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爷不容易》潘彩虹

2、第二章

　　当天晚上，钱遥在自己房间里对着宋明川的命盘发呆。钱遥一边思考一边嘟囔：他的命是不错，但也没硬到身边有个灵体一直跟着也全然察觉不到。
　　她回想起白天宋明川朝自己走来时那自带的气场……没错，宋明川的磁场没有受到任何灵异体的影响，自己对却此浑然不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难道他真的自己改命？”
　　她疑惑地蹙眉，半晌又否定了这种推论。看宋明川那副厌恶算命的样子，他应该和那些铁齿的富二代一样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更不会有这个远见为自己改命。若有人想害他，先派个黑影盯着倒也可能，如果那样这黑影的作用倒是与钱遥一致了。
　　总有时间的，钱遥想，反正她为了调查宋明川，命格生辰都握在了手里——一个人什么都可以造假，唯独自己的命是无论如何不能造假的。

　　钱遥默默松了口气，她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背部肌肉，眼神随意地望向房间四周。一年前的她断不会想到自己会认识沈坤这样的人，进入碧玺，更不会想到会做起灵异调查的工作。
　　她从小就和师父学算命，原本想大学毕业混个文凭就开店做神婆的，没想临近毕业就被师父抓来这个别墅，说是要为她介绍一份工作。
　　钱遥：“我已经准备做神婆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网红什么的。”
　　师父：“……你应该精钻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网红不适合。”
　　钱遥：“为什么？网上那么多江湖骗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师父：“人家网红是要长得好看的，你在这个行业的起跑线已经被老天爷拿走了。”
　　钱遥：“……”

　　师父说，碧玺汇集了能人异士，是研究玄学的好地方。钱遥只想混日子，有沈坤在也至少可以保证她不受欺负。后来沈坤说他当时听钱遥师父吹得天花乱坠，无比相信钱遥天赋异禀，直到后来发现这小鬼松散又不好管理，想退货就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
　　师父当时到底和沈坤说了什么呀……

　　钱遥拼命想回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或者应该说她根本没有听到那些话。当时的钱遥完全被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傀儡木偶吸引了。
　　那木偶做的无比逼真，特别是一双眼睛，仿佛真有神采一般直勾勾地望着钱遥。看得久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吸住了。直到师父重重地拍了下她，声音低沉地说：“以后你就在碧玺生活吧，神棍会带着你。”
　　钱遥问：“神棍是谁？”
　　沈坤冲她微微一笑，道：“我是沈坤，也是碧玺的老大，欢迎你。”
　　钱遥莫名其妙地回望着他，喃喃道：“碧玺……是什么黑暗组织吗？”
　　毕竟只有黑暗组织才有老大。
　　沈坤：“……”

　　“我们更像是帮人达成心愿的组织，愿天下人都心想事成的那种。”他微仰头露出傲娇的笑容，好像已经准备好接受钱遥的顶礼膜拜。
　　但钱遥只是点点头，应了个“哦”字就没有下文了，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个木偶身上。那个傀儡木偶看起来好真实，比原本就真实的沈坤有意思多了。
　　更何况，在钱遥眼中，那些“实现别人心愿”的组织，大约就和电影《甲方乙方》里那个“好梦一日游”的人差不多。

　　……

　　宋明川的生活规律的可怕，钱遥对他的观察用“无聊”两个字就可以概括。他上班、下班的时间都极其规律，和朋友的应酬也明显少过商业应酬。观察几天之后钱遥几乎可以断言，那些富二代只会吃喝玩乐的电视剧实在是太不写实了。
　　所以观察宋明川实在没什么成就感，钱遥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几天之后，她正悠哉地吃早饭时，被沈坤迎面扔过来一份材料，还好手快才没有让材料和早餐的小米粥混合在一起。钱遥声讨地望向沈坤，他嘴上叼了片面包，坐到了自己对面。
　　他拼命地对着钱遥面前的文件递眼神，钱遥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份寰宇集团的入职合同。
　　“这……要干嘛？”钱遥皱着眉翻了两页，“你需要我对着它通灵看是谁的合同吗？”
　　沈坤道：“不用通灵，是你的合同。”
　　“我的？”钱遥大惊，“可我没有投过啊！”
　　况且寰宇这种商业巨头，每年的招聘都要人打破头的，优等生尚且拼的你死我活，哪儿轮得到她们这些吊车尾的人捡漏啊。
　　她又狐疑地翻了两页，越想越不对，内心涌出些不妙的感觉。她合上合同，警惕地望着沈坤道：“这是你给我投的？”
　　“对，”沈坤的语气很理所当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去人家公司，怎么知道人家老板什么样？”
　　钱遥：“……”
　　沈坤：“观察对象是很复杂的过程，你以为是坐在家里排排生辰八字然后给人算算命这么简单吗？我们要提供的呢是快捷有效帮客户达到目标的服务，光是外部观察当然不如实地探访下效果好啦！这种就叫做……外勤。”
　　钱遥：“那你干嘛不干脆布个阵把宋明川搞疯？”
　　沈坤瞪大眼睛：“我们做正经生意的！不会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好嘛！”
　　“呵呵……”钱遥真的一点都不相信他义正言辞说的话。

