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G同人文37向）神的孩子会飞翔》零音

1、STAGEⅠ~Ⅲ

　　神的孩子会飞翔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with time going on§

　　已经结束了的，即将开始的相互交替。
　　站在生命的回廊里向外望。
　　很多时候都会怪罪于上苍为何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为什么，不去制止已经无法回逆的事实……

　　STAGE Ⅰ上帝被魔鬼克隆，我们被上帝克隆

　　A.t.b.2017．
　　神圣布里塔尼亚殖民地Area11，一个反逆者站了出来，假面的Zero，高唱着日本解放的他率领麾下黑色骑士团，对布里塔尼亚军发动了决战，但是，那一场战斗。
　　以黑色骑士团的败北和Zero死亡的这一结果留在了史册上……

　　Six Knight Of Rounds阿尼娅•阿鲁斯特雷姆“啪”的一声关了电子版，“你还准备把这个纪录片看多少遍……”
　　被她限制了自由观看权的金发同僚立马发出了不满的抱怨，“我想知道多一点关于Zero的事情啊~朱雀他从来都不说…”

　　被少年话语提及的名字，枢木朱雀此刻正在前往卡鲁颠离宫的途中，对于被皇帝陛下召见这种不论对谁来说都是件无比光荣的事情，只有这个褐发的少年，在得知消息的同时面目极为凝重的出去了并且彻底无视了基诺的耍宝。

　　被成为Zero的男人，和朱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少年即使对基诺和阿尼娅也没有提起。八年前的那个夏天对于朱雀来说，也许是生命中残存也是仅剩的净土。

　　对于基诺•巴因贝鲁古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的问话，枢木朱雀最后的妥协就是从牙缝里挤出的那些字眼。即使是现在基诺回忆起来仍旧很后悔不该逼得太紧……

　　“Zero…那是被我亲手杀死的男人的名字……”
　　朱雀这样说，表情很淡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但是金发的少年却知晓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一般割裂着自己的心脏，他需要用最残忍的方法来伤害自己。
　　然而基诺也同样坚信，这是在一年前，而一年后的今天，枢木朱雀是不会这样的。

　　———卡鲁颠离宫
　　“……陛下……”Seven Knight Of Rounds无可挑剔的礼节让他半跪着深深埋下了头，宝蓝色的披风散落在身边。男人那无与伦比的威严仍旧让少年感到略微的不适，他一向不喜欢这个人，无论是很小的时候随同父亲来到布里塔尼亚，还是在那许久以后的现在，他的高大和抵达巅峰的权力没有过一丝改变……

　　而此时，最使朱雀介怀的却不是这件事情，眼前的布里塔尼亚帝王，是那个人的父亲。
　　自己狠狠背叛了的那个人，鲁鲁修•V•布里塔尼亚的父亲……

　　“抬起头来吧…我的骑士。枢木朱雀。”沙鲁鲁称呼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这反而让朱雀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少年几乎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扬起头，他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这是自己回到本国以后的第一次召见，也是他第三次直面这个人。
　　“……眼神改变了很多啊…果然没必要的接触应该避免……”沙鲁鲁这样说着，单手支起额头显得很焦躁。
　　“…………？”几乎是带着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朱雀选择了沉默并且飞快的思考着他意有所指的人。

　　“Zero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突如其来的引入了其他话题。
　　朱雀怔了一下默默开口，“…是的。”
　　“枢木卿并没有忘记自己是靠什么换来如今地位的吧！”沙鲁鲁几乎是恶意的看着跪在下面的少年狠狠的颤抖了。
　　“……是……”
　　“你想要做什么我不是不能猜到，而相信枢木卿会为了那个目的……不择手段吧……”
　　“…………”朱雀深深低下了头，他并不会为做过的事情后悔，只是已经不想面对任何两难的抉择了。
　　“想要成为最强，你需要抛弃和失去很多东西，而现在的你，是否有这种觉悟呢？”男人顿了顿接着说了下去，“或者说，你有没有这种意愿呢？”

　　“……臣不懂陛下的意思……”朱雀已经开始有不好的预感，就少年的认知范围来看，眼前的这个人总是以剥夺别人为乐的。
　　“那么我就明说好了，枢木朱雀……你拥有太多的感情和羁绊，这些会成为你未来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臣认为正是因为这些羁绊我才能够一路走到现在，才能坚持着……！”几乎忘记了地位的尊卑之分，朱雀抬起头来直视着男人，他已经彻底明白了沙鲁鲁的意思。

　　一时越矩的行为让少年冷静了下来，他再次沉沉低头，静谧的诡异气氛缓缓在偌大的宫殿弥漫开来。

　　“……你是个聪明人。而朕相信你会了解应该怎么做，希望你不要太让朕失望……”
　　“……Yes，your mayesty……”

　　枢木朱雀几乎是摇晃着从卡鲁颠离宫里飘出来，这种近乎于赤裸裸的威胁让他感到真正的恐慌，装出来泰然不惊的样子也被失律的心跳彻底打散。他想到了很久以前还是自己老师的藤堂曾经说过，孤独是个双面刃，不光会带给人恐慌同时还能带给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力量，只是那份强大会导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自从八年前的事件之后，朱雀从来都是把他人放在自己之上的。所以他其实很少会去思考所谓孤独者的强大，那种东西他不需要，自己是为了保护而挥剑的，一直如此坚信着的他却在最后的最后伤害了很多重要的人，也失去了很多无可替代的存在。
　　失去了需要保护的人，剑便也失去了存在的目的。其实一直都很害怕的。
　　尤其是，在重新得到很多很多的现在。
　　更加的不想失去啊……

　　回到骑士离宫的时候阿尼娅已经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基诺正准备去倒第三壶咖啡，诺内特和莫妮卡正在就皮肤保养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卢西亚诺仍旧意志坚强的准备用这个月的加班费去挑战俾斯麦，整个大厅灯火通明……
　　朱雀几乎是哑然的推门进来，然后阿尼娅终于重重的点了头，她实在很少熬夜。

　　“怎么都不睡？”
　　怔怔的开口，然后回答他的是所有人的熊猫眼及其所包裹的怨念。
　　“……都等着你回来开会啊……”基诺把手里的咖啡壶一放踱着步子过来准备例行公事一样的拥抱，“怎么去了这么久？”
　　“啊……”朱雀淡淡应了声，然后无比痛苦的相信自己大概真的无法从基诺身边逃掉了，因为在大脑发出闪开他之后身体却完全没有去执行的趋势。

