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子兮》颜与生生

2、2

　　次日，傅吟从书房里出来时曲烟已经等在门外了，曲烟不敢看他，躬了躬礼：“傅少爷……我们该去给父亲请安了。”“不用，我身子不好，父亲特许我不用每日请安。”不过一弃子，何须请安。这样的话傅吟偏偏说的高兴，好像真的是好事一样。曲烟对自己的夫君莫名无言，只得说自己先回去了。而傅吟却将她拦下：“会泡茶吗？”点头。傅吟看她：“那去啊。”曲烟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傅少爷吩咐丛生：“老一，告诉她我喜欢什么茶以后这种事交给夫人就好了。”

　　丛生诧异也不敢多问，只得带新来的夫人去泡茶。曲烟跟在丛生身边问着：“你是一直跟在少爷身边的？”丛生答：“回夫人，丛生是在少爷六岁半的时候才跟着少爷的。”曲烟诧异：“你叫丛生？可刚才少爷叫你老一呀。”丛生愁了眉，小声解释：“少爷因为生来就多病所以不太招老爷喜欢，时间久了大家都冷落少爷，少爷也就不愿意多说话了，脾气也不好了。可后来捡了三只流浪猫，少爷宝贝的不得了，取名叫老一、二姑娘、三三。那时候的少爷因为那三只猫好不容易有了些生气，也开始愿意跟别人说话了。不过最后……”

　　“最后怎么了？”“那三只猫没良心啊，都跑了。然后少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觉得连猫都不喜欢他。我以为少爷以后都要这样了，可是少爷跑出去一次之后就又好了起来，大概想通了吧。不过少爷还是放不下那三只猫，偶尔高兴了也会喊身边人那些名字。”丛生怪自己说多了，曲烟摇了摇头：“无碍。”别人的故事，却好像是自己的一样，听着她心里难受。

　　曲烟嫁来的前一两个月不太适应，觉得自己嫁的傅少爷不仅阴晴不定还挑剔得很。傅少爷酷爱饮茶，各地名茶不同时间段，傅少爷不同心情要喝不同的茶。这点上傅家倒是毫不亏待。只是当曲烟知道傅吟的身体不宜饮茶时，她只觉得自己之前端的茶都是在谋杀亲夫。可傅吟真的是挑剔的很，不管什么时候，但凡她多掺一点水他都能尝出来，然后开始变着法的数落她，说好的傅少爷沉默寡言那……

　　曲烟还发现，傅吟喜欢逛青楼，每次回来都被青楼里的脂粉味熏得难受却还是要去。曲烟问丛生，丛生就笑：“因为青楼里二姑娘唱的曲儿好听啊，少爷每次不开心就喜欢找人唱。”曲烟看了看收拾着准备出去的傅吟眉头确实皱的紧，当真不高兴了。曲烟走过去，想着丛生的话心里不舒服：“傅少爷，那二姑娘唱的什么曲啊。”能让他这般看上，即使每次回来都要病上两三天却还是要去。

　　曲烟脸微红一瞬不移的看着傅吟，其实他待她不错的，看他躺在床上病恹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样子。说真的，难受。傅吟停了手里的动作从眉目到唇一寸寸的看着曲烟，就这样渐渐松了眉，扬起一丝笑意：“不愿意我出去？”“……”“还是你想唱给我听？”“……”“或者说三三自信唱的比二姑娘好。”最后一句是真的戏谑了。曲烟瞪他，他最爱这样，嘴上不饶人，她越不说话就越要逼她开口。

　　“那傅少爷说说，是什么曲子。”到底是得逞了，她一开口，傅吟皱着的眉就彻底松开：“桃花扇。”曲烟听罢就笑了，傅吟挑眉，丛生也好奇地看向了曲烟。曲烟红了脸：“我没正经给人唱过。”即使是当年在曲府，傅沉要听曲的时候她也没唱过这首。是他刚才叫她三三她才想唱的。傅吟俯身凑近：“为夫的荣幸。”

　　曲烟后退躲开他，调了调嗓音，没有戏服却也摆了身段，悠悠唱响:“园桃红似绣，艳覆文君酒；屏开金孔雀，围春昼。涤了金瓯，点着喷香兽。这当垆红袖，谁最温柔，拉与相如消受……”园中没有桃花，只有几株梨树，娇小的夫人在树下唱着桃花扇，白色的梨花都不觉带上了粉。

　　一曲唱罢，曲烟眉目婉转静静地看着傅吟。被看着的人正慵懒的靠在树干上，撑着站不久的身子。傅吟徐徐地笑了，竟比一树花还好看，微风送着，男人特有的声音带到曲烟的耳朵里：“很好听，我很喜欢。”他说的极慢，曲烟红着脸笑：“那你不用去找二姑娘了吧。”这人不回他：“三三，该去准备晚膳了，今晚想吃雪山莲子羹。”“……”这人，又使唤她。“才刚过午，晚膳还早。”丛生接话：“夫人，莲子羹要炖三个时辰，刚好到晚膳。”曲烟无奈，他身子不好又吃的挑，倒让她厨艺渐长。

　　曲烟刚出了院子，傅吟便无力得倚在树干上，丛生早发现了傅吟不舒服，眼疾手快的扶住：“少爷……”“无妨。”傅吟白着脸，哪还有刚才的神气。靠在树干上缓了好久才借着丛生的力站好：“丛生啊……”傅吟的手指在颤抖，“这唱腔才是我六年前在苏堤上听过的。”

　　那时是真的有了寻死的念头，走到苏堤旁却听见了那样的歌声，不知道唱歌的姑娘躲在哪里，可她当时的曲，枯木逢春。只是那曲调来的快散的也快，他再没听过。寻了许久，只在二姑娘那里听得最相似。他一直寻找，却原来这段缘分从未断过，如今又这般突然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