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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梦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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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导演看了一遍回放,“今天挺晚的先回酒店吧。”他握着卷起来的剧本走到出神的编剧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的是出演沈执光的演员。编剧不爱讲话老是发呆是全剧组都知道的事,导演默许了其他人也不敢有非议。
“老叶,我觉得我们的故事像是在刻板地叙述,平淡陌生。”江见摩挲着手指上留着的灰尘,“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像执光。”他的话里有点委屈和不满,叶仕年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掏了一盒烟,自己点上一支才示意江见,“那是你知道每个人都不是沈执光,”烟雾腾起,叶导眯了眯眼,“何况本来就是听来的故事,我们就靠着那几个皮影知道地零星连起来的故事或许不及真实的三分。你想通过这个故事找他,我想通过故事挣钱。”
“那你说他看地见吗?”人已经走光了,只剩场务搬着东西偶尔来回。叶仕年猜不准,吐了口烟说不知道,拍拍屁股让江见早点回去休息。
他起身俯视着还坐着的人,虽然不忍心却还是开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和你一样记得前世。都说这孟婆汤是佳肴,经历一世的不堪又有谁还愿意一遍遍轮回,一遍遍记得曾经。”他拍拍江见的肩膀,想起了遗忘在记忆里的东西,“殿下,他死在你怀里。”
江见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走廊外响过一阵脚步声又重归平静,房间里空调打的低,他却还是出了一声的冷汗。梦里小眠一直在哭,她拉着谁的衣角,一遍遍求那个人放过沈执光。太模糊了,模糊到连小眠的眉眼都不清晰,他只听到她的哽咽,还有那个人沙哑不成调的声音,他说对不起。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沈执光。
床头柜上放着叶仕年递来的烟,江见把烟叼在嘴里,也没想着点。手指按在被子上重复写着沈执光的名字,记忆里那个少年清瘦笑眼弯弯,对谁都不发脾气。
小眠小时候喜欢粘着苏执光,小姑娘软软糯糯地问,“沈二哥哥,为什么要叫执光?”
少年摸摸她的发顶,“因为我阿娘说我生来带着光,照亮了她的全部。”
“还有我还有我,”小姑娘也很喜欢对她好的二哥哥,“你也照亮了我。”
那个时候,少年像是有些受宠若惊,看着小眠半晌都没想起说一句话,最后回味过来才继续顺着小姑娘的头发,“谢谢小眠,沈二哥哥也会像你哥哥一样保护你的。”
后来呢,后来沈执光在他怀里,喘着最后一口气笑着,他说,“殿下,小眠没事的。”他像只记得自己和他之间只有这个约定,怀揣着不可告人,活得处处卑微。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屏幕,有人的消息送进来。江见没来及起身,小腿突然一阵痉挛,昏暗里像是有人握着他的脚踝把他往下拉,挣扎见感觉一浪浪的水流阻挡着呼吸。眨眼间他看到汪洋的波水,透过深重的蓝色还能依稀看到岸上的苍穹。他使不上力气,有个身影从上沉下,穿着最朴素的衣裙,一头青丝在水里凌乱。那个人往下沉,脚上似乎被无形的东西束缚,昏睡着不做任何反抗。他突然看清,那是一直都记在脑子的模样,三分清婉五分倔强,还有的总是哀伤。他叫不出声也动不了,看着她从身边经过又沉向更深处。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只能听看一声一声的浪涌,忽然有不一样的声音刺激着混沌的意识,他模模糊糊地想,是不是有人来救她了。
皇城现在是冬天。腊雪落了好几回,素白地压在宫里的枯枝新芽上。喧闹的皇城在夜里显得有些清冷,除了巡逻的军队,街上少有行人。只有来往的客旅和操持生计的小贩还在冷风里穿梭。客栈许是这一夜里最热闹的地方,小二还在吆喝着上菜,伺候着零星的客人。
客栈里的客人坐在四方桌上拿着酒碗讲着这一路走来听到的奇闻轶事。有人号着嗓子说自己是个万事通,但凡是这城里发生的,没有自己不知道的。
“你看,这酒还没几口又吹上了。”有客人不信,对着身边的讲着一脸嘲笑。
也有人愿意凑热闹,隔着个楼梯喊,“大哥,既然你说你这么厉害,知不知道我们七皇子殿下怎么就落水昏迷了。”
那人提着酒碗三两步的上楼,压低些声音对刚才的那位客人说,“这个我还真知道,因为前些日子,十公主以叛国的罪名扔进了摇孟河,七皇子是去祭拜她才落的水。”
本来还以为能听到什么隐秘消息的客人突然笑起来,“我还以为大哥你真有几分本事,没想到是个唬人的,”周围的客人都跟着笑,“这宫里就没有十公主,皇帝陛下总共也就九个儿子”
那人不理会周围人的笑,慢悠悠地下来,“有九个儿子怎么就没有十公主。”
大家都不再作理会,听到这话都觉得这是个外来族,自顾自吃饭不继续刚才的话题。
有人唏嘘,“你说这七皇子怎么在要登基前出事。”坐在他对面摇头,“看着像是皇位要传给七皇子,可听人说可不是呢。你知道这继位流程的,从前的陛下可宠九公主了,明眼人看来都不会要给七皇子铺路的。”
周围又有人同情起七皇子。只有那人回了位置上,又是一碗就倒满,握着碗把酒倒在了窗外的空地上,像是一场久违清冷的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