　　很多事情，第一次没有做到，以后就再也做不到了。

　　“很早就结束了我只是回来之前随便走了走。”当然他是不会承认因为自己心不在焉而彻彻底底迷路这件事情。
　　“………………”在场的只要是个人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因为朱雀其实很少说谎，而且说谎的时候有很坏的习惯就是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俾斯麦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说言归正传我们早开完早结束，说这话的语气像极了我们早死早超生。

　　其实朱雀当然明白开什么会都是些幌子，而所谓的圆桌全体会议也不过就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不到五分钟就解决战斗。这里是他的家他的归宿，少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直到会议的结束。
　　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为了他们甚至可是失去生命。
　　枢木朱雀一直都认为这是自己最后的信仰，坚不可摧。

　　所以要保护的东西越多，羁绊也就越多，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但是他估错了朱雀，如果少年真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话，他升职大概很快也用不着等到现在。
　　在拥有了自己最后的坚持和绝对不肯让步的强硬之后，枢木朱雀已经不会让到手的幸福溜走了。

　　其实只是自己懒了想要安于现状了，他这样自我安慰着为所谓的软弱寻找借口。
　　朱雀其实真的很容易满足。

　　散会的时候阿尼娅用极为锐利的眼神示意基诺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于是基诺屁颠屁颠的去缠着朱雀了。

　　“呐呐~~朱雀，我家明天有个聚餐你要不要来？”
　　被搭讪的少年翻了翻日程表确认，然后对已经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说：“我明天好像没什么安排，可以啊。”
　　“………………”基诺不得不承认，自己脑子里现在其实都在盘旋着这么容易会不会在做梦掐一下试试吧诸如此类的念头，他咧了咧嘴问朱雀你没事吧你真的没事吧？
　　甩了他一个白眼，朱雀说你听不懂人话吗？

　　“不是啊！”手忙脚乱思考着如何解释的基诺甚至急红了脸，“我的意思是…你会答应？啊不，我是想说你真的答应了？”
　　“只是聚餐不是吗？”
　　对方用恳切的眼神回答了自己。
　　“好啊。”
　　基诺已经听到圣母玛利亚的歌声看到无数带翅膀的小天使在高空飞翔了。
　　“不过……”在快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朱雀突然转了过来，碧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对方，“有个条件。”
　　“啊？”基诺被少年突如其来的认真吓到，脑子里又联想到今天的召见突然就有不好的预感……
　　“你在担心什么啊……”朱雀明显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伸手扯住他的脸往两边捏了捏。“……放心吧，不会做让你们担心的事情，只是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罢了。”
　　揉着被捏以后开始泛红的脸颊，基诺支支唔唔的算是答应了。

　　那个晚上，枢木朱雀握着项链失眠了。

　　翌日清晨，朱雀站在宏伟的巴因贝鲁古宅邸前面开始后悔了。
　　目所能及的地方全部都被包裹在厚重的墙围之下，并不是没见过大世面，就是因为见过朱雀才明白能够拥有如此财产的家族在帝国政庭上将会占有怎样的一席之地，虽然知道基诺是大少爷却从来没敢想象他富裕到这个程度。

　　基诺是在自己住进骑士离宫之后才搬进来的，所以朱雀姑且只去过他在离宫里的房间，就摆设而言，让朱雀来形容的话那大概就是很有基诺的风格，在少年的记忆里，这个永远能和阳光联想到一起的金发同僚最喜欢收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易拉罐盖子，基诺口中的平民糖纸还有各种包装袋。

　　说起来这实在无法和身为巴因贝鲁古少爷的基诺联系到一起，但他的脏乱差倒是一等一，光是每次帮他收拾那些珍贵的收藏品就烦死了朱雀和阿尼娅。

　　然而在看到这样简直可以用城堡来形容的豪宅时，朱雀还是犹豫了，他没什么贵重的衣服这次过来也就随便找件衬衫套了风衣，果然和正式的气氛完全不搭调啊……这样想着的朱雀已经在琢磨着转身走人了。

　　“啊！！朱雀！！这边啊这边！”此时非常不想听到的声音响了起来，朱雀回过头来挤出一丝笑容。
　　冲着徘徊在大门口的少年跑过来的基诺简直可以用镶金戴银来形容，正统无比的宴会式着装，朱雀突然就觉得自己和这里气场其实不是很和还是快走为妙。

　　重金属质感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基诺笑嘻嘻的跑了过来一把搂住对方说我几乎都没见过朱雀穿制服以外的衣服啊除了病号服……
　　当然，他把好娇小好可爱这样的形容词都狠狠咽回了肚子里。

　　倒是被搭话的那边很明显的不好意思了，蹭在身上的服装质感很明显是自己绝对买不起的那种，再加上基诺提到了衣服方面的问题，朱雀突然就感慨其实他真的很贫穷。

　　“刚才仆人过来说有个人在门外面等着我就猜是朱雀所以马上出来了哦！”基诺完全不顾及对方略有推脱的意思直接就把少年往家里拉了。
　　而事实上刚才仆人是过来通报说有个身份可疑的人物在门口徘徊……
　　“…………基诺…………”喃喃叫了一声。
　　“…我今天一早就起来了昨天晚上几乎兴奋的睡不着啊……”基诺仍然兴冲冲的说着。
　　终于还是放大了声音打断他啰嗦，“基诺……我看我还是不要去了。”
　　“啊？为什么？！”对方明显的不满，脸也拉得老长意思是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朱雀有点尴尬的清清嗓子，“我没有什么体面的衣服……恐怕……”已经想象到了里面宴会的盛况，自己进去了那简直就是闹笑话。
　　“你在说什么啊……”基诺不安的皱着眉头扳过朱雀的身子迫使少年直视着他，“我说的是家庭聚会吧！那些老头老太太会来完全是预料以外啊…今天是母亲大人的生日，我想带朱雀到家里来所以……不是为了……”
　　发觉到基诺完全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朱雀笑了笑说我不是怀疑你让我丢脸之类的……只是我这样子去那么隆重的地方不合适。

　　“这就不用担心了，一开始就没有让他们见到朱雀的意思啊~~”基诺又恢复了一副在朱雀看来很白痴的笑脸。
　　然后他很神秘的挤挤眼睛，说跟我来！

　　被突如其来的拽住就跑，褐发的少年一时还反应不上来。
　　他们穿过有着优雅喷泉的前厅，铺满碎石的小路，构造繁复的侧庭和英国迷津般怪石嶙峋的花园。
　　基诺跑起步来极快，朱雀诧异的发现自己竟有点跟不上他的步子，少年抬起头来，可以看到对方金色的发丝把太阳打碎成细小的光斑，世界在旋转，突如其来的风拂过全身，他舒适的合上了眼睑。
　　那一瞬，朱雀竟然觉得即使永远这样跑下去也无所谓。