　　沈坤坐在餐桌前，一伸手把合同从钱遥那里抽了出来，边翻边说：“我要赚那种钱还不简单，这么一份入职合同你知道能卖多少钱嘛！”
　　他说得有理有据，钱遥一时间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她内心当然有疑惑，但还有一部分神奇的欢愉存在着。钱遥至今记得班上那几个被寰宇校招走的好学生脸上的表情，而如今，她，钱遥，一个考试基本靠突击的人都要进寰宇了，真是想想那些同学的脸也觉得暗爽。
　　只是……
　　她还是有些担心：“这个合同真的可以吗？不会我去报道然后就被保安给乱棍打出去了吧？”
　　沈坤淡淡道：“这个你放心……保安对付你，用不到棍子。”
　　钱遥：“……”
　　沈坤：“你放心吧，这是LEE去办的，肯定没有问题。”
　　LEE是碧玺里科技含量最高的人，做证做图做一切身份的东西都由他统一搞定。不过钱遥从没有见过这个人，所以在她眼中，这人一定是个双眼度数1500度的大宅男，说不定根本就是机器人。
　　钱遥：“那我到底去寰宇，要干什么啊？”
　　沈坤想了想，说：“你先想方法接近宋明川，然后搞清楚他背后黑影的事情吧？”
　　钱遥嗯了声，果然是个说了等于没说的需求。
　　她开始边吃东西边看合同。看了两页之后突然抬头望向沈坤：“那如果我觉得寰宇好，能去那里工作吗？”
　　沈坤冲她微微一笑：“你想得美。寰宇怎么可能这么不专业。”

　　沈坤说，这次寰宇的客户是宋明川的二叔宋何星。他担心宋明川的人身安全会有危险，所以希望碧玺能调查一下。当沈坤问他有没有求助于其他玄灵组织时，宋何星赌咒发誓说一定没有。
　　这样一来，宋明川身上的黑影就成了悬在沈坤心头的未解之谜，他一定要调查清楚。

　　钱遥是作为卧底进入寰宇的，LEE废了好大功夫才黑进他们的系统，在最终的社招名单上加上了她的名字。但钱遥毕竟是个“水货”，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她还想在那里工作，也真是看不清自己。

　　……

　　钱遥入职那天是个好天气，她兴奋地起了个大早，还特别出门买了早餐回来等沈坤吃。等到沈坤起床的时候，钱遥已经准备要出门了。她穿着自己斥巨资买的OL制服，在沈坤面前转了一圈，问：“好看吗好看吗？是不是特别干练？”
　　“特别干练。”沈坤说，“一点都不像35的。”
　　“讨厌！”钱遥瞪他，“人家办公室女郎都这么穿的。”
　　“是是是，办公室女郎都这么穿，你可别忘了自己去干嘛的。”沈坤上下打量了钱遥一番，担心她真沉浸在cos的欢愉中出不来了。
　　“我知道，不就是调查宋明川嘛！”钱遥指指自己的一双慧眼，“我这双眼睛肯定死死盯着他，行了吧。”
　　沈坤点头，心想这小孩也是很傻很天真了。她个职场新人想要死死地盯着老板，恐怕还不如做算命先生在写字楼外面偶遇成功率高。
　　但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
　　“总之一注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二注意调查，懂了吗？”
　　“懂了懂了，诶你真啰嗦……”钱遥跑到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瞟他，“像个老爹一样。”
　　沈坤也不理会这称呼让自己老了一辈，“晚上回来吃饭啊！”
　　“知道啦！”
　　钱遥急匆匆地出了门，她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迟到。

　　望着钱遥蹦蹦跳跳出门的背影，沈坤的眸光一凝。
　　倒真是很难看到她这么像职场新人的青春朝气啊……
　　只是……
　　但愿不要被寰宇这艘巨轮给碾压个粉碎才好。

　　……

　　寰宇

　　原本以为上班第一天会很悠闲，没想到LEE帮钱遥排进的是行政部，光是绕楼认部门就花掉了一上午的时间，而带着钱遥她们几个的前辈说下午还要继续，吓得她趁着上厕所的功夫赶紧网上下单买了双低跟鞋，准备回家就把自己为了搭配OL造型的细跟鞋给换下去。
　　而且，这套装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舒服，衣型板正走路就要受限制——钱遥幽幽地想，当上班族真的很不简单那。

