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最后一场战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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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场战役，过了这场最后的战役，胜负彻底分晓。
北边的胡人已经被打到了生着茫茫苔原的雪山下去了，剩下的，是胡人里为数不多残存的力量。
前几日发电给主席，主席在电报里丝毫不掩饰他的喜悦和激动，直接说清完最后一部分胡人就回去给所有将士们升官加职，让所有人体体面面的衣锦还乡。
盛云收到命令后，面上神情不显，但心中却只觉得疲惫——七年的不眠不休的战事已经让他疲惫不堪，这不是几句轻飘飘的许诺就可以改变的。他现在不需要封官加爵，他想要的只是早点回家，抱抱流真和珍珍，暖暖和和地吃顿饭而已。这样就够了。
战争后期即使战局已定大半，但供给依然紧张，他分到的定量衣物并不多，也不禁穿，更别提下面的将士了。流真之前给他寄的衣服已经破了大半了，他不会缝衣服，但也不愿找别人，便只得把那几件好衣服翻来覆去地穿。
此时，最后几十个胡人正被盛云一行的部队围在正中，他们的衣裳破了，有的甚至因为逃得仓促鞋子也掉了，他们看上去十分的无措仓皇，但与这样的狼狈相反的，是他们的眼中闪现出的浓烈的恨意，是的，他们恨盛云这些人，恨他们不给活路，连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的粮食钱财都不肯给，他们恨，恨盛云这些人拥有肥美的土地和肥硕的羊羔而自己只能困在贫瘠的沙土地上无望饥饿，他们恨，恨上天的不公平，他们不忿，他们战斗，而谁曾想最后赢得这样结果？
他们如今正被团团围住，若非上苍开恩，否则别无活路。
“投降吧，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骑着马立在队伍前头的右将军开口了，他身着红袍，眼角的纹路显现出他丰富的阅历，长年驻守北方，而始终不倒，凭靠的不是别的，而是他的赫赫战功和无数的果断决策，他也曾不幸过，他也受过差点要残疾的重伤，但他此人最不信命，都一一挺过来了。
“绝不……你们这些可恶的南边人，逼我们到现在这种地步还不够吗？”为首的胡人开口了，恶狠狠地扫视着众人，一身蓝衣已经脏了大半，边缘卷了角，甚至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几十个胡人聚在一团，围成一个圈，以肉身为盾，直挺挺地面对着马上的精兵锐甲，神情没有丝毫畏惧。
右将军笑。
“你们这些人，难道忘记了是谁先开战的吗？如果不是你们，我们的边境会一直安安定定，我们的边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荒凉，这儿本该是一个再富裕不过的好地方，但是现在这地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能走的都走了，背井离乡，不能走的，都死了埋在了土里。抢粮食，杀壮丁，劫女人，老人们怕，女人们哭，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如果不杀你们，才是对不起那些在你们屠刀下死去的人们！”右将军骑着马在胡人们围成的圈外绕了一圈，一边看着那些胡人，一边拖着刀在地上擦着，道道刀痕划在地上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像一个笼子一样，把那些胡人牢牢锁在里面。
那为首的胡人忽然冷笑一声，只说：“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来报仇吧。”
右将军走到那人面前，用刀挑起了那人的下巴，那人看着右将军，竟露出了一个邪邪的笑，仿佛在他看来，生死已无惧。
右将军神色冷然，只一刀，那人连还手都来不及，就重重倒在了地上，一道血雾在空中喷出，染湿了将军的衣角。
这一刀，把胡人的血性都激起来了，许多胡人四散开，向着马上的骑兵奔来，有刀的拿刀，没刀的用肉身来拦马，即使被乱踏地上也不退缩——大概是知道生死已注定，别无退路，于是便这样勇敢到不计后果，抛开死生，不退缩，只向前。
马上刀起刀落，有的人死了——死了，胡人和汉人就没分别了，都是成了灰成了土，死后，爱恨皆无，有的只是轻飘飘的空气罢了。
一个胡人带着刀冲向前，直直地向盛云冲来，这几年的战争已经让盛云见惯生死，但这个一头扎进人群向盛云冲来的胡人将士如同一个在笼子的困兽一般，无畏无惧地做着自己的殊死挣扎，盛云眼神一凛，叹息一声，于马上一刀挥落，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近身，便已血溅刀下。
两族之间积怨已久，非为一朝一夕就可调好，但这数十年的战争，已经牺牲了许多，房屋，钱财，乃至人的生命，将士们无可再回的人生光阴，即使是拥有着许多胜算的盛云一行，也因战争备受煎熬多年，煎熬的不光是因为那漫天遍野的风沙和无边无际的荒原，还有着时时见证敌我死亡的紧张与疲倦——开始见着尸体还是紧张不安的，乃至会做上好久的噩梦，时时夜晚间被惊醒，但日子久了，也就惯常了，这是残酷的口吻，但事实确实如此。和诸多将士们一样，他知道他必须要战斗下去，必须坚持，他就靠着这念头守着，但日深月久，日日刀光血色，他实在太累太累了。
这方寸的土地处处闪烁着刀光剑影，片刻间人人的刀剑上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尖叫、喘息、挣扎、嘶吼，这儿的一切都与血和伤口有关，隐藏其中的还有着两族沉积已久不可调和的仇恨，愤怒都从刀剑中迸射开来，一刀起，一刀落，尘归尘，土归土，死后再无仇无恨，化为虚烟。