　　停下来的时候，少年猜想自己大概是绕着大半个巴因贝鲁古宅疯跑的，从这个方向往外看，只能隐约见到很远的地方教堂顶端有高耸的十字架。
　　基诺喘着粗气说这是最后面的里宅外人是不能过来的，朱雀下一秒反应就是准备转身离开。
　　“你不要这样嘛~~”基诺哭丧着脸喊叫。
　　“需要我在这里等着吧！你还有前面要应付不是吗？”朱雀环顾四周以后歪着头看他。

　　金发少年笑着拉过朱雀说跟我来，然后带着他走进了坐落于巴因贝鲁古分宅最北部的一栋别墅。朱雀抬起头看到别墅设计独特的屋顶喃喃说这是地中海建筑风格吧……
　　基诺有些吃惊的回过头来说你怎么知道的？
　　朱雀很少看书却在小时候去过不少地方，他记性很好。
　　知道德式建筑简洁大气，而法式建筑呈现出浪漫典雅风格，由于曾在普罗旺斯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还会醋溜点法语，而地中海式建筑风格则是以清新明快为主基调。

　　所以只看一眼朱雀就能辨认出很多房子的设计者偏重于哪些方面，当然这并不代表他能记得住刚才自己到底转了多少个弯跑过了多少宅邸分区。
　　基诺几乎是带着崇敬的表情说朱雀你真的知道好多哦！
　　这句话让对方差点一头磕到门上。
　　然后少年恶狠狠的纠正他是你太缺乏普通常识了啊！

　　进入别墅以后才发现其实里面的装饰和鲁鲁修曾经形容给自己的皇家宫殿神似，与骑士离宫风格迥异的内部构造让少年结结实实的赞叹了一番，在初次来到离宫的时候也曾经感慨过才几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现在想想类似于基诺这样的贵族大概每个人都拥有一两栋骑士离宫那样的建筑物吧……

　　“朱雀你先在这里随便逛逛但是不要乱跑啊这里很多时候我都会迷路的。”这样说着的基诺完全没有顾得上让朱雀回话就急匆匆跑了。
　　褐发少年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正厅里突然就感到莫名的空虚。没有安全感，这是枢木朱雀当时的第一感觉。
　　他很讨厌这样，虽然也不喜欢幽闭空间但对于空旷到让人心慌的地方还是带有浓重的负面情绪。

　　朱雀叹了口气，完全没有为这栋别墅里没有任何侍从而感到奇怪，他不喜欢花时间去思考一些自己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毕竟这里是基诺的家，在安全方面比较有保证的基础上朱雀发觉自己真的懒了很多。

　　基诺说了可以随便逛，于是索性就真的随便晃的朱雀直接就上了二楼的露台。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地方，搞不清楚质地的黑色金属围在纯色石板上，让整个建筑都具有很强的亲和力，站在露台上可以看到这个分区的全貌，不远处几棵香樟银杏按顺序排开，从视觉上扩大了整个庭院的空间感，树下的小型水景给静态的景物带来了些许动感，仔细看的话可以清晰的注意到香樟树下种植的一圈常春藤已经顺着枝干攀爬而上，形成了天然的装点。

　　如此别具匠心的设计给人一种居家的舒适和豪华气派联系在一起。
　　朱雀终于还是忍不住感叹基诺你真的很富裕啊……
　　STAGEⅡ有些地方自盘古开天以来就没有明白人

　　———骑士离宫

　　阿尼娅•阿鲁斯特雷姆第三次弄掉了手机，莫妮卡觉得天都要塌了。朱雀和基诺的集体失踪果然让少女打击不小，尤其是在双方手机都没带的情况下……
　　“好啦~~阿尼娅，这是放假啊就随他们吧……说起来，巴因贝鲁古夫人今天过生日吧基诺昨晚上就会去住了。”诺内特横在沙发上无比悠哉的开解道。
　　然而这边却仍旧电闪雷鸣乌云密布，阿尼娅几乎是用把按键戳进去的力道在写日志，前后就一句话今天朱雀出去了没通知我今天朱雀……

　　莫妮卡耸耸肩膀继续关心自己的杂志去了，末了还丢过来一句炸弹，“基诺应该和他在一起啊不用担心的！”
　　然后当天俾斯麦就明令要求每个休息日务必断掉Mordred的主电源……

　　枢木朱雀忘记了自己站在露台上发了多久呆，他感受着温带海洋气候的冷空气，直到阴翳的层积云被微风吹尽，早晨的光洒满全身。
　　他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就被拥进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怀里，基诺已经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他从来没有想过朱雀在一个人的时候会露出这么落寞的表情，即使阳光照射在少年的身上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朱雀倒是没怎么抵抗任他从后面抱着反正类似的肢体语言都司空见惯了。
　　“怎么了？”突然感觉到基诺的不对劲，朱雀略带诧异的问道。
　　“告诉我……”基诺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无论什么都好……你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告诉我……”
　　“基诺？”朱雀此时唯一的反应就是基诺又发疯了？！

　　感觉被比自己高大的少年转了过去然后被用简直要把自己按进他怀里的力度压迫着后背，可以闻到基诺衣服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朱雀被他胸前的扣子格的生疼。
　　但对方平稳的心跳立刻让准备挣扎的少年安静下来，他喜欢这个声音，心室迸出的血液叩击主动脉壁，仍然活着的证据。

　　缓缓抬起的双手，朱雀有一种重新回到Alian的错觉。

　　然而两个人的动作被清嗓子的声音打断了，少年本为准备安抚一下基诺的双手立刻掉转了方向把他推开。而被推得那个仍旧是一脸愤恨的看向破坏气氛的始作俑者心说好不容易莫鲁迪格不在你又凑什么热闹啊！

　　发出声音的是个蓝紫色长发及膝的年轻女子，只看着装实在无法辨识年龄，但朱雀想到的却是怎么头发的颜色和亚瑟的毛好像……
　　女子用紫水晶般纯澈的瞳仁盯着朱雀看了几秒，喃喃说了句什么然后淡淡笑了，“你好，我是莉莉丝•歌特拉•阿尔斯特斯，巴因贝鲁古家的食客，莫鲁迪格的妻子，还有……基诺的母亲。”

