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爷不容易》潘彩虹

14、第十四章

　　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宋明川。他们目光炯炯，逼他做一个谁都无法做出的决定。
　　宋明川能读懂每个人脸上的嘲讽、不屑和紧张，但在梦中，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脸——那些情绪仿佛直接被植入了他的脑中。他蹙着眉头开始四下张望，透过围着自己的那群股东，看到钱遥正一个人站在喷泉那里，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
　　“喂，这是一个梦，”他听到钱遥在说话，梦中的其他人却全无反应。
　　“宋明川你清醒一点……”
　　宋明川心中一动，转头又看向周围的那群人。除了二叔、小叔，其他人他统统看不清楚——即使在现实中，因为厌恶，他也从来不多看他们一眼。

　　“明川，你怎么了？”宋何星关切地望着自己的侄子。真正的二叔还躺在医院里，此刻他的笑容是多么的令人怀念。宋明川冲他笑了一下，和二叔说了声抱歉：“我太不长进了。”
　　“不要这样说……”宋何星的脸上露出慈父的表情，“年轻人，路还长呢！”
　　他笑着，眼神穿过二叔投射到宋何阳的身上。
　　他径直走到宋何阳面前，道：“小叔，我知道你想要寰宇。这股份我不稀罕，但……我就是不能给你。”
　　宋何阳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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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周围的一切开始剧烈的变化。周围的光仿佛瞬间灭了，站在宋明川面前的那些原本面目模糊的股东也瞬间融合进了黑暗之中。宋明川心中一慌，想要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空气。他听到有个人说“下班了”，紧接着，空间跳转，他站到了自家门口，旁边是钱遥笑眯眯的脸。
　　“这怎么回事？”宋明川迷惑地问。
　　“什么怎么回事！我们要回家吃饭呀……”钱遥亲昵地环住他的胳膊，头倚着他好像倚在男朋友的身上一样，她语气娇嗔地：“我好饿哦，我们快点走吧！”

　　宋明川迷迷糊糊地被她拽着，愣愣地站在门口。钱遥在他身边拱了一下，道：“站着干嘛啊，开门啊！”
　　啪——
　　还没等宋明川反应，门自己开了——屋里面传来米饭的香气。宋明川不知道做梦时是否还能闻到味道，但他确实感到了饥饿。推门进屋，厨房的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宋明川疑惑地走过去，正他看到里厨房站着两个人。他们看到宋明川和钱遥一点也不惊讶，抬手就招呼他们吃饭。
　　宋明川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两个人就是全家福画像上的爸爸妈妈。

　　宋明川的爸妈穿着全家福里他们穿着的衣服，脸上挂着全家福上的笑容。这原本应无比惊悚的一幕却显得异常。
　　他的脑子完全乱了，索性放弃思考，听从爸妈的话坐了下来。这时候他才发现，坐在桌边准备吃饭的除了爸妈和钱遥，还有个熟悉的人——沈坤。
　　宋明川一惊：“沈老板你怎么在这儿啊？”
　　沈坤瞪他：“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还想拐了我女儿不成？”
　　女、女儿？
　　沈坤：“怎么？不想让我管女儿？”
　　沈坤下意识摇头，钱遥嗔怪地：“哎呀你怎么那么凶啊，赶紧吃饭少废话。”
　　宋明川的妈妈说：“其实就是大家在一起吃饭，说说你和钱遥的事情。”
　　宋明川望了钱遥一眼，“我们有什么事？”
　　“你们在一起的事情啊，”宋妈妈开心地笑着，“年轻人可不能想起一出是一出。要珍惜缘分。”
　　“嗯，”钱遥点点头，“我们的八字特别合适，我算过了。”
　　“我这个女儿啊，就是特别信这些。”
　　然后大家就一起笑了起来，宋明川的脑子一下就炸了。可能是看到他面色凝重，旁边的沈坤拍了拍宋明川的肩膀，“最近工作怎么样啊？”
　　宋明川背脊一僵，又想到了梦境上半场的寰宇集团。他有些胆怯地看了眼父亲，“爸爸，寰宇——”
　　“先吃饭！”是记忆中有些严厉的父亲的声音，“公司的事情到公司去讲。”
　　“可是——”
　　“有你叔叔们在，你没有什么试错的空间，但人生是你的，学习不被人左右也是领导力。”
　　宋明川一怔，这样的话二叔也和自己说过。

　　“好了好了，快吃饭，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宋妈妈张罗着，钱遥给宋明川递上一碗饭，眼睛亮亮的望着他：“我亲自为你盛的。”
　　宋明川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示好，“谢、谢谢啊……”
　　他有些不习惯钱遥突然的状态，仿佛被附身了一样。趁着大家都在吃饭，宋明川侧身到钱遥的方向，轻声问她：“你怎么突然这样了？这不是梦吗？”
　　钱遥望着他：“你怎么知道这是梦……”
　　宋明川的意识又开始逐渐混乱。他好像看到大家都在吃饭，又好像看到大家已经吃完了，他失去了时间的观念，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自己站在家人中间。

