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三更雨》重重烟雨楼

2、原来是你

　　风吹动茶室的手工陶瓷风铃，使得它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叮叮当当声。这声音在苍翠欲滴的翠竹之下虽显得尤为独特，却难掩一室的静谧安详。
　　“颜轲轩小姐，其实这次我来的目的是，替你们应诉，为你们提供法律帮助，争取权益。”他用手势邀她喝普洱时，她正在欣赏翠竹之下的石磨和它底下那层郁郁葱葱而又长的肆无忌惮的青草坪，所以当他开口跟她说时，可能是过于突然了，所以她过了很久才记得反问他：“你是说，以你江氏集团二公子的身份，为我们应诉？”他笑的很是温柔，像是春日里的和风细雨轻轻拂过河堤旁的杨柳细枝：“颜轲轩小姐你是知道的，江氏集团的执行董事兼总裁是江承颢先生，不是我。而我作为一名合格且优秀的具备良好职业道德的律师，应该做些什么，不用解释你也应该清楚吧！”他说的话条理清晰，井井有条，很纯粹利落，一如他的长相一样。
　　说起他其实她在江家就知道的，江彦泽帅的很纯粹很干净，比起他哥哥的冷漠傲然，他多的是清新俊逸和一点点的放荡不羁。可也同样由于他们是两兄弟，所以在某些程度上都是一样的——优秀的让人沉沦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情。
　　“为什么帮我们应诉？真的是在帮我们应诉？”她问，江彦泽的律师事务所关注度和评价极高，他们接案子的门槛也很高，现在根本不需要打响品牌与威信，更加不用证实自己的实力，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他抿了口茶看了她一眼。
　　“……”她也疑惑的看着他。
　　“因为当年和左一首席设计师不解的机缘啊，你不知道自从程设计师自创工作室以来我就再没有在左一找到一套觉得称心的正装了。”他回答说。
　　“所以你是因为是橙橙的朋友，才施以援手的？”
　　“可以这样说，我们之前合作的非常愉快，所以私底下关系也很好。只是先前有大半年时间我们的团队都因为一个非常重要且棘手的案子在国外，直到最近结束归国才偶然听说了她现在的情况。看她如今的状况我也觉得挺遗憾的。”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她回答的更认真了。
　　“那梧桐树商标，我们的胜算有多少？”因为意识到是程橙的关系，有些话真的就开始脱口而出，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而且他是那么厉害的一个律师。
　　“梧桐树商标的胜诉为零！”他说
　　“什么？”她差点拍案而起。
　　“梧桐树商标的胜诉为零，争取利益最大化的赔偿胜诉100。”他顿了顿不紧不慢的说。
　　“你真的不是江氏和董氏的马前卒吗？你是来帮我们的？你哥哥给了我一张没有填写数字的空白支票，要我放弃争取。而你替我们应诉争取商标的胜诉竟然为零？你这样跟他有什么区别？”她说。
　　“当然有区别！”他说，“我哥哥是站在江氏集团的利益上要你放弃争取，他跟你私下和解，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给予你的施压、同情，你得到的最多也只是算是一种补偿，你的理想、努力与能力根本不受到尊重和保护，所以就算你拿到再大数目的支票也只是侥幸，也是失败者。”他放下茶杯正视她眼里发出力量的光彩，“而我是替你打赢官司，帮你争取合理的赔偿，这些赔偿理所应当，绝无苟且，我会帮你争取赔偿的利益最大化，你可以心安理得的行使你的权利，光明正大的继续开创你们的事业！”
　　不待他说完，她却迫不及待的问他：“那为什么不能帮我们争取到这个商标？我们已经申请到了，手续也都完整，我们的梧桐树是合法的。那已经是我们的梧桐树了！他们为什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说拿回就拿回？”她甚至带着些许赌气的语气，可是却越说越轻，“能不能替我们争取一下？橙橙最希望的就是创建自己的品牌。事实上我们已经开始慢慢的发展自己的品牌。她的设计理念已经得到认可。我们的工作室已经步入正轨，我们就快实现自己的目标了！”
　　“你可知道梧桐树的寓意？”而他却没有正面的回答她的恳求，只是又问她。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梧桐树在诗人笔下是孤寒是别离，但其实它却寓意着忠贞不渝的爱情！”她这样说着就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似的，那个时候也许是在大学也许是在更久，她们嬉笑打闹，她们无拘无束，“它的至死不渝和凄美让我们最终选择了以它作为我们的起点，一如当年我们追求的——最完美的幸福和爱情。”