　　平地生雷。

　　“是干妈好不好没有血缘关系的朱雀，朱雀你没事吧！！！”

　　在客厅里坐了几分钟朱雀才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知道刚才的发言只是个玩笑。
　　基诺皱着眉头泡咖啡过来说您就不能安宁一下吗每天都有糟糕的笑话和恶作剧。
　　然而坐在朱雀对面的莉莉丝抬起头来笑得春暖花开，“不能。”

　　这话回的斩钉截铁，基诺气的手都开始抖。
　　朱雀这时候才忍不住觉得大概真的很少有人能制住基诺而这女子很巧就是其中之一，他当然漏算了自己。

　　基诺叹了口气坐到朱雀旁边，狠狠扯开绸缎质地的领带一副麻烦死了的样子说应酬外面那些人真是要命至极。
　　莉莉丝喝了一口咖啡说：“这是法式的啊我不喜欢给我拿爱尔兰咖啡！”
　　“那得找你老公了他大概这会儿正在种咖啡豆呢！”
　　“你！这个牛奶小子！”
　　“酗酒老女人！”
　　“什么！！！”

　　朱雀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个年龄都不小了的人用极为小的口吻吵架。

　　“基诺！！！”门口再次传来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吼声过后就见一位身着浅红色衣裙的窈窕女子冲了进来直接就去掐基诺的脖子。
　　“你怎么能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外面自己回来轻松呢！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打发走他们啊~~”
　　基诺艰难的挣扎开母亲的锁喉攻击说朱雀这是我妈。
　　朱雀顿时觉得这家可真热闹。

　　等终于坐定了，朱雀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对面的两位妇人，虽说至少都应该年过三旬却完全无法从他们脸上找到沧桑的痕迹，对此少年深表疑问。
　　“你好朱雀~~我是基诺的妈妈艾丽莎•亚德•巴因贝鲁古。”
　　朱雀一怔立马开口说：“我是……”
　　“我知道啊枢木朱雀，名誉布里塔尼亚人，现隶属于皇帝专属Rounds的一员，作战机体是Z—01向导机器Lancelot……”她开始滔滔不绝的背诵朱雀的简历，中间还时不时穿插了啊~~ Mordred好萌哦Lancelot好帅的还有柯内利亚大人的骑士也很帅云云。

　　从那一刻起，枢木朱雀终于理解了基诺这种个性究竟从何而来，基因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

　　朱雀一直待到中午吃晚饭才准备离开，临别的时候艾丽莎神神秘秘的靠过来把少年拉到了一边。
　　“夫人？”
　　“哎呀好讨厌啊~~要叫姐•姐哦~~”艾丽莎捂着嘴轻笑道。
　　朱雀有种虚脱的感觉。

　　“朱雀君，在日本对男孩子的尊称是这个吧！”
　　“啊…是的。”
　　“我叫你过来只是想说，基诺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请你……”
　　少年被说得完全摸不着头脑一脸莫名其妙。
　　艾丽莎淡淡叹了口气，直到这时朱雀才真正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忧伤。
　　“无论你们今后的命运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记得今天。”她说着轻轻拉过少年的手。
　　柔软而温暖，朱雀在那一刻居然差点落泪。

　　他从没有见过母亲，自然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但只有这一刻，朱雀由衷的羡慕基诺。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感情变化，艾丽莎缓缓搂住他单薄的身体。
　　“要记得，你并不是一个人，我们都是你的家人，现在虽然还没到时候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
　　然而这些话朱雀是完全没有听到的，他整个人都呆掉了。

　　临分别的时候艾丽莎又拥抱了朱雀，俨然一副母子分别图倒是基诺被晾到了一边嘴角挂着柔和的笑容，他同样希望朱雀能够记得今天，记得这个地方，他想要尽可能为少年单调的生活填充颜色，为他增添一些可以称之为回忆的东西。

　　轮到基诺的时候艾丽莎亲了亲他，少年马上就红了脸。回过头视线和朱雀对上的时候，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眼中大于寂寞的安静纯然，这是枢木朱雀，和Rounds和Zero都没有关系。
　　他只是枢木朱雀而已。
　　基诺觉得这样就够了。

　　目送两个孩子离开，艾丽莎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为什么是他们……明明都还只是孩子而已……
　　莉莉丝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艾丽莎只要把能做的做好，而接下来需要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啊……”
　　“那孩子……”艾丽莎抽噎着抬头，“和沙耶真的很像。”
　　“…………恩…………”

　　被提及的名字宛如潮水般冲开了记忆的大门。
　　旧时的约定，她为了那个约定踽踽独行。
　　等待着唯一的时刻，需要使用它的时候逐渐逼近。

　　“我的那个怎么样了？”莉莉丝突然问道。
　　“目前还在制作中……希望赶得及……”

　　朱雀和基诺肩并肩走着。今天后者并没有开车，平日里他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不会自己费神的人。
　　“你的母亲……真好……”朱雀在脑海里搜索了很久，却空白一片完全找不到可以用来修饰的词汇。
　　“恩，她真的很好。”基诺伸手揽住对方的肩膀回答。

　　他知道，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赞扬。

　　“说起来，朱雀要让我陪你去哪里啊？”
　　被问到的少年终于还是顿住了身形，他斟酌了许久缓缓开口：“去祭拜……”

　　在昨晚朱雀提出要求的时候基诺其实就已经猜到了相关的可能性，对于枢木朱雀来说无法替代的少女，在11区被冠上了杀戮王女这样惨烈的称号，甚至不被允许公开埋葬于王陵之中，这对于眼前的少年来说是怎样沉重的打击基诺自然不得而知，他知道的，是朱雀心中将会永远留下一块鸟语花香的乐园给那个美丽纯洁的皇女。

　　“到了。”
　　独自思索了一路要如何安慰他的基诺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一栋稀松平常的房舍，坐落于橡树街45号的小小别馆。然而仅仅是站在这里，基诺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身边少年的不安和无措。
　　并不是位于郊区方向的墓林区域，不是去祭拜尤菲米娅公主吗？基诺怔了怔说这是……？
　　朱雀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瞪着钉在门口的金属质感的姓氏牌，像是要把那东西看穿一样。

　　“……托马斯……”基诺喃喃念了出来，在他的印象里姓托马斯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或者说除却那些贵族圈里拗口冗长的姓氏以外基诺其实真的很少称呼人的全名。
　　“是多米尼克的家。”朱雀深深出了一口气，“……我答应过他会来拜访…可是，为什么偏偏他却不在了呢…”
　　基诺顿时觉得少年实在是太过善良老实了。