很快，战斗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去，仿佛胡人们盘旋在这片土地上不安的灵魂一般。
左将军久久凝视着天空中盘旋的秃鹫，不言不语，神情凝重。
良久。
他开口了。
“烧了吧。”少言的左将军开口了，随即骑着马便转身回了。
就让两族的仇恨留在此处吧，他会把记忆封存在这儿，让那充满血充满泪的伤痕记忆锁在那高耸的冰山里再不融化。
他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左将军，右将军，还是诸多的将士们，都被那过去旷日持久、流泪流血的战争折磨得厉害了，但是没人说起，没人谈起。大家都不愿开口。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伤口。
终于，回乡的日子到了。
盛云没有搞大阵仗，也没有告诉什么人，就带着两三个同乡的亲兵回来了。
走在城池中，城中繁华依旧，叫卖声，谈笑声，楼上的小姐依然临窗望着，楼下的小贩依然热热闹闹地喊着——一切如昨般，甚至连回家的路也没有变。
而这一切繁华，这一切他曾经想拼命守护的一切他只晃了晃便移开了眼，脚上的速度丝毫不停歇——他想回去，他想见流真。
沿着过去熟悉的街道，走到柯府门前时，盛云原先急促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高高的牌匾上烫着鎏金的字，梧桐木做的牌匾一如数年前般庄严。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就在里面。
他之前归心似箭，拼命般地想赶回家去，但此刻的他却突然怯了。
是近乡情怯还是如何他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怯了。
而身后的亲兵也没有开口催促。
正当盛云驻在原地时，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却是一个七八岁上下的女孩推开了门，跟在身后的，还有正牵着一个小男孩的老妇人。
是燕姑。
她没有看到盛云，还在侧过头嘱咐着小男孩什么，而那个小女孩却看见了盛云，心灵感应般，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小小的嘴抿成了一道缝。
盛云走上前，摸摸她的脑袋，小女孩也没抗拒，他蹲下身，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是珍珍吧？我是你的父亲，我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珍珍反应，燕姑赶快就过来了，只听得呀地一声，接着就像哑了似得，她看着盛云，竟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赶快转身跨了门槛回了府里，急匆匆的，身体一如七年前般硬朗。
接着，只见小女孩仰着头看着盛云，脸上的小梨涡微微陷着，她一笑，小梨涡就绽开了：“我知道，父亲。我看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真是个聪明可爱的女孩。
盛云笑，牵着她去看那个小男孩。
“这是弟弟吗？”盛云问。
珍珍点点头，笑眯眯的，开始介绍起小男孩来，看上去性子很活泼。
不一会儿，燕姑就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人，她一踏出门槛，盛云的眼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没有上前，只见她一步一步走来，面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她向他走来，专注不偏移地望着他，神情里有着温柔的爱意。
一瞬间，她的影子和玉娘重合了。
仿佛是在做梦一般，他听见她说：“将军，看来你没有违背你的承诺。真真，很开心。”
盛云不答，只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了流真，温热的她就在他的怀里乖乖的，她不言，他紧抱着她，终于，那一刻，他终于觉得回到了家。
“我好想你。”他说。
“我知道。”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神情有些恍惚。
她等了他太久，久到她以为他死了伤了不会再回来了，前几年还可以递家信，后来战事紧了，也就递不得了，就这样断了联系。
无数个难以闭眼的夜晚，无数个独自垂泪的时刻……好在，他终于回来了。他终于能回来见着她，见着她和他的孩子了。那孩子，是她在没有他的日子里生的，那个时刻，她的信寄不出去，他的信也回不来，她都快绝望死了的时候，那个孩子就来了，生产的时候她快疼死了，可想到那是他们的孩子，她就一下子有了念想——是的，那段时间，她太难过了，甚至想过自裁的事情。可她都一一坚持过来了。
终于，她等到了他。
等到了那句久未到来的想念。
“我爱你。”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她嫣然一笑：“我也是。”
终于啊，你好好的回来了，终于啊，我不用再在梦里见你了。
我的柯郎，我的夫君，我的将军，我的孩子的父亲，我终于等到了你。
所有的思念此刻都化为了她心底无限的温柔，如今她只想抱着他，在无人之地悄悄呢喃着她对他的思念。
她想让他知道，她过去是多么想念他。
想到这，她的眉舒展着，眼也莹莹的，唇角微微翘着。
他回来啦，如梦一般，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最后一场战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