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流真流真 ...
-
和流真新婚一月，每日早晨便是流真给他亲自做早饭，他开始让流真别这样，说太累，但是流真只是睨着他一眼，然后说：“怎么，我煮的东西将军不愿意吃？”盛云性格随和，见止不住流真，也就随她去了。
今日早上起来到偏厅，却见桌上已经摆着一碗白粥配火腿丝，一边流真正抱着珍珍喂辅食，还笑嘻嘻地说着些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小话。盛云见着这景，眉眼也忍不住软下来了。
如果玉娘还在，他们应该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想起玉娘，盛云心中又一紧，他屏了屏呼吸，还是决定不去想了，但脑海中玉娘那身着一身玉白色衣衫向着他浅笑的模样还是无法消失，她的温柔目光是那么美，神情是那么安详。
玉娘，太难让他忘记了。
“夫君，快过来。”流真抬眼看了他一眼，眼角还带着笑意。
“嗯。”盛云点点头，端起那碗白粥，入口软糯，米是精选的上等米，吃起来满口生香，加上粥的暖意，吃起来很容易让人觉得幸福温暖。
“这粥尝起来味道很好。”吃完，盛云笑着点评。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流真笑着看了盛云一眼，又低着头去喂珍珍吃饭了。
盛云看着她们两人其乐融融的相处，只觉得这屋子像是烧了暖气一般让人心间温暖。
真好。
下了署后，盛云心事重重。
才安稳没多久，北边又打起来了。北边的胡人才拿够了主席的资助又开始不满了，胡人又想要钱，主席这次没答应，直接否了，北边便就此打起来了。
署里刚刚闹的厉害，主席要从这儿调人去北方，但是许多人都知道此行艰难，兴许一去就是数年，都不愿意去，推了又推，上峰一看大家都不愿去，发了火，骂的厉害，但即使这样，也没人肯去——不过即使这样，骂得最厉害的上峰其实自己也不愿去，大家都知道他明年就会掉到南都去做副主席的消息，他怎么肯舍得南都的官位去北边打仗？他把自己当领导了，自己总是骂得起劲，可就是不肯亲自做事。
北边现在战事吃紧，这儿是枢纽关键，主席肯定是会调人去的，不过主席调人和主动有人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了。如果机会把握得好，说不定还可以升个官位，可一切往往没那么简单，去北边的有许多都回不来了，回来的只是骨灰或者几件衣服——有的连骨灰都找不见了。
回了府里，流真正在院子里逗珍珍玩，咿咿呀呀的教珍珍说话，如今珍珍已经认得一些基本的物品了，昨日盛云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教珍珍念，盛云又是念又是比划，流真在旁边笑着看两人互动，终于好一会儿，珍珍终于会看着苹果念出声了。等“苹果”那两个字从珍珍嘴里出来时，盛云有着莫大的成就感，初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幸福感，而流真也与有荣焉，眼睛弯弯地看着盛云，神情温柔无比。
流真招手盛云过来，盛云笑着过来，面上神情不显，心中却沉沉。
“夫君，怎么了？”不知为何，流真就知道他的笑并不真实，她见着他的反常，就直接问了，也不遮掩。有时他喜欢她的敏锐和坦率，但决不是这时。这时候他真希望她能迟钝一点。
但他不打算隐瞒。
“燕姑，把珍珍带下去吧。我和真真有话要说。”盛云笑着吩咐燕姑。
燕姑点头，把珍珍抱下去了。珍珍仿佛如同感受到了什么一般，一脱开流真的怀抱就开始哭泣起来了——如今流真每日都陪着珍珍，珍珍已经把她像是母亲一样对待了。
等燕姑和珍珍下去，盛云终是向流真开口了。
“如今北边不安稳，又开始打起来了。”正是夏末间，池中的荷花已经开遍了，在木质走廊两边的池塘里开着，有纯白色的，有玉粉色的，颜色各异，千姿百态，各有风情。