　　在门口站了半晌，枢木朱雀才登上几步楼梯去按了门铃，在指尖接触到冰冷制品的瞬间他甚至已经开始颤抖。这是第一次，想要对什么需要对什么去负责任，不再和过去一样跌跌撞撞的逃跑，不再躲在众人的臂膀之下瑟瑟发抖。
　　他想要真正的站起来。作为枢木朱雀这个人。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有淡淡的棕色发丝，青蓝的瞳孔没有一丝色彩。

　　她抬起头看到朱雀的那一瞬眼泪就跌了下来，干裂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不难看出正在克制着痛苦的抽噎，妇人就那样直盯着朱雀，眼中有锐利的光。
　　少年几乎是被凌迟般的注视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沮丧的垂下头，眉弯凝在一起的同时他条件反射似的咬住下唇。
　　这真是个坏习惯。基诺在旁边看着如此想到。

　　气氛就这样紧张的僵持着，妇人既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打算也没有就此拒客的意图。
　　基诺•巴因贝鲁古觉得再这样长久的对视下去朱雀大概就要自责而死了，惨白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

　　“妈妈……怎么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少年从妇人身后探出头来。
　　然后不出意外的先看到了身材高挑的基诺，少年皱了皱眉说妈你别这样。他走过来扶着已经需要紧紧靠着门才能支撑身体的妇人进来，然后低头示意基诺意思是你们进来吧。

　　多米尼克的住所并不宽敞，却有着浓郁的家的感觉。复式结构让紧凑的格局显得些许凌乱却不减淡雅的基调，正厅里有黑色的相框，房间很乱应该是在前几日才有过简短的仪式，到处都是朋友送来的卡片，洁白的纸张上简洁的问候词温暖到让人想要落泪。

　　朱雀是空着手来的，他不知道该带什么甚至没有去买花。
　　他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个人局促的站在正厅里等着，基诺注意到身边少年清浅的呼吸和满目落寞的仓皇。

　　把母亲安顿在楼上起居室之后，继承了母亲冰冷色调眼眸的少年缓缓走了下来，他说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祭拜就不用了。这里不是Aera 11没这种习俗。
　　朱雀把头垂得更低了，他确实没能参加过任何布里塔尼亚风格的葬礼，即使是尤菲。

　　基诺自始至终没说话，他知道朱雀想要自己面对这件事情。
　　少年倒了杯咖啡在沙发上腾出一块地方坐下自我介绍说我叫查理，查理•托马斯。

　　朱雀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还礼可是他张了张嘴没发得出来音，自己是谁很明显人家很清楚。
　　查理淡淡瞟了眼仍旧站在那里的褐发少年觉得确实和报道里的嗜血联系不到一起去。

　　“我的父亲……是个十足的迟钝家伙。”查理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老老实实的参军，老老实实的做事，打仗的时候就自我请缨，即使是周末都要熬到下班时间才从凳子上抬起屁股。”

　　朱雀诧异的抬起头来，几乎是不明所以的看着说话的少年，只见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查理带着意兴阑珊的微笑，眼神却几乎没有聚焦，他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在军里干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是个小队长连三等功都没有一个，也从来没带回过勋章。”查理默默得顿了顿，“可即使如此他仍旧是我的骄傲和偶像，仍旧会在小的时候把我扛在肩上，会给我买糖带我去打猎。”说到这里，少年已经站了起来。
　　“父亲虽然本分到愚钝但我答应过要为他养老，他也答应了还揉着我的头发笑了说好啊！这样的父亲，我的父亲，不是为了你的命令而战死沙场才去当兵的啊！！！”

　　从多米尼克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朱雀一语不发的走在前面，基诺看着他突然就觉得心疼不已。少年停在了水边的拱桥上扭过头去看染血的夕阳缓缓沉入海里，他褐色的发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凝碧的瞳孔染着鲜红的光晕，喧嚣着包裹在朱雀周围的粉尘被光芒打散成透光的羽翼……

　　那个瞬间，基诺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

　　近乎于惶恐的快步过去赶上前面的少年，而对方却在和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回过头来安静的笑。
　　他问基诺我这次做对了吗？
　　金发的少年怔了一下无法抑制的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莫须有的疼痛紧紧攀住了每一根神经，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接触到自己的时候狠狠抖了一下，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暗和寒冷是不可能驱除的。
　　对此他痛的无法呼吸。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要亲自给予幸福，
　　可是对于朱雀来说，那真的是幸福吗……

　　枢木朱雀已经很少会抵抗对方的身体接触了，他懒懒的依在基诺怀里不想说话也不想动，他累了。厌倦了为所有事情去烦恼，其实活着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在于你怎么看待。
　　朱雀把头埋在基诺温暖有力的胸膛突然就开始安静的流泪，他说再让我哭一次再软弱一次，就一次……
　　然后基诺收紧了揽着他肩膀的手臂……

　　他相信一切都会过去所有都能重新开始，也认定今天的枢木朱雀再也不同于以往，他们的命运将会紧紧交织然后不可抑制的相互纠结缠绕……

　　从今天起，请为我而活着。
　　少年在心里默默起誓，同样的，我的生命也将仅为你存在。

　　但是基诺忘记了，越是紧密的连接在切断的时候就越是痛彻心脾血肉模糊，那是就连神经都将撕扯腐败的恶痛……

　　枢木朱雀将再不同于从前，他将会为了自己新生。
　　这种盲目的自信基诺一直坚持到五月份伊始……

　　名为zero的男人回来了。
　　STAGE Ⅲ 一见钟情，再而衰，三而竭

　　圆桌离宫的晨会一向热闹非凡，而今天则是非凡的热闹。
　　这样想着的诺内特不禁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基诺•巴因贝鲁古脸定得很平，但一旦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其实正面泛青光，而坐在他对面貌似正在发呆的绯色瞳孔少女阿尼娅则表现得更为明显一些，她在用行为抵抗意思是我就这样了你能如何？

　　Knight Of One俾斯麦•比斯马尔克揉着眉心叹气心想怎么都该上这些人了……

　　造成骑士离宫低气压的两位始作俑者，是从三天前开始散发冰冻光波的。

　　由于前段日子的轻闲，俾斯麦被贝尔托莉丝•法兰克斯（圆桌小说里的人物）间接奚落了一番，这让即使是任务在外的一骑士也相当难堪，且急需发泄。
　　于是就有了当日的紧急会议，其实俾斯麦真正想要拟订的议题是怎么让那个该死的女人闭上嘴巴这件事情。

