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爷不容易》潘彩虹

16、第十六章

　　小叔的眼神宋明川并不陌生，他时常露出那样的眼神，通常意味着势在必得。宋何阳的攻击性令人害怕——恐惧并不会因为有血缘就有所减弱。
　　宋明川的手机响了，他秒速接了起来，因为逃离和叔叔的对视尴尬而松了口气。
　　宋何星的秘书打电话来通知他已经苏醒了，医生在做身体检查，通知家属赶快过去。宋明川边接听电话边看向小叔，望着全家福的宋何阳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将头转过来，宋明川与他眼神交汇，被眸光中的冷漠吓得一激灵。
　　他挂断电话：“小叔，刚刚医院说……”
　　宋何阳：“我知道医院说什么，我来之前就知道了。”他扯嘴角笑了下，“二哥已经醒了。”

　　世上最恐怖的表情莫过于皮笑肉不笑，宋明川看到宋何阳，总算明白了这句话。
　　他指指门口：“我们现在要过去吧？”
　　“先等一下，”宋何阳叫住他，从来时提的包里拿出份文件，“有个东西需要你签字。”
　　宋明川诧异，他向来都是公司过手号人物，已经到小叔那里的文件是不需要他签字的。他接过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书——转让双方是宋明川和宋何阳。
　　宋何阳很满意侄子脸上露出的惊诧表情，微笑着补充道：“你签个字就可以了。除了放弃股权你的工作不会有任何实质变化，我甚至还可以给你个分公司。之后你想干点什么都可以，不想干活，找你的小女朋友也可以。”

　　股权。
　　宋何阳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寰宇的股权。
　　宋明川的手紧紧地握着文件，他不可置信地抬头，追问道：“就不能等二叔好起来再说吗？”
　　宋何阳突然笑了出来，只一秒这笑容就消失在了他的嘴畔。他眸光一凛：“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在现在让你签。”
　　宋何星真的恢复了，是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宋何阳抬眼，面前宋明川的脸上是一副手足无措，又惊愕受伤的表情。他烦躁心顿起，表情变得愈发严肃：“如果你不这么懦弱，也许二哥也不会出事了。”
　　宋明川一怔：“二叔的事和你有关？”
　　“这个倒也不算，”宋何阳的表情微微起了些变化，脚向着那画原本的位置移了一下。他的心绪没来由地乱了，“他开车来找我出了事，我们都不想的。”

　　这是实话。宋何阳并不讨厌二哥，只讨厌他对宋明川一味地纵容，所以如果不是因为宋明川，兄弟两也不会如此对立。

　　宋明川：“小叔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宋何阳道，“但是你不能撑起寰宇。我不能任由二哥把寰宇毁在你的手里。”
　　“那些东西都是你做的？”
　　宋何阳露出我们总算在谈正事的表情。

　　宋何阳从小就被灌输要做个合格的宋家继承人，十岁那年第一次进入寰宇大厦，并由此把寰宇设为人生重要的奋斗目标，他知道自己和父亲一样，都对寰宇倾注了真情。
　　然而，不是宋家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想的。宋何阳的两个哥哥始终都只把寰宇放在第二位。宋何阳认为他们是家庭型——和母亲一样，说是专注家庭，其实都只是不能放任自己在外面战斗罢了。
　　所以在宋氏兄弟接手公司事务后，统领的工作由大哥来，内务交由二哥，而外拓的事务则交给他。
　　宋何阳兢兢业业的工作，却越来越发现一个事实。两个哥哥是寰宇想要做大做强最大的绊脚石。

　　“你为什么不去恋爱呢？”大哥总在提醒他，“生活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不要都浪费在工作上。”
　　宋何阳知道，这是大哥在暗示自己，该收收野心了。但他不愿，他为自己安排了几场相亲，有个合作公司老板的女儿对他很有好感——宋何阳觉得她也不错，家世背景也能更好地帮助寰宇，所以半年就敲定了自己的婚事。
　　大概从那时起，大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弟弟太过在意寰宇了，以至把自己的人生交付了出去。
　　他有意地削弱宋何阳的权力，希望让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和家人的相处上，但这无疑加重了兄弟间的矛盾。
　　宋何阳不是没想过调和，多年的习惯却让他无法将想法说出口。他太太反而成了夹在中间的调和剂，努力平衡兄弟之间的关系。

