择，现在的她大概已经拥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一双聪慧的儿女，就如妈妈期盼的那般。
那样的她大概会是幸福的吧。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小Q拿着搅拌勺不停地鼓捣着咖啡，“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幸福吗？”
“你是怎么了，突然间的，不像你啊。”
小Q轻轻拉了拉眼角，每当她那粘了假睫毛的眼睛痒时她就会这么做：“昨天呢，碰见我们原来高中的班长了。你记得吧？那个矮矮胖胖，胸很大的。她比以前更肥了，胸还下垂。但是她牵着两个小孩，谈到她老公笑得嘴都要裂了。”
“哦，羡慕了？你不是说不生小孩的吗？”
“是绝对不生！”小Q狠狠地说，“小孩又麻烦又讨厌，万一要有妊娠纹，真是恶心死了！可是呢，怎么说呢。看她又肥又丑，还一脸幸福的，多少还是有点儿感触吧。”
“想结婚了？”
“你知道我很怕虫子吧。有一天晚上，突然被蜜蜂叫吵醒了。大晚上的，怎么会有蜜蜂，从哪儿来的也是想不通。我真是吓死了，那时候真想有个人帮我把它赶走。”
“后来怎么办？”
“用电蚊拍打死它呗。”小Q没好气地说，“不然怎么样。”
“那也解决了呗。”
“重点不是那只蜜蜂。重点是说，有时候，一个人，还是会想要依靠。也不是说想像他们那样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可是呢，有时候也觉得，交往的明明都是理想的人，哪一个都是很不错的对象，怎么到最后都分手了。为什么每个人身上都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
至今为止，在见到为为时，在想到为为时，田静的脑海里从没冒出过差了点什么的念头。尽管他完完全全不是个理想的爱人。
然而见不到时的想念，每天短短的谈话，挑选鞋子的纠结和努力做顿像样饭菜的用心，她从未如此想要对一个人付出过，也从未如此想要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过。
回顾过往的这十多天，田静能够确定一件事。
她是真真切切地爱着他。
在她顾自思考的空当里，小Q不知去了何处。但是没关系，她挥手点了杯热可可，等小Q回来，她要说出这一切，她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