　　当然，他本人通过电子设备开会还是头一次，要说完全不兴奋那是骗人的但表面功夫一定也要做好，于是他无比淡定得开口：“……”

　　然后下一刻，正准备听训的现役全体圆桌就突然不见了老大的脸，取而代之的是前段时间名声大噪的存在。

　　“……我是Zero！！！”突然插播的系统显示在电子版里，相较于之前威严的俾斯麦反倒给人一种异样的即视感，就算是朱雀都小小的提了提唇角。
　　“日本人啊！我回来了！听着，布里塔尼亚，一切拥有力量的人们啊……我很悲伤，战争和歧视，强者炫耀着恶意，维持错误不断流传的悲喜剧……世界没有任何改变，所以我不得不复活！只要强者还在继续凌虐弱者，我就会继续抗争下去！……”
　　褐发的少年安静听着，慢慢沉下了脸，由于猜拳输了坐在他前面本来打算写笔记的基诺立刻注意到了身后人的变化，他大步踱过来毫不意外的挂到朱雀身上。

　　“Zero不是死了吗？”只是想缓和气氛而已。
　　“……是的……”少年低垂着眸子，眼神愈发冰冷。

　　反效果。
　　阿尼娅侧了侧身先是在心里暗暗骂了句白痴才缓缓开口，平铺直叙了句无聊。

　　不出意外，圆桌七骑士枢木朱雀很快又被皇帝陛下召见了。
　　而这一次回来的时候，基诺才真正意识到危机。

　　才几天而已，朱雀露出的表情越来越少，最后基本都赶上阿尼娅了。倒是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大部分都是坐在离宫深处的水池边上发呆而已。

　　基诺•巴因贝鲁古从来都不是个矫情的人，对于事情的品评也是说一不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没什么中间的。他从小在分家长大，长辈们对于这个失宠的孩子寄予更多的大概是在政坛以外的地方闯出自己的领域吧！但偏偏家里就只有他，基诺，反倒成为了集权中心呼风唤雨的人物，他对此哭笑不得。

　　也许是教育所致，很多时候基诺看问题的态度十分单一，显得不羁和随性，这好也不好。比如对于阿尼娅他们是纯粹的喜欢，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Zero是死敌一样的讨厌，只有枢木朱雀这个存在，异常的纠结且无法梳理，他不想用过于仓皇唐突的语言来形容自己对朱雀的看法，想了很久能得到的结论大概就只有：

　　很珍惜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呆在他的身边。
　　但仅是这点认知对于基诺来说已经足够了。

　　而对于这些日子里七骑士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莫妮卡曾经偷偷找基诺谈过问他会不会回去11区？
　　基诺淡淡笑了说我不知道，真的。

　　我不知道。

　　他没有再主动找朱雀过问任何事情，彼此都有生存的空间，只是朱雀关闭的窗户太多所以看不透，如果硬要偷窥，那大概结果就只有鱼死网破一拍两散了，只有这一点，基诺苦笑着说放过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在等，等朱雀自己来告诉他。
　　其实基诺真的从来都不缺乏耐心。

　　所以那天晚上枢木朱雀约他的时候基诺能把脸定得很平。
　　两个人踱步在月色下的骑士离宫，如果放在从前这是多么罗曼蒂克的一件事情，但所谓怀揣心事总归是不能去很好的欣赏风景。

　　“我要回去11区的学校。”枢木朱雀说话一向简单明了正中目标。
　　基诺•巴因贝鲁古差点都要喊叫莫妮卡！！！莫妮卡你快出来你能预知未来了快教教我！！！
　　但是他仍旧面无表情内心激荡。

　　朱雀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真的波澜不惊，看眼前的人同样没什么反应少年微微垂下头，凝碧的眸子在夜的衬托下蜕变成墨绿，淡淡的荡不起一丝涟漪。
　　其实基诺在等他下面的话。

　　见朱雀很明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基诺终于还是忍到了临界点。
　　“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本来已经打算和对方划清界限的少年瘪了瘪嘴，前几天酝酿了许久的话到真正想说了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事情办完了。”
　　“那我也申请过去好了，反正最近很闲。”
　　“你别来！”条件反射的就喊了出口，但立刻没有了后面的音，气氛尴尬到一个境界了。

　　朱雀其实真的很想解释清楚但是很多话他不知道怎么去说，也明白很多话不能说，他想告诉基诺所有事情但就是最重要的说不成。

　　“你不要管我了！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几乎是压抑着嗓子里的呜咽而喊出来的话语。

　　和我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
　　我希望你们能活下去能幸福。

　　“我喜欢管你的事情，就是这样。”基诺一反常态的冷静态度彻底激化了朱雀身体里疼痛的因子，他压抑太久了。
　　“你！！！”突如其来的拥抱却堵上了少年的嘴。
　　有多久，没有感到基诺身上的温度了，一个月？一星期？还是一天？
　　对于这种温暖的依恋就像是深入骨髓的毒，吸食一天就侵蚀一天。

　　朱雀觉得自己身体里每个组织每个器官甚至每个细胞都开始叫喧，他需要这种足以融化自己的温度。
　　这太荒唐了，少年觉得自己简直和女人一样。对此他无比懊恼却无能为力。

　　关系太过深入就会这样，所以枢木朱雀才需要完美的假面具来掩饰，为了遮蔽蔓延至灵魂的脆弱。可是他闯进来了，彻底的完全的不可商量的。用激烈的手段，造成了过去惨烈的伤口。
　　对自己，也对基诺。

　　那些蜷缩在身体里的不安分终于还是蠢蠢欲动，他听懂那些黑暗中涌动着符号的意义，让他碰一下吧……
　　就一下。

　　然后枢木朱雀在基诺•巴因贝鲁古怀里满脸泪痕挣扎着抬起头吼：“别碰我！！！”

　　天空突然就下起了雨。
　　基诺看着怀里不断挣扎的人，竟分不清那些顺着脸颊流下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可抑止的愤怒蔓延上心尖，难以名状地便觉得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对方顽固的内心和坚守的执著，无法忍受看不到他笑容的寂寞，无法容忍也许会再次站在高寒的风中身边却没有了需要保护的人。

　　愤怒于自己，愤怒于过去，愤怒于未知。

　　几乎是恶狠狠禁锢住对方的挣扎，基诺疯狂的摁住少年左右摇摆抗拒着的脑袋不容拒绝般按到自己胸前。
　　静谧的沉重的，心脏的声音。

　　“听到了吗？这是为你而跳动的，所以不要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朱雀就那样怔怔的任对方抱住，剧烈的颤抖让他甚至无法好好的站立。