　　中午几个新人跟着前辈去餐厅用餐，钱遥总算能松口气了。她打算给自己点了好几份小菜大快朵颐的时候，有人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钱遥回头，竟然看到大学时自己班上的学霸——孔俏。
　　孔俏端着餐盘站在自己面前，倒让钱遥有种一秒钟回到学校时的感觉。

　　“真的是你啊钱遥……”
　　妆容精致的孔俏和钱遥显然不是个段位的，事实上她们也的确不是。孔俏是学校的尖子生，一路各种奖学金护送着，最后还被校招进了寰宇工作；而钱遥……
　　也难怪她看到钱遥时的笑容是如此的僵硬。
　　“你怎么在这里啊？来找朋友吗？”孔俏持着自己“空姐式”的标准微笑。每次她这么看着自己，钱遥都觉得是洋娃娃成精了。
　　她强迫自己压下这种不适，道：“我来这里工作了。”
　　“工、工作？你……”
　　孔俏的笑容僵在了嘴畔。
　　她无法想象像钱遥这种吊车尾的学生都能混进寰宇工作，这仿佛在宣告她四年的努力都没有意义一样。孔俏想，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寰宇的经营真的已经这么差了吗？
　　“你是哪个岗啊？”她问。
　　钱遥答：“行政岗啊。”
　　孔俏瞪了下眼睛：“原来是行政啊，那也挺好的哈……”
　　随后赶紧埋头扒了口饭，掩盖了自己震惊的反应。

　　骗人！
　　即使不用算卦，钱遥也知道孔俏是在说假话。她的眼神中分明流露出那样的东西，钱遥怎么可能进寰宇——不过是行政岗的话，勉强可能是因为她吃苦耐劳吧——类似的反应。
　　所谓的“也挺好”，就是没有那么好。这点人情世故钱遥多少也明白。
　　“是挺好的，”她笑嘻嘻地望着孔俏，“原本我以为寰宇有多难进，没想到自己一面就面上了，嘿嘿，大概是运气好。”
　　“运气？”孔俏笑了，“靠运气在寰宇可是走不了多远的。”
　　她自己就是个例子，当初废了多大的劲才进入这家公司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们年轻人只有依托大公司才能迅速成长，而她自认已经凭着几个月的努力站到了这波毕业生的前列，她不能让钱遥抹杀了这份荣耀。
　　但钱遥倒是一副随意的表情：“我也不用走很远啊，能进来就已经很开心了。”
　　钱遥说的是实话，等她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就不用留在寰宇了。
　　孔俏却在心里嘲笑钱遥：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上学的时候就知道。大家在努力学习的时候就只有她在搞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这种人居然也能进寰宇……
　　公司想招风水师了吗？

　　“总之，以后我们有机会还可以一起约饭的。”钱遥说，当然也只是维持表面的和平。
　　孔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行政中心在13层吧？”
　　钱遥点头。
　　孔俏抿嘴一笑：“我所在的公关部在26层。”
　　钱遥：“哦……”
　　她听不出这里面有什么差别。
　　孔俏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一急。这个人真是蠢，就连她抛出来的梗都要自己重新解释一遍。
　　“你知道老板在几层吗？”
　　老板？那不就是宋明川？上午的时候有听前辈说过，好像是30多层……但是具体的钱遥竟然忘记了。

　　“36层？”她随便猜了一个，从孔俏凛冽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孔俏公布了正确答案：“39层。”
　　钱遥默默记住了这个楼层，找机会一定要去39层看看，老板的楼层到底什么样。
　　孔俏又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钱遥摇摇头，这个她真不知道。
　　孔俏说：“我们公关部和老板的楼层只差13层，而你们行政部和我们……也差13层。我们除了在这个饭厅……可能很难遇到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钱遥和我差的是十万八千里，我当然没有必要和你约饭。
　　钱遥听完她的解释倒是哑然失笑。这个孔俏，居然还是这么“势利”。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愿和她们这些学生一起小组讨论，如今不愿和她一起吃饭——倒也算是从一而终。
　　不过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她想，毕竟自己只是来做背景调查的，万一孔俏真的和自己相处融洽，到时候走得也尴尬。

　　她说服了自己，冲着孔俏道：“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提醒我，我都不知道这楼层还有这种讲究。”
　　孔俏闻言语塞。
　　这个钱遥到底是不是低能？怎么连这么明显的挑衅都听不出来啊……
　　她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费口舌，只想老老实实低头扒自己眼前的饭，赶紧吃完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