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帝总失忆》楚帛书

39、第三十九章 修仙

　　我们来到阿鲲所说的那个奇妙的泉水之处，看着那些从泉水中飞出的蛇，在呼啸的北风中瞬间变成了墨色的鱼，我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真是奇妙的景象，为何我以前没发现，我好奇的看向身旁的阿鲲，它倒是一脸的淡然。而颛顼则是更加严肃认真的看着那些景象，想必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那么做了。

　　“我要怎么做？”颛顼的声音很沉稳，他站在我身旁，无形的威压让我有些紧张。
　　“很简单，你只要走过去，在蛇变成鱼的瞬间，进入鱼的身体里，把鱼的魂魄挤走！”阿鲲的话多了一丝狠戾，而它所说的内容让我大为吃惊，这也可以么。

　　没等我从吃惊中回神，颛顼已经毫不迟疑的往那方泉水飘去，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整个身形就消失了。这样的结果让我很恐惧，我急忙跑了过去，朝着在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们大喊：“乾荒，你在哪！”
　　“你怎么知道我叫乾荒？”冷沉的嗓音忽地在我耳边响起，我回过头，看到的就是忽然年轻的颛顼，这让我一时无言以对。

　　时光仿佛回到了初见时，他的脸还是那张让我过目不忘的脸，他看我时的神态也是这般的熟悉，让我忽然以为自己也回到了那个时候。然而，错觉也只是刹那罢了。待他开口之时，我已经清醒过来，他的眼中已多了更多的东西，不是曾经所有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你是孟翼么？”他一把握住我的胳膊，我被他抓得很疼，挣扎道：“你放开我，我是看到你墓碑上的名字而已！”低头之际，却看到他的下半身竟然是黑色的鱼身，我不禁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已经修炼了些道行吧，只是还不到家。”阿鲲老神在在的在旁边评价道。
　　“阿鲲说的没错，我的确修炼了一阵，但还是不够。不过，这样好麻烦啊！”颛顼低头看着他那黑色的鱼尾，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样也不错啊，起码游水不成问题。”阿鲲在一旁调笑道。
　　“你还在打趣，他都成这个样子了……”我有些不忍看到颛顼烦恼的样子。
　　“这有什么，你不知道南边有片海，里边住的可都是人身鱼尾的美女呢！不过颛顼这样也算是美人了，是不是啊，孟秋大人，哈哈。”阿鲲继续调笑。

　　“没关系，我会慢慢适应的。”颛顼的话打断了阿鲲的笑声，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修炼的，眼下你就住在北海吧。我对这边很熟悉，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我不知不觉竟为他着想起来，殊不知我这般热切的样子，入了颛顼的眼中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他很快就笑着说道：“是啊，以后就要麻烦你了，孟秋。”

　　我被他那声孟秋喊得有些愣神，他看着我的目光深邃得犹如北海的黑夜，我像是被吸引住了，竟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直到一声无奈的咳嗽声惊醒了我，我这才垂下头，忙道：“天快黑了，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颛顼加重了我们两个字的音，这让我的脸更热了。
　　“哼，还没变成神仙就这样了，若是真的变成了，还得了。”阿鲲小声嘀咕着，徜徉而去。

　　“还没问你，它叫什么名字？”颛顼微眯双眼看着阿鲲离去的背影。
　　“它叫阿鲲，是我的朋友，它心地很好的，你不要欺负它。”我下意识的与他保持了距离，可他还是贴过来。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欺负它？”颛顼似笑非笑的说道。
　　“哼，鬼信你的话。”一想到过去那些被他吃的死死的日子，我就想朝他翻白眼。
　　“是啊 ，鬼信……”颛顼学着我的样子说道。
　　“你怎么学我说话！”我气闷的瞪他，他却笑得一脸温柔，低声道：“因为你的声音好听。”
　　那一刻，我再度发痴了，倘若有一天，我的声音变得苍老如枯叶，我的面容也变得老朽不堪，他是否还愿意听，还愿意看呢！

　　海浪拍打着岩石，浪花如堆雪般堆砌在岩石边上，久久不退。我站在岩石后，看着静立在海中打坐的他，我的心绪随着海浪声不断的起伏不定。
　　由于颛顼的身体情况，他只能住在海里，阿鲲帮他找了一间靠海的石室，他也不挑剔，就这么安稳的住了下来。为了早日成仙，颛顼每日打坐修炼，不休不眠，勤勉不辍，令人佩服。
　　照他这个练法，恐怕只需十年，他就能彻底摆脱鱼尾，修成人形了。如果他修成了神仙，他会做什么呢，我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总会很害怕，所以看到他积极的修炼，我反而没那么期待了。