　　记忆中嗓音里沙哑的细节扼住瞬息的流光，杀死逃避。
　　终于还是要去承认，我们的命运再也无法分离。

　　Lancelot还在整顿中，朱雀是坐着小型浮游设备走的，送行的人有一大堆但基诺留到了最后。阿尼娅是被诺内特和莫尼卡架出去的因为她准备篡改系统偷渡。
　　“我走了。”朱雀淡淡说，仍旧没多少表情。
　　“嗯。”基诺点点头把自己拎着的行李递过去顺便拥抱了他，却突然在对方耳边轻声说到：“和上次一样给我个约定吧！”
　　少年抬起头来，碧色的眸子晃了晃说是什么？
　　“不要再对我说谎，无论什么也好，不能说的话就说不能说，但是别说谎。”
　　朱雀低着头看了看脚尖，然后咬咬唇说这真不公平。
　　“那我也一样好了。”基诺暖暖的笑，苍兰色的眼睛眯起来。
　　“好吧……答应你。”
　　“过去小心点。”金发的少年冲他眨眨眼。
　　“我知道。”

　　“我和阿尼娅还在申请，不过应该很快，自己一个人不要乱来。”
　　“知道。”
　　“吃东西还是注意点，那边治安不好你住宿舍也警醒些。”
　　“知道了。”

　　站在不远处等着长官的随行人员倒基本都震撼到了，听说过圆桌之间关系都像一家人但没想到这么夸张。

　　最后替朱雀整了整衣服领子，基诺还是忍不住说：“每天都要联系我们啊！”其实主要意思是你记得联系我。
　　“你有完没完了……”朱雀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对方也就禁了声远远看着。

　　枢木朱雀从帝都Pendragon出发到Area11，大约要在天上度过十个小时，他盯着苍兰的天穹发呆就像是看着基诺的眼睛一样……
　　然后困意席卷，他安心的合上眼帘。

　　但是基诺和阿尼娅的申请被驳回了，理由是EU战场终于还是告急了。
　　第一骑士俾斯麦•比斯马尔克通过主控室有些头痛的看着浑身都泛着煞气的Tristan和Mordred，厮杀在战场上宛如厄运死神一般，只是机械性的挥动武器斩杀敌人而已，他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发疯的圆桌骑士原来是如此可怕，大概照基诺和阿尼娅这种拼命程度下去，自己很快就能退休了吧……

　　如此想着的男人少有的叹口气说不要逼得太紧了，Tristan你再冲都要过境了…Mordred我不说你你就可以冲那边发射原子重炮了吗？！

　　EU战场———分属地挪威租界。
　　在三位圆桌骑士的合力围剿下，几乎是旋风作战般完成了任务。

　　一片狼藉的杀场，大型机体就像告死天使般张扬，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这里只是个小小的孤岸，死寂连气息的流动都无从酝酿。久远的尸骸绘成森然的背景装饰在荒芜的浅滩，枯草的根系从干裂的岩缝中绽出，没有生命的痕迹。

　　基诺收回目光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算算自己大概做掉了千架有余的Knightmare，对面粉色的重型机体同样破敌无数，两天，他们剿灭的敌人大概比上半辈子都要多。
　　时间不会等待任何人。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要就这样一路飞去Area11，然后可以看到少年眼中浓重的绿缓缓融成一坛碧波。

　　“准备回国吧，还有一大堆的文件和报告需要你们负责。”在俾斯麦敬业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
　　基诺和阿尼娅同时关了通讯设备生闷气。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圆桌离宫一直都处于台风状态，阿尼娅是天然空调基诺就直接化身了面目凝重的恶鬼，对此所有骑士都高呼要求上面批点经费制作棉袄版制服。

　　———Area11东京租界

　　枢木朱雀站在阿什福德门口任风吹散他柔软的发。
　　说不纠结那是骗人的。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就要面对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梦魇中的眼睛，一半是紫水晶般的纯澈，而另一半却闪射着并非人类的妖红。朱雀几乎有转身逃走的冲动。
　　说起来明天才是预定回校的日子，说起来就算明天不去只在暗中监控也无不可以，说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学校里面来的……

　　朱雀几乎是沮丧的叩响了办公室的门，门开以后不出意外见到了身为自己部下而安排进来的老师。少年微微正色看了看表说现在就去班里吧……

　　枢木朱雀想象过无数次和鲁鲁修重逢的方式，也思考过任何可能的突发事件比如自己失控或者对方失控，然而在真正见到的时候，朱雀才发现其实已经没什么了。
　　他和他。他和她。他和他们。

　　那些过去了的消逝了的永远也不会回来，而日子还是要过饭还是要吃，恨会成为束缚同时能作为动力甚至衍化成食量，这都是因人而异的事情。
　　淡忘了的和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久久回响在生命里最终汇聚成意识的河流蔓延到整个肢体。
　　朱雀大概真的懒了，连憎恨这件事情都不想去思考。

　　交织着的情感排山倒海冲过来，然后喧嚣着嘶吼着最后留下灵魂原地不动却突然飞天升华。
　　朱雀觉得自己对于鲁鲁修的看法和认知大概是生命里最复杂的。
　　他是个简单的人，却有最复杂的人生。

　　鲁鲁修•V•布里塔尼亚站在爱和恨的十字路口，恶作剧般走来走去。他自己其实都在迷茫，而更何况枢木朱雀。
　　两个人漫长的对视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但有些问题终究要去解决，哪怕到死。

　　“好久不见了，朱雀。”那少年笑着这样说。
　　“……鲁鲁修……”他回过去同样的表情。很庆幸自己没有和对方做如同基诺的约定。

　　说谎了。
　　又说谎了。
　　朱雀觉得自己在给自己建立高过墓碑的塔，然后站在里面。不是不出来，而是出不来。

　　但同样的，鲁鲁修此时也是五味俱全，曾经是他生命里价值甚至等同于娜娜丽的存在，摇身一变就成为了背叛自己的最恶的敌人。
　　在恢复记忆了以后他也思索了很久，对于枢木朱雀这个人，自己的执着究竟有没有意义。
　　作为鲁鲁修•V•布里塔尼亚这个个体，他更倾向于理性的思考而不是把什么都付诸于行动，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忽略到重要的事实，朱雀，已经不再是八年前那个笑起来像小狗一样的孩子了。

