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黄沙盔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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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边境并不太平，时时有邻国侵扰，时常是东边收复回来了西边又被占了，北方夏热冬寒，水量缺乏，早年还有许多牧民在这儿靠着做生意过活，如今战打得太久，货物也常常被劫，能走的大半都走了。
这儿的许多城夏天一到就缺粮食，到了这个时候，晒人的酷热都不太算问题，更可怕的是缺水和没人，缺水就活不了，没人就很多生活基本物资都得不到供应，即使后方源源不断的补给都在送来，但前线死的人还是一堆又一堆，若有时谁得了病才是最可怜的，如果军医能照看过来，且能医好，那当然是最好的，可很多人都是伤了病躺在帐篷里等死。
战争，实在太可怕。
待在边境这五年，盛云的心性得到了很大磨练，他还算运气好的，只是身上多了很多伤疤而已，柯府那边一直没有来信，只是两三个月来些被子衣服之类的东西，大概都是燕姑送的——只有她才会这样周全。
他一直没有想过回去的事，每天的提心吊胆和将士的伤病已经让他疲惫不堪，在这几年身边的很多伙伴同袍接连不断地牺牲了，有的成了一块牌匾，有的成了几件衣服——有的人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一望无际的沙漠无边无际，细碎柔软的沙子铺满了大地，此处夜是极凉，日是极热，有时晴空万里，有时狂风黄沙。
这儿的风景很美，只是气候太折磨人。
最近战事也渐渐平定下了，两国都打了数年的仗，内耗太多，前些日子邻国皇子争权，主席支持的那个三皇子当了皇帝，那三皇子第一个送来的礼物就是一封停战书，如今这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国，军营里的气氛也比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活跃了许多，盛云的心也比以前轻盈些了——总算，这折磨人的战争要结束，总算，再没有那么多的牺牲了。
即使是几年的平静也好，日日提心吊胆斗争得你死我活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但回去，似乎也不会好多少。
话说回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说玉娘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另择良配。那样也好，他实在是个最糟糕不过的未婚夫，聘书刚送去就去打仗了，哪有这样的啊？
他几乎是在柯老爷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署里，审批下午就来了，盛云便只带了几件衣服和些行李走，别的什么也没带，也谁也没告诉——那段日子压得他喘不过气，在他看来，战场上的厮杀也比家中的周折反复要好许多。
盛云正在夕阳下的帐篷前坐着，此时许多将士都在收拾行李了，大概这两天上头的消息就会到。
盛云正望着天边的夕阳出神，却见着一个个子小小的将士过来了，他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喜悦，眼角还挂着些泪，他望着他，声音带着些颤抖，说：“协议已经下来了，主席叫我们回去！”
盛云怔住了，良久，又笑：“那很好啊。一切终于结束了。”
小个子将士点了点头，便小跑着回了营帐，大概也是去收拾东西了。
盛云望着天边的夕阳，又闭上了眼，心中只觉得很平静。
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想。
回乡那天，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他的将士们，盛云骑着马，身上穿着战时的盔甲，昂着头领着将士们穿过大街小巷，坦然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感受到周围人热切的目光，盛云只觉得内心骄傲无比——终于，他们不辱使命，以鲜血以伤痛为大家争来了一瞬和平。
终于，无论是离家已久的边境居民，还是为和平而战斗到底的将士们，都可以好好地喘口气，睡个好觉了。
真好。
到了柯府，盛云翻身下马，柯府的门已经大大开了，站在门前迎接的，是燕姑，大姐，还有……玉娘。
玉娘站在大姐身边，神情专注地望着他，面带着温柔的微笑，盛云心中又惊又异，他以为她早已为他人妇，为何……还是进了柯府？而这一切，为何无人来信说明，他就这样，被瞒了好多年？
盛云牵着马，望着玉娘，玉娘上前取下他的头盔，揉了揉他蹙起的眉，说：“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盛云想要出声问些什么，见她自然地指挥着下人安置好随从，她就站在柯府门前，吩咐打点着上上下下，不一会儿，她就吩咐好了晚上大摆筵席的事，而随行的将士也都被她遣人请入府中安置休息。
她看起来，当真与当年许多不同了，孤身一人，大概也不好过。
他看着玉娘，她仿佛还是和当年初见时一样，只是看起来比起当年的小姑娘更像是一个当家的主母了。
他心中有愧。
临走前，他也没有给她留下什么话。
他正想上前同她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但这一瞬间，她只抬头轻轻一笑，他心中便没有了问题。
罢了，从前的错事就由今后来弥补吧。
他已经亏欠她许多，不愿再错。
“夫君，进来吧，府里的路，还认得吗？”她笑。
盛云入了府，四处环视着，周围的摆设一如当年，似乎丝毫没有改动。
玉娘领着盛云回了房，接着，又闭上了房门。
她弯着眼睛，似是看出盛云心中疑问，便先开口道：“夫君是有什么要问的吗？”
盛云想开口，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夫君想问什么，我是怎么到这儿的，对吗？”
盛云点点头，褐色的眼里充满不解。
“那日聘礼来了，我以为夫君是改了心思，心中很是欢喜，等花轿来了这边，我欢欢喜喜地下了轿，才知道原来夫君早已走了。一问燕姑才明白，原来夫君从头至尾都是不愿娶我的。”
“……你怨我吗？”
玉娘摇摇头。
“我其实也应该早就知道，只是那时被聘礼冲昏了头脑，以为你是肯的。”
盛云叹息。
“我有愧于你。”
玉娘上前，解掉盛云的盔甲，一边说道：“不必有愧，日后你只需好好待我便是了。”
盛云看着她，只觉得心中莫名。
她不该待他这样好的。
在这方面，他其实是个糟糕透顶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黄沙盔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