　　“既然来了，为何不说话，偷看很有趣么？”颛顼一如既往的戏谑道。待他转过身来，我看到了他的脸时，我松了口气。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不再苍白如纸，终于变得有些血色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也不再躲了，鼓足勇气走近他，我们隔着浅滩，彼此看着对方。
　　“你的气息，我很熟悉。”他回答的很干脆，让我有些无措，却听他又说道：“北海这个地方如此的阴冷，若是普通凡人一定会受不住，你……好像不是凡人。”他的目光像在审视我，我不禁垂下眼眸，沉声道：“我当然不是凡人。”
　　“那你是神仙么？”他问的很快，我差点想说是，可我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是，我不禁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似乎很吃惊，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微眯着双眼看着我，缓缓道：“据我所知，能生活在幽都的不是神仙就是鬼魂了。你不像鬼魂，因为你有肉身，可你又不像神仙，因为你的身体没有温度，你甚至没有心跳。那你……”
　　“既然你都看到了，还问什么？”我烦躁的打断他的分析，刚才几乎是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痛一分，残酷的现实让人不忍直视。
　　“对不起，是我多言了。”他抱歉的说道，可是我却受不了他和我道歉，他根本没做错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你好好修炼吧，我不打扰你了。”我有些受不住被他继续盘问，转身便走，却被他出言阻止。

　　“孟秋，不论你是什么，只要你活着就好，好好活着就会有希望。”他鼓励的说道。
　　“谢谢，我会好好活着的，你也一样。”我哽咽的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他说的没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活着为了什么。颛顼的淡漠和疏离让我觉得我与他已形同陌路，我再没理由去接近他，更不能在他面前透露更多过去的事，因为那些都随着我身体的变化，成为了遥远的过去。

　　我一路跑回了幽都，守门的土伯一脸好奇的看着我，他长得很恐怖，我却看习惯了，早就不怕了。今天，我不知道怎么了，竟破天荒的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是神仙，还是鬼，还是妖？”

　　他一副看怪物的目光看我，看了一会儿，竟是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是什么，那很重要么！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我打量着他那颗虎头上长着的利角，又看了看他那如牛般雄壮的身子，以及他的一双利爪。第一次，我有些庆幸自己长得还像一个人，而不是如土伯这般，完全是一个凶兽的模样。

　　“抱歉，我也说不上来。”我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你虽然说不上来，可是你也接受了这样的我吧！我就是我，这样的我已被世人接受，接受不了的也都被吓死了。所以，你只要记得皮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皮相有没有用。我若是长得像你这样柔柔弱弱，我还怎么看门啊！恶鬼见了我，先跑的一定是我！”土伯的话逗笑了我，我不好意思的朝他点头道：“您说的没错，我懂了。”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我渐渐忽略了自己的外表，甚至在很久以后，我会做出那么极端的事来，那时再后悔，已为时晚矣。

　　日子如幽冥之河的水一般，循环往复的流，永远没有止息的一天。可是一天天的数着过下来，又的确过了许久，直到有一天，当颛顼的双腿终于着地，并且灵活自如，潇洒自在的走路，我这才感叹起时间的魔力着实令人惊叹。
　　我清楚的记得那日，他穿着一袭黑袍，容貌俊朗，身材健硕，一如从前。不同的是他的皮肤光洁的宛若明镜，五官精致的仿若鬼斧神工，身上永远是不染纤尘，这便是仙身，完美的让人惊叹，完美的让无数凡人觊觎。

　　“我终于成功了，哈哈！”颛顼在我和阿鲲面前来回踱步，喜形于色的说道：“你们看到了么，我可以走路了，我有双腿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有双腿，有什么好激动的呀！”阿鲲在旁嗤之以鼻的说道。
　　“那不一样，我现在这是仙身，仙身你知道么，不老不死不灭之身！”颛顼像个孩子一样，在我们面前骄傲的炫耀。
　　“哼，那算什么，我还不稀罕呢！”阿鲲撇撇胡子，扭过头不看颛顼，这让颛顼有些没趣，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的脸，笑意盈然的说道：“孟秋，你觉得如何？”

　　我看着明显比我高一头的他，看着他那张比阳光还要炫目的脸，怔怔出神。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仿佛当初颛顼和我说想要永生的时候就在昨天，而我还为了让他长生，跑去求什么不老药。事情兜兜转转，到头来，他修成了仙身，我却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到底还是命运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