　　他经历的事情远比自己想象中复杂很多，考虑问题的回路甚至有别于常人，规则就如同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他的身体，无法抹除。
　　所以果然还是缺少了必须的过程，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从重逢开始就没有说过真话，也从来没有一次想要和朱雀好好谈谈，从来没有。主观臆断的把自己的思维方式强加在对方头上，他认为活下去是个美好的祈愿是能够救朱雀于水火的护符，但对于少年来说，那又代表着什么却终究不得而知。

　　他从来都没有想去知道。
　　那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朱雀来认同自己。
　　思考到这里的时候，鲁鲁修狠狠把手插进乌黑的发里觉得不能再想了再想大概自己都会讨厌自己。

　　但只有娜娜丽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假象是必须的，一旦没有了这层保护他不敢确定朱雀会不会立刻挡在自己面前说你还是老实点跟我走吧！

　　于是这种虚伪的和平就这样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维持着。

　　朱雀仍旧住在军里只不过待遇好了很多，他唏嘘了一下偌大的单人房对比二等兵时候的大通铺倍感世事变迁。
　　返校后的第二个晚上，完全是饭后无聊朱雀无比后悔自己出门溜达的时候没看路直接就和鲁鲁修脸对脸站在杳无一人的街道上大眼瞪小眼。

　　“……好巧啊……”就连挤出来的音都是异口同声。

　　事实上鲁鲁修是刚从黑骑那边开完会回来。遇到朱雀的同时他第一感觉就是幸好今天把那套无比拉风的衣服给罗罗让他先回来了。
　　朱雀倒是什么也没想，考虑着是没话找话还是拍着对方的肩膀说没什么事吧没事我走啦！

　　鲁鲁修盯着朱雀看了一会儿，觉得确实和在神根岛的时候不同了，眼神里的绝望和疯狂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淡定，他认为这样的少年其实是很可怕的，即使思考回路仍旧单纯。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
　　是谁帮他减轻了失去尤菲的痛苦？
　　不是自己。
　　不是自己。

　　对于尤菲米娅的事情，想起来就是揭开久远的伤疤，即使外面看起来已经愈合，真皮层的创痛却无法消失且日益严重，他害怕那伤口会溃疡会化脓会糜烂会坏疽，会引起一系列的并发症。
　　但是如果不去思考，他更害怕让那个总是微笑犹如春风般的少女自此消失在记忆的大潮里无法回逆。这才是致命的错误。

　　对于朱雀来说，尤菲米娅是光，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
　　他毁了他的光杀了他的神。
　　所以对方崩溃发疯并不是不能理解，问题是如何解决问题。
　　鲁鲁修不是傻子，不会明正张胆的揭了自己最后的底牌说朱雀我们其实可以相互理解所以谈谈吧！
　　但他同样明白，有些话如果不说，那对方大概一辈子也无法听到。

　　这真是个痛苦的问题。
　　其实就只差那一点，相互沟通的契机。

　　然后鲁鲁修•兰佩罗齐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用走了音的布里塔尼亚语说我们一起转转吧！
　　朱雀很显然怔了一下，假如眼前的人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他很容易就会把这句话当做揶揄自己的调侃，但现在情况不同，至少对褐发的少年来说不同。
　　他低了低头，说好吧。

　　说是转转果然真的只是转转，两个人一路上再都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眼前的街渐渐地有了一丝熟捻的感觉。
　　已经彻底离开了新城区，抑或可以称之为租界的范围。

　　新宿。一切开始的地方。
　　朱雀没有说为什么完全没有目标就来了这里，鲁鲁修也没有问。他们之间其实真的很少有语言的交流。
　　城市的最北端矗立着尖顶的教堂，十字架刻下镂空的残影在昏黄的路灯下供人膜拜。
　　这里即使称为废墟也无过，但其他地方都被毁了，教堂始终保留了下来。

　　然而长久失修这样的事实告诉他们其实这是栋危险建筑，即使外部有光，教堂里面却始终一片阴翳。
　　朱雀没准备再往里但是鲁鲁修走了进去，他站在一片阴影里说记得小时候我们总是对探险乐此不彼吗？

　　这是句真话，也是在试探。他需要知道皇帝的Geass究竟能篡改人记忆到如何程度，还有朱雀是否知道自己被更改了多少。赌注昂贵的赌博。
　　他赢了。

　　朱雀迷惑的看了他一会儿，自己确实不知道眼前少年的记忆到底如何自圆其说，他们的相识又是从哪里开始？八年前的枢木神社，还是一年前的阿什福德。
　　但是被提及的事情总是让人回忆起最美好的日子，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忧愁。

　　两个身影沿着螺旋的楼梯拾阶而上，直到最顶层的残垣断壁诉说着有关毁灭的故事。跨过立人禁止的警示牌站在呼啸的风里，身后的避雷针如庞大而深邃的烙印，具象后昭告罪孽灵魂的沉重如何在劫难逃。
　　他们是彼此的罪。

　　鲁鲁修理了理被风吹得彻底乱飞的黛发，说你现在怕高吗？
　　朱雀眼中早已弥漫着满满的回忆和寂静的美好，他淡淡的笑一如从前，我从来都不怕高的吧！
　　然后鲁鲁修看着对方半晌，直到发觉朱雀唇角泛着一丝青色，夜里的风还是过于寒冷了。

　　但是挂着恶作剧一样的笑容，鲁鲁修三两步跨到前面残垣的护栏上，朱雀马上变了脸色吼你那点运动神经往上爬什么不是惧高吗？！
　　然后鲁鲁修回过头来冲朱雀伸出手说：“过来。”
　　这双手和一年前的某一刻重叠在一起，枢木朱雀瞬间就有种退后的冲动，他克制着自己抬起头，看到鲁鲁修平定的瞳孔没有一丝波澜，伸出的手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迟疑而缩回去。
　　如同往昔般的固执。

　　朱雀叹了口气觉得只有自己疑神疑鬼的确实很累，想起来了怎么样不想起来又能如何？至少现在并不重要，他们只是出来散步而已。于是他递过手去和黛发少年站在同等的位置，城市的最高点，如果新宿还能称为城市的话。

　　那一刻，会坠落下去的恐惧贯穿了所有或坚硬或柔软的细微本质。
　　活着，就会面对的恐惧。
　　少年突然发现自己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就会有种身处刀尖浪口的澎湃感悟。
　　这并不轻松。

　　枢木朱雀站在俯视时可以看到层层叠叠错落的灰色屋顶和残垣断壁的高处，落寞的笑了。
　　直到那时候鲁鲁修才真正看透其实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