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FrostK

2、琼台会武在即 四殿下其人

　　大舜王朝自立国封疆以来，先后划立二十六州郡，以乐京为都城，帝位传承到第四代，如今正是海晏河清、歌舞升平之时。

　　栖风镇虽然只是个小城，却连接了江南一带最大的两个州府——建云和端明。此地自古富庶繁华，往来客商络绎不绝，若是一个人有心要融入这座城，便会像滴水入海，难觅其踪。

　　颜子溯从乐京出发，一路南下，明知赤龙十二骑就在身后，依旧忍不住在此多逗留了一阵。甩开十二骑后他就给自己换了张脸，此处商贾最多，他此刻便作一副脚夫打扮，在脸上涂抹一番，蜡黄的脸色透着几分病气，不丑，却极其普通，这副尊容走进客栈，再好客的小二瞧了也没兴趣多搭两句话。

　　一路时走时停，算来也近一月有余。他随意进了座酒楼，点了两个小菜并一壶花雕，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喝。

　　雅间都在二楼，一楼满满当当摆了十几桌，坐的多是行脚商与江湖客。这样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市井杂谈，颜洄甫一落座便听隔壁吵吵嚷嚷，反正闲来无事，留神去听了几句。

　　那一大桌坐了七八人，有几名金发碧眼的胡商，将这酒楼最有名的珍馐佳肴点了个遍，几名本地向导明显喝多了，面上发红，似乎兴致颇高。

　　“万老板海量！如此看来，今年这批货依然是万老板独占鳌头！”

　　“李兄承让了，只是琼台会武将近，这期限……京中各位老板催着呢，还望兄弟们搭把手，早早把东西都送到乐京，咱们一起发财！”

　　“琼台会武？”胡商年年往来中原西域之间，多少知道一点大舜的风土人情，却没听过这事，一时间觉得十分新鲜。

　　“是啊，自先帝在位时，咱们大舜就设了这琼台会武。小会武年年都有，但唯有这五年一次、设于上阳宫的大会武才被称为琼台会武。身手不凡者，不问出身、不论年纪，都有机会参加，若表现出众，谋个一官半职不在话下。”

　　“哦？如何比拼？”

　　“规矩就一个字：打！一个时辰内，谁击败的人最多谁便赢了，当然须得堂堂正正，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可做不得数！”

　　“未曾想能赶上这等盛事，这岂不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武科举？”

　　“正是。只要上了琼台会武的擂台，世家望族与寒门小户一视同仁，各大宗门也会遣弟子前来，如今离开台只有七日啦！”

　　胡商越听越感兴趣，又满满斟上一杯，敬了万老板：“如此盛会，不知是否有机会见到皇帝陛下？”

　　“陛下自会居于琼台高处观赏，几位或许有所不知，这琼台会武历来是由太子主持的……”

　　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片刻之后，一名胡商终于按耐不住，接上了话头：“可是在下听说，贵国的太子殿下半月前已经……”

　　“噤声！”他的话尚未说完，万老板赶紧摆摆手打断，众人的酒也立时醒了一半。

　　商道浸淫多年，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察言观色、谨言慎行缺一不可。半月前那场轩然大波至今尚未完全平息，此时此地谁也不敢提那位废太子殿下，免得惹祸上身，再者家丑不可外扬，如今连西域胡商都已知大舜太子被废，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

　　颜子溯指尖拈了酒杯，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继续侧耳去听。

　　“这……琼台会武开台在即，该由谁主持啊？”

　　有人哂笑一声，替胡商答了疑问。

　　“还能有谁？当然是四皇子殿下了！眼下论风头，还有谁能越过咱们这位殿下去？乐京里有消息递出来，今后大家伙儿心里都敞亮些！”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阴阳怪气，颜子溯不由得皱起了眉，那支商队中其他人大多已喝醉了酒，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还有几人接了这话茬，转而夸赞起这位当朝四皇子来。

　　“四殿下……没想到啊，当初真是没想到！老余我押错宝啦！”

　　“论文治武功，诸皇子之中只怕再难有人能出四殿下其右了吧？”

　　“去岁重阳巡游，有幸在官道上远远见过四殿下一面，当真是君子如玉，风华绝代！”

　　风华绝代勉强可以算，至于君子如玉嘛……萧意那小崽子充其量也就顶了张君子如玉的皮。这么多年，作为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四殿下把颜太傅一身毛病也学了个十成十，自己还添了几样。见众人夸得越来越不着边际，颜子溯收回了心神，不再费心去听。

　　方才那人的酸话却一直回响在耳侧，如附骨之蛆般挥散不去。他当然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无非是四皇子萧意出身不够高贵。早几年这种话听得多了去了，只是不曾想那人熬到如今位高权重，依然躲不过如此攻讦。

　　然而……出身寒微，不正是他和萧意相遇的缘由么？

　　又是一年琼台会武。

　　当年那个在琼台下摔破双膝，连剑也拿不动的孩子，今日已成了凌驾于琼台之上、遍揽天下英豪的贵人。

　　是他亲手一步一引将萧意送上这高位，他教他握剑，教他谋略，教他诛心。

　　却再也不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