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帝总失忆》楚帛书

35、第三十五章 惩罚

　　“这事你当然能办到！”西王母淡笑着说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天河？”
　　“略有耳闻，好像是从天上流到凡间的一条河水。”我听季春说过，天上之水有流到凡尘去的河流，但是并没见过。
　　“嗯，是这样的，天河的源头就在西昆仑，它从西昆仑流出，分流成了两条，一条通往凡间，一条通往地狱。话说这条通往地狱的水出了点问题，急需疏通，否则，后患无穷，我希望你去想办法疏通一下。”西王母很认真的说这件事，我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对我来说复杂到不知该如何处理的事。

　　“我……我要怎么做？”我有些自惭形秽的问道，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自不量力了，刚才那股冲动劲早就没影了。
　　“很简单，你到那里就会知道了，放心吧！这个问题，你肯定能解决。”西王母鼓励的说道。
　　“好吧，那我要如何前往？”我忐忑不安的问道，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她所说的那么简单，可是我又不能反悔。

　　“我会派人送你过去，记得，倘若你办不到的话……”西王母说着转过身，她几步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却没有坐下，只见她背对着我继续说道：“别怪我也办不到。”
　　“我知道，我一定会努力办到。”我握紧了拳，鼓足了勇气说道，可是我的心却还在不住的颤抖着，总觉得这个决定会给我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很好，那我等你好消息！七月，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不仅只有不死果，相信我的话……”西王母似笑非笑的说着离开了。

　　还有什么是我想要的么，我突然迷茫了，然而，不会一会儿的功夫，我的身后就传来了戏谑的笑声，只听柳碧笑道：“你还是第一个愿意在这殿里久留的人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我这就走……”我忙不迭的说着走出了宫殿。

　　“你难道不觉得刚才那个宫殿阴森恐怖么？”我和柳碧刚出了宫殿，绕过花园的时候，柳碧如此问道。
　　“没觉得啊，还好吧，只是光线暗了些而已。”我满心都是要去完成任务的沉重感，哪里还顾得上宫殿怎样。

　　“你还真是特别啊！我每次进去啊，都觉得瘆的慌，全身都要起一层疙瘩呢！”柳碧像看怪物一样的看了我一眼。
　　“可能是你还不习惯吧。”我是早已习惯了，我在月宫的宫殿比这阴暗多了，我不是照样住了几十年。
　　“谁愿意习惯这个啊，唉，还是阳光的感觉好，只是最近有点太热了。”柳碧烦躁的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把羽扇，随意的扇着风。

　　“的确有些热。”我看了看天，觉得天光特别的亮，空气里连丝凉风都无，我突然想到了凡间，倘若西昆仑都是如此，那凡间必然也不好过。
　　“估计又是凡间的人不安生了啊，也不知何时是个头……”柳碧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句话，这之后，我们安静的一起坐上仙梯，一路往下。

　　“柳碧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天河源头么？”随着越来越往下，我隐约感觉到了阴湿的潮气，这让我意识到我们已经离开了地面。
　　“算是吧，只不过我们要去通往地狱的地方。”与之前开玩笑的样子完全不同，柳碧此刻的表情很严肃，甚至过分严肃了，让我看着有点害怕。
　　“地狱……”听到这个词，我生生咽了口吐沫。

　　天上，人间，地狱，本就是再清楚不过的三界，可是，每每说到地狱的时候，人们总会很害怕，其实我也不例外，毕竟那是一个让任何人都畏惧的存在。

　　随着一声哐当响起，我们乘坐的仙梯停了下来，眼前只有暗淡的光，照亮一条黑漆漆的路。我跟着柳碧出了仙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哆嗦，抱紧了自己。可我却没有退却，依旧往前走去。

　　当眼前的视线终于开阔的时候，我看到了一面诡异的墙体，它是透明的，散发着幽暗的光，透过它可以模糊的看到对面的情况。似乎有很多黑色的人影在晃动，还有狰狞的声音偶尔传来，听得让人骨头都发凉。

　　“柳碧姐姐，那是什么？”我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明显在颤抖，然而，当柳碧转过头，朝我诡异一笑的时候，我忍不住后退的一步。
　　“现在想跑已经太迟了！七月，别忘了，是你自己答应西王母要做这件事的！”柳碧的声音凉凉的传来，我的胳膊被她一把拉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疾声喊着，可是我的身体却被她用一股强力推向了那面墙壁，浓烈的阴寒之气立时透过我的脊背传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柳碧阴冷的笑脸也逼近我的面门，只听她冷笑道：“这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七月，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魔鬼还是神仙吧！”