　　后来寰宇上市，各种股东争斗更明显，宋何阳和大哥的分歧逐渐增加，终于在一次并购案时集中爆发。宋何阳为了完成并购就找人想安排一场假车祸，他的初衷只是想要大哥大嫂休息上几天，没想到会刚好赶上连环撞车，最终导致了大哥大嫂的死亡。
　　这件事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不能踏进大哥的屋子。医生说是心理作用，他不知道，只能把自己封闭起来。
　　宋何阳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但妻子是知道一切的。她无法原谅自己和这样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所以和他离婚了。
　　宋何阳在那时才发现，他的心有一块空了。
　　他才明白大哥说的家庭是什么。

　　他更卖力的工作去填补这一块空白，后来同意宋明川进入公司源于对哥哥嫂子的愧疚。只是没有想到，宋明川如今要执掌寰宇，这相当于把他的心血付之东流，他不能接受。于是又想故技重施——他也只是想让宋明川感觉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去养病，没想到二哥先下手，让他的计划泡了汤。

　　宋何阳望着宋明川：“你把那个股权书签了就好了，我们马上就去看二哥。”
　　“不可能。”宋明川说，“我不可能签的。”
　　宋何阳低头呻吟一声：“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他望着他的眼中露出一阵凶狠，“和大哥简直太像了。”
　　他望着侄子难过的脸，有些开心道，“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不能，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是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如愿”

　　宋明川低着头，让他看不清楚表情，只有低沉的声音道：“小叔，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当然记得，我……”
　　宋何阳想当然地开口，去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他仿佛突然失去了出现在这里的记忆，他突然惊悚地发现，自己的一切记忆都是混乱的。
　　宋明川抬起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说：“小叔啊，你相不相信，这是一个梦……”

　　宋何阳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这是宋明川的房间，这是……
　　他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的侄子，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你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个屋子了，就算这梦糙一点，你大概也不会注意。”
　　宋何阳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才稍稍安心。宋明川说：“我想搞清楚你在耍什么花招，没什么比你自己说速度更快了。”

　　入梦的事情宋何阳也了解一些，他知道约莫是宋明川和自己融合了梦，只是两个人要选择在同一时间入梦的确很难，宋明川的背后也一定有人帮他。
　　宋明川死死地瞪着他，“现在我既然知道了，就绝对不会签字的。”
　　宋何阳嘲弄一笑，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一点。”想到他能想到入梦也挺难得，他道：“如果我想的没错，你那个女朋友果然是个麻烦。”
　　宋明川嘴动了动，没有说话。
　　宋何阳：“只是她有没有告诉你，不要随便和人融合梦境，万一遇到危险，可是会对你的精神造成实际伤害的。”

　　他突然转身，手边拿了个尖状装饰物，冲到宋明川的面前，还没等他反应就直插进了宋明川的胸口。他狠狠地戳下去，看到宋明川的瞳孔瞬间一缩，眼中映衬出自己疯狂的脸。
　　“我知道融合梦这玩意，如果在梦里受伤是会对做梦者的精神造成实际伤害的，你害怕吗？”

　　他眼看着宋明川倒在地上，手捂着被装饰品插伤的地方。他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终于不动了。

　　宋明川感到切实的畅快，好像多年想做的事就此成功了一样。但很快地，他感到了实际的恐慌，即使只在梦里，他还是杀掉了侄子。宋何阳脚下一软，摊倒在地上。
　　对面是一动不动地宋明川，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宋明川再也不会成为他人生的阻碍。回到现实等待着他的却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并不开心，至少没有想象中开心。
　　然而，就在宋何阳一脸错愕的时候，宋明川的身体又发生了变化。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实际上，不仅是他的脸，宋明川全身都仿佛被抽干了一样，他的身体都迅速变得僵硬，脸被奇怪的木纹所覆盖，最终竟然变成了一具傀儡。
　　啊啊啊啊啊——
　　宋何阳大叫，他知道，他就知道这个房子有问题。
　　他开始飞速地向外奔跑，打开宋明川家的门，看到的却是医院的走廊。他看到自己站在太平间的门口，门里是年仅15岁的宋明川，他第一次面对死亡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转头望着宋何阳，对他说：“小叔，这不是我的爸妈。”
　　他转头，看到自己的前妻一脸悲伤的看着他。他听到她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然后转身离开。宋何阳想要拉住她，却脚下一空，开始往下坠。他转向一边，看到寰宇大楼里大家都在工作，而他无疑是从这个自己最珍视的大楼坠下来的。
　　他看到有人在朝自己望，但他来不及呼救，就这样继续坠下去。他看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知道已经在劫难逃。他明白自己终将苏醒，却依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