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常怀山

4、第 4 章

　　四、
　　“滴”的一声，门卡刷开门锁的声音在房门口响了一下，随着房间内的灯一盏盏亮起，昏暗的环境乍然被强烈的光线充满，沈袁从浅薄的睡意中挣扎着醒来，她半撑起身，睁着惺忪的眼睛看着周昶拖拽着将徐嘉敏放倒在了自己相邻的床上，他们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又迅速地将视线挪开，一致地将目光投射在醉得不省人事的徐嘉敏身上
　　徐嘉敏白皙的脸庞呈酒红色，这种不健康的红色还在向下渗透着，她仰面躺在床上，西装外套上的纽扣似乎是掉了，衬衣领口上沾着类似海鲜酱的污渍，酒气透过皮肤表层在空气中散发着
　　沈袁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她赤着脚站到徐嘉敏的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又确定了一遍脉搏后，她才放心地趿上拖鞋，朝着浴室走去，她拧过一把热毛巾，先替着徐嘉敏擦了擦脸，又再拧过一把热毛巾替她擦了擦双手，替她除下鞋子后，再从她身下抽出被压着的被子，小心地替她盖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嘉敏只是醉了，没有事的”
　　沈袁伸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脸上绽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宽慰着在一旁傻愣愣站着的周昶
　　“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周昶有些不好意思地微低着头，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抬起右手，挠了挠后脑勺的位置，这是周昶的习惯性动作，每当他觉得不自在或是紧张时就会这样做，沈袁自然地循着记忆解读着
　　“我送送你吧”
　　沈袁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着，她伸手拿过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快速地穿上后，拿过房卡就追上了周昶的脚步，两人肩并肩地走在酒店长廊的红地毯上
　　她住在长廊的西侧，周昶住在长廊的东侧，两人的房间只隔着一个等候电梯的区域，彼此都放慢了步调，将这短短的几步路走得如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天已经亮了，日光从长廊尽头的窗户边沿游移着，几声闷咳声从长廊上的某一个房间传出来，从狂欢中散场出来的人们才刚刚陷入睡梦，众人皆眠的情形令她想到许多年前，她和周昶肩并肩在无人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那种微小的幸福在心里萌发的感觉，她永远不会忘记，只不过没想到许多年后，他们会这样走在了一起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沈袁止住了本该要迈出的脚步，穿过等候电梯的区域就是长廊的东侧，走到这个位置已经差不多了，再走下去就不能回头了
　　“小袁，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周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面向着将要转身的沈袁问道，沈袁看见周昶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我..很好呀”
　　沈袁温柔地看着周昶，周昶的这个问题有些艰深，她在停顿的短短这几秒钟内，想过许多话，无一不是会暴露自己哀怨本质的语句，她连忙收住了要向周昶大吐苦水的念头
　　你好吗，我很好，话似乎只能这样说，也只能够这样说
　　“那很好，我也很好”
　　周昶灿笑着说道，那种诚恳得令人信服的微笑，她不只一次地在周昶的脸上看见过，是的，她没有质疑的理由
　　“晚安”
　　“晚安”
　　他们彼此会心一笑地各自转过身，随着两声滴声在长廊上轻微地响过，他们在短暂地交汇后，又回到了各自的世界
　　周昶是周昶，沈袁是沈袁，他们之间没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