　　什么意思，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没等我弄明白，我的身子已被一股强力吸入了那面墙，再回神的时候，我已在墙壁的另一侧了。我急忙拍打那面墙，却根本没有用，那简直就是铜墙铁壁般无法撼动。
　　“七月，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以后的日子有你受呢！再见了，祝你好运，呵呵……”柳碧笑得让人全身不舒服，可是当我回过头，看着那些狰狞丑陋的嘴脸时，我才真的感觉到不舒服，那些所谓的黑影应该都是鬼吧。

　　黑色是这里唯一的颜色，那些白衣的鬼魂是这里唯一的存在，而我却站在他们面前，成了唯一有生命的人。我眼看着他们发狂的嚎叫，不顾一切的向我冲来，我却无处可逃。

　　“不！”我抱着头跪坐在地上，大声的喊着，可无论如何喊，都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害怕，只会扑向我，扯着我的头发和衣服，似要把我撕成碎片。

　　“孟秋，你以为不死果是那么好得的么……你以为你私自与凡人结合，我会不知道么……你以为你私自生下凡人之子，我会看不见么！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你真是天真的可以啊，哈哈。好好享受你的惩罚吧！但愿我们还能后会有期！”西王母冷凝的嗓音成了这地狱里最有影响力的号角，她的话音一落，那些恶鬼像是突然注满了能量一般，纷纷咆哮着向我涌来，我瞬间被他们完全包围，朝着黑暗最深处而去。

　　当我被黑暗完全吞没的时候，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乾荒，是否，我还能活着出去见他。我突然觉得五年似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期待，也许我再也看不到他了吧，一想到与他诀别，我的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了出来。我被他们推向了河流之中，推向了地狱的最深处……

　　黑暗的河流里发出汩汩的响声，一个水淋淋的人头忽地冒出水面，他的脸白得像鱼泡的膜，透明得发亮。有那么一瞬，你会以为那是河上泛起的水光，但是，一旦触上那双空洞黝黑的眼，你便会吓得神魂俱裂了。然而，我却已经习惯了，我甚至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礼貌的朝他们点点头，以示尊重。而他们则是无趣的吐吐苍白的舌头，再一头扎回水里，发出阵阵哀鸣。

　　“你真的不怕么，天哪，太恐怖了。”不用看也知道那个胆小的家伙又开始聒噪了，我依旧懒得理它，信步沿河岸往前走。
　　“有什么好怕的，早就习惯了。”我淡淡的说道，心中一片平静。
　　“这才五年啊，五年，你就习惯了！”它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这个问题它每年问一遍，也不嫌烦。
　　“已经过去五年了么，好快啊……”我停下了脚步，望着河边的那一簇簇红色的花朵，怔怔出神。

　　没错，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五年，回想五年前的那一日，似乎还仿佛就在昨天。当我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温暖，甚至感受不到呼吸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那些缠绕我的恶鬼忽然退散开来，他们不知为何都变了脸色，不再面目狰狞，而是呆滞平静。我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邪恶，看不到怨怒，甚至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他们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风，在我周围飘荡了片刻，便都纷纷散去了。
　　至于那些胆子小的，一时没敢跑来欺负我的鬼，也都畏惧的退避三舍，他们像是突然被我打败了一样，匍匐在我的脚下，发出呜呜的哀鸣。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那么眼神滞涩的看着他们，待我回神的时候，已不知是多久以后了。

　　找回意识的时候是在听到流水的声音，回过身看到的就是那条昏暗的河流，一如我在月宫庭院里的那片湖水。它们都是一样的深不可测，一样的黑不见底，不同的是眼前的这条是流动的河水。

　　我坐在河岸边，红色的花朵在我的身旁随风拂动，我低下头，随手摘了一朵，闻了下竟是血腥的味道，握着它那细嫩的花枝，我有种血液顺着血管流向心脏的感觉。可惜，我还是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为什么会这样，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一想到死亡，绝望之感顿时涌来，我很想哭，可是眼睛却干涩无比，我只能抱住自己冰凉的身体，毫无温度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我很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醒来，但是，当一阵温暖向我袭来时，我还是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