“是吗？那北边不是又要人了？”流真眉间紧锁，有时她对政局的敏锐度也到了可怕的程度，盛云将要说什么不用解释她都可以很快明白过来。
聪慧如此，若是男儿，将大有作为。
“是啊，这时正是用人关头。如今署里没人肯去，上峰恼得很，不过这不是关键，说起来，兴许这是个好机会，只是我在犹豫要不要去。话说回来，这也毕竟是为国效力的事情，多一份力便多一分胜算，如果去也算是好事一件了。但是你是我的妻子，我必须要考虑到你，我要如何去做还是要先听你的建议。流真，你怎么想？”盛云看着流真，神情专注。
流真静静地看着他，她不出声，仿佛是在思索着，也仿佛是在端详着他，她的眉眼亦如多年前美丽，一颦一笑尽是风情，纵然不笑也动人。
良久，流真开口，脸上神情淡淡，眉眼间却莫名带着些哀伤，她说：“若是想去，那便去吧。我会等你。”
一听见等这个字，盛云的心就开始揉起来了。他知道新婚不久就出去是很过分的事，对于流真来说，说出答应实在是太多委屈。但是他想去北方。其实他大可以不做声把这件事糊过去，但是他的内心还是希望着他能够为着战局做分事，并不是说他高尚，只是他不想让战争延续太久而已。也许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但那也是他的一份力量，这世间多一个人尽心，那战争也就早一点结束，世间就多一份平静。如此而已，无关太多。
如果可以，他何曾不想在家中陪着流真珍珍共享幸福，只是他无法在北边的众多家庭受着战争侵扰时还安然地躺在床上安眠——在他明明可以做些什么的情况下。
“流真……”他抱住了流真，口中呢喃着她的名字，语气似是叹息似是情人的私语一般。
“流真，我很抱歉……等我，我一定会好好回来见你和珍珍。”他怀里抱着流真，他的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被狠狠地扎了一针一般，他的脑海中又想起了刚刚流真那双美丽而哀愁的眼睛。
忽然，他的领口那湿了。
“流真。”他唤着流真的名字。
“我会好好回来的。”
流真埋在他的怀里，不放开。
两人默默相拥，彼此清晰地感知着身体的温热，他低头，轻轻捧着流真的脸落下一吻。
流真的脸上还挂着泪，但仿佛像是不愿让盛云看见一般，她转过了身，轻声道：“将军，你能不去吗？”
盛云叹息。
流真转过头，脸上却已不见泪痕，只是眼角红红，她抬头看着盛云，展颜一笑：“将军，你一定要好好遵守约定，好好地回来。既然我拦不住你，那就只望你能平平安安，不必建功立业，只要好好回来便好。”
盛云仿佛是不忍再看流真一般，他低下头，在流真额上落下湿热而炽热的一吻，流真眼角又划下清泪：“将军有将军想要守护的，但流真也有流真想要守护的。将军……不走好不好？”
盛云心中如针扎一般难过。
但他还是开口：“流真，我会好好回来的。请相信我。”
“相信什么？”
“生死这样的事，是你可以凭借愿望就决定的吗？”流真难过得泪已干掉。她想哭，却再哭不出来。
盛云哑住了。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
他不想流真再流泪，再难过了。
他终是答应，一夜温存，那夜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亲吻拥抱。
只是第二日一早，他还是早早提着行李去了署里写请令书——这是他所想做的，纵使心中撕碎如散落地上一地的玻璃，但他还是忍住心中疼痛，写了请令书不告而别了。
抱歉，我的流真。
离开时，刚出署里他就看见亲卫在门口守着了。
他有意绕开，却见那亲卫不依不饶地跟上来了。
“说吧。”他叹息。
“夫人托我带句话：不望将军建功立业，只要平安康健就好，夫人不想要个大将军的丈夫，只是想要个好丈夫，好父亲，希望将军勿忘。”亲卫说完一席话，神情哀伤，透过他的神情他分明看见了流真说那话时的神情。
他心中一涩。
但还是点点头，默然上马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流真流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