　　他很久没有家的感觉了。虽然每天都住在大房子里，每天却也都只能感受到房子的冰冷。他的面前是父母在亲昵的说话，钱遥在一旁帮腔，沈坤像个老父亲一样坐在客厅，他心生一股暖意，好想重重地拥抱面前的每一个人。
　　他感到一种类似幸福的东西。

　　“这是梦。”
　　他突然听到个声音。
　　“你别忘了这是梦。”
　　这声音似乎是钱遥的，而她正站在自己爸妈身边聊天。
　　怎么可能……

　　宋明川你醒一醒。
　　声音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宋明川赶忙起身跑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就看到钱遥正站在屋子里。他大惊，转头再看客厅，爸妈还在那里聊天，钱遥却消失。
　　宋明川疑惑地望向钱遥。钱遥脸上也有着同样的表情，“我刚刚还在碧玺的别墅啊，怎么跑到这里了？”
　　她上一个梦境的场景还在寰宇，但周围的环境一暗一明之后，钱遥就回到了沈坤的别墅。别墅里大家都在瞪他，沈坤、骆逸、梦秦和师父，甚至钱遥的爸妈都在。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梦，于是学着梦秦之前教的先走回自己的房间，然后集中注意力想回到宋明川身边，结果揪到了他家的卧室。
　　也就是说，刚刚钱遥和宋明川的梦境又重新分裂开了。
　　“那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都要醒了。”钱遥说，“这种融合梦对睡眠质量要求很高，我想大概是我们中有人要醒了才会导致梦的撕裂。”
　　但为什么两个梦又重新融合在一起，钱遥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是一把拉住宋明川：“我们得马上醒过来了……”
　　天晓得这梦再次分裂两个人又会梦到什么，至少醒来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宋明川却面露难色。他想回头再看看自己的爸妈，再拥有那梦中获得的片刻宁静，“我想和他们聊聊。”
　　“那请你去自己的梦里聊天好吗！”钱遥一急，“这不是亲情大舞台。”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有些残忍，但残忍永远是最快到达结果的方式。
　　钱遥努力让自己回忆梦秦教过的清醒的方式。她记得痛感是打通梦境和真实世界的钥匙。于是一咬牙，重重地掐了宋明川的胳膊一把。
　　“钱遥你……”
　　只是梦里钱遥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宋明川骤然清醒过来，胳膊上还残留着疼痛的感觉。他的记忆停留在梦中，清醒片刻看了眼时间，7点半，正是最适宜清醒过来的时间。
　　宋明川急匆匆地冲出了卧室的门。清晨的阳光洒在客厅里，屋子里一点人走过的痕迹都没有。客厅墙上的全家福依旧端正地挂在那里，爸妈的笑容他已经看过无数次——
　　“……”
　　宋明川惊愕地望着那副画，脸上满是悲伤。这些年他已经很少梦见爸妈了，甚至记忆中他们的样子都很模糊——他开始无法把照片上那固定的微笑和父母真实的样子联系起来。
　　但昨天的梦好真实，简直就好像他们真的复活一样。

　　钱遥也醒了过来，她的反应比宋明川要冷静许多，听到客厅有声音就走出来看。正看到宋明川站在那副画面前，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宋明川。”钱遥轻声叫他，“你……没事儿吧？”
　　宋明川转头，一滴眼泪夺眶而出，钱遥胸口一紧。
　　“对不起……”钱遥抿着嘴说了句。
　　宋明川直直地盯着她，问：“那个梦……是真的吗？”
　　钱遥：“所有的梦都不是真的。”
　　宋明川：“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并不在乎梦境是否真实，只在乎在梦中存在的那些人。如果钱遥是真的，他也是真的，那是不是二叔是真的，小叔是真的……爸妈也是真的。
　　钱遥轻叹，望了那画一眼，道：“我不知道，这种融合梦很难自然发生，也许……”
　　也许真的是宋明川的爸妈想要和他见面呢？
　　她想要安慰宋明川，但还没开口，宋明川就率先道：“我接下来要做件事，可能会吓到你，但你千万别误会。”
　　钱遥露出疑惑的表情。
　　紧接着，她看着宋明川就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一把抱住了自己。
　　钱遥感到一阵窒息，她挣扎了一下，逃脱失败，但总算留出了可以说话的空间。
　　“宋明川……”她愣愣地瞪大眼睛，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你该不会是……”
　　她听到那急促的呼吸声，想要抬头看看，却被宋明川更用力地按进怀里。
　　她想要缓和下气氛，只能在宋明川的怀里喃喃说：“拥抱是要另收费的。”
　　宋明川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报的更用力。钱遥心一颤，接下来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她轻搂住宋明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她也没来由地感受到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