　　他看着她终是有些不忍：“你可听说过百年董家，千树梧桐？这是董家在用梧桐喻董家百年基业！董家百年来都将梧桐树作为家族企业的文化传承精神，更是将梧桐树奉为家族之树智慧之树来信仰。还有，梧桐百鸟不敢栖，凤凰非梧桐不栖。凤凰是瑞鸟，百鸟之王，即象征着吉祥如意，福瑞降临。这个寓意就如同她们企业的发展理念一样在家族乃至整个行业根深蒂固。可想而知，梧桐树对于她们而言是怎样的势在必得。颜轲轩小姐，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放弃它。因为续展注册的一个失误让你们注册到了这个商标，其实你们都没有错。”
　　他看到她神情越来越黯淡，终于还是说了：“对于你来说，梦想的实现和追求是可以让你放弃自我的。宁为玉碎的气概，的确高风亮节。只是你别忘记了你现在的处境，你朋友的处境。而且正如你希望的，凄美、坚贞的梧桐树在董家不能更凸显它的盛誉和希冀吗？所以，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你跟叶氏的律师团五天后正式在法庭谈判，你尚有几天的时间做考虑。虽然为难但仍然要提醒你，大丈夫尚能屈能伸，何况你们。事情发展到今时今日，我想如果是程橙也会斟酌再三。”他迅速结好账，递过来一张他的名片，“不管你最后的考虑是什么，都可以找我。”她望着远离的背影拿着名片陷入到了沉思中。是啊，无论如何今晚她都要作出个决定了！
　　从静谧中走出来，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喧嚣浮躁，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打零工的小食店，小食店的规模不大，生意却络绎不绝，人来人往基本座无虚席，这也是店里招短工帮忙的原因。而店主是一位极其慈爱的老嬷嬷，姓沈，做的一手地道的西安美食，她的臊子面更堪称一绝。此时她正在调臊子汤，抬头突然看到颜轲轩愣了一下才笑着说：“你怎么来这么早？来来来，午饭吃了吗？这里我正调汤呢，让你大叔送碗羊肉泡馍和肉夹馍。”说着也不顾颜轲轩的推辞，边吆喝老伴边热情的把她按在了座位，“小颜，现在来的正好呢，正好把上个月的工钱给你。难得你这样的小姑娘还吃的了苦。就跟你大叔商量给你加了几百。2000一个月。你数数！”她把钱塞给她笑的更和蔼可亲了。“嬷嬷，不是说好1500吗？我有双休日也只是在晚上帮你端端盘子，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沈嬷嬷硬是将还过去吗钱又重新塞在她衣服口袋里说：“我儿子的大学离这里不远，双休日或者放假真好过来帮我锻炼呢。倒是你，真的是受累，不知道你那个朋友好些了没有！”
　　“嬷嬷，她一定会好起来的！真是谢谢你们！”她觉得好受多了，虽然跟她萍水相逢，却能在她身上感受到真挚与温暖。她看她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却难掩欢愉与满足。终于，等到小食店渐渐空余下来，她一边帮忙洗碗一边问她：“嬷嬷，你有很想做的事情吗？你实现过吗？”沈嬷嬷，手脚利落的擦干湿碗一个个分门别类的放整齐，又擦了擦汗才说：“我以前就想跟你大叔一起待在我们那里，种田养鸡。可是，当时家里条件不好，几个小子总是想出人头地，要读书，而且成绩都还不错。收成不好的那几年，为了学费，硬着头皮去一家家亲戚家借钱，没人再愿意借我们，因为没人认为我们能还的起，可孩子读书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啊，后来咬咬牙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想在这里租房子开店。最开始什么都没有，你大叔还病了几年，店也没开成，我给人做保姆做月嫂，甚至一天兼两三份工。唉，索性孩子们都大了，也争气，考进大学后就再没有问家里拿过钱。算是苦尽甘来了。”
　　“那会不会觉得遗憾？”她问沈嬷嬷。
　　“有什么可遗憾的，有些时候，你受的都是安排好的。丁点儿不会一点侥幸的去逃脱，但是这些安排肯定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苦的时候我总是对自己说，别总是对自己太较真，也别总是埋怨生活的不易。只要努力过就好！”
　　对啊，只要努力过就好。生活何尝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