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废太子 ...

  •   颜子溯离开乐京的时候,朝堂上正为了废太子之后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位太子殿下之所以被废,何止是触碰了陛下的逆鳞,简直是揪着陈年伤疤,一层又一层地往上撒盐。

      废太子萧钰是当今圣上的次子,也是中宫所出嫡子。皇长子未满周岁便夭折,论身份,除了陈贵妃膝下的三皇子萧瑾能够与之相提并论,剩下的几位都没他尊贵。

      然而萧钰还是被废了。

      因为近两年来这位太子殿下实在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将天家威仪活生生踩到了脚下,几乎成了市井杂谈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一大笑话。

      他先是在去年秋围中从马上坠了下来,直呼见到了皇长子的鬼魂向他索命,随后不肯让太医诊治,饭菜药物,不是自己亲手收拾的一概不碰。起初大家都以为他受了惊吓,虽然言行离经叛道些,也不是不能理解。圣上按耐着脾气,着人好好照看太子殿下,只等他将病养好了,便要开始准备来年主持云台会武的诸多事项。

      养到初冬时节,太子殿下干出了第二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他跑到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蔺王府上,痛哭流涕地指责他,谋害皇长子。

      这就显得十分诡异了。且不说皇长子与三皇子一母同胞,都是陈贵妃所出,就算蔺王殿下真干的出来这等事,皇长子夭折时,他也压根还没出生,何来的谋害皇长子一说。

      太子的动静闹得太大,连市井小民都知道皇家出了这么一件怪事。圣上头痛欲裂地调了几个亲卫将他送回东宫,无旨不得出门一步。宫中渐渐传开太子似乎得了失心疯的流言,大内总领奉旨重罚了一批嘴碎的奴才,好不容易安静了月余,紧接着又出了一件事,堪称惊世骇俗。

      大舜朝开国之时曾得高人相助,故而上至皇亲国戚,下到黎民百姓,皆对修仙问道者倍加礼遇。因那位传说中的高人自称来自苍穹,大舜皇族自太祖皇帝登基起,就有祭祀苍穹的传统,且在皇城的南面专门建造了一座神宫,以沟通天地。

      太子殿下干的好事,正是在神宫大祭上,一脚踹翻了为那位前辈高人所设的玉牌。而玉牌坠落,恰好碰翻燃着的香烛,导致神宫起火。

      皇长子之死是老皇帝内心最深重的痛,太子指责老三,又屡屡信口开河提及早已过世的皇长子,至多也就违了“孝悌”二字。可他在神宫这一番所作所为着实无可救药,大祭上还有不少百姓,众目睽睽之下,一时物议如沸。

      老皇帝气得险些当场撅过去,下令将太子圈禁,加了三倍人手看管,疯病一天未愈,便一天不得出来。

      从初冬熬到开春,太子的病毫无起色,疯得却更厉害了些,成日里嚷着皇长子的鬼魂要来索命,时常藏些利器,遇人便刺。

      东宫内铺上了厚厚的软垫,一切可能用于伤人的器物都被收走,宫人们谁见着这位太子爷都发怵,早不指望能跟着他飞黄腾达了,毕竟还是性命要紧,只求早日脱离苦海,赶紧寻个旁的差事。

      眼看云台会武的日子越来越近,太子如今这模样如何能去外面丢人?老皇帝存了最后一丝恻隐之心,带了诸皇子前去封锁了近三个月的东宫,探望这个疯疯癫癫的儿子。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仪容不整的疯子一个,瘫坐在案前,反常地安静。见了一行人,疯太子没再流露出那种瘆人的笑,端端正正行了大礼,甚至吐字清晰地叫了一声“父皇”。

      老皇帝心里一喜,以为他的病有了起色,一时激动越过了内侍,正要亲自伸手去扶,就听得一句“父皇小心”,被人带着一个趔趄,堪堪避过一点寒芒。

      疯子扯着嘴角尖声笑起来,一击不中再度出手,手上不知哪来的犀角梳,磨成了刀刃那般薄,鬼魅似的划向冷汗涔涔的老皇帝。

      “逆子!你敢!”

      薄如蝉翼的刃口切入皮肉,伤口极深,血色瞬间在那身云纹滚边的亲王常服上晕染开来,萧意却没有动,以腕骨为格挡,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制住了疯太子。

      老皇帝看着挡在身前的皇四子,又看了看眼神里尽是快意和疯狂的太子,又惊又怒,当场呕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人事不省。

      几日后,一道拖了许久、却又早在众人意料之中的圣旨便赐了下来,废太子萧钰为安王,另赐府邸安养。

      太子疯得蹊跷,大理寺和暗卫却都查不出什么来,而眼下更棘手的问题是云台会武,为了不让百姓和诸国来使看笑话,这差事由哪位皇子顶上,成了朝堂上新一轮唇枪舌战的重点。

      身处风口浪尖的两位炙手可热的人物,此刻却在京郊一座小楼里,对坐小酌。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早已被妥善处理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行动,太医叮嘱了不可饮酒,故而萧意此刻杯盏中只有茶,真正品着天香楼陈酿的,只有蔺王殿下萧瑾一个人。

      “那帮老家伙快吵翻天了,三皇兄真的毫不介怀,便要将云台会武让与我?”

      萧瑾笑了一下,那双与陈贵妃肖似的眼睛恬淡温柔,一派风雅之态。若不是心中明明白白他在背后做了什么,萧意也会觉得,这样的皮相,如何能与心狠手辣四个字牵扯在一起。

      “一次云台会武而已,这是我找你合作时便说好的条件。”

      “三皇兄所谋甚巨。”盯着那双眼睛,萧意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茶盏时,没来由地心里一跳。

      不应该……那个人,应该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除非面前这位刻意把消息透了过去。

      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萧瑾又满上一杯,仿佛他们此刻正在谈论的不是堪称谋逆的行为,而是些无关紧要的风月之事。“你我便不必藏着掖着了吧。宁王殿下,有太子在,咱们早晚不过是任人拿捏的游鱼,如今他倒了,于你于我都有天大的好处。”

      “好处?三皇兄言重了,只怕接下来要落入你算筹之中的,该是臣弟了吧?”

      这话有些重,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点破,蔺王殿下那张总是笑得恰到好处的脸愣了愣,看着这个从来捉摸不透的皇弟饮尽了残茶,道了一声“告辞”便起身。

      今上一共有五个皇子,皇长子早夭,太子被废,老五年纪还小,剩下能主事的,不过蔺王、宁王两人。朝中嗅觉灵敏些的,自然已经开始谋划接下来如何站队,自己当初拉拢他,打算先扳倒太子,也是因为太子势大,而宁王近两年虽然逐渐走到台前,终究还算不得一块铁板。

      可是到了如今,为什么反而有种漏算了什么的感觉?哪怕连颜太傅的反应也被他算计在内,那么他这个四弟究竟还藏着什么手段?

      “那便各凭本事吧。”

      始终噙着一丝温润的笑意,对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蔺王殿下饮下了今日最后一杯。

      tbc.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