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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大婚 马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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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细雨中驶回孟府。孟维在书房就着灯,展开了那张染着韦梦掌心温度的纸条。
纸条上是马锦以蝇头小楷列出的七个人名、如今的去向,以及一个用朱砂圈出的名字:
曹满仓,原镇远将军府马夫。林家抄家后辗转流入惠王府为仆,五年前因“窃案”被送入西厂诏狱,丙字狱,七号。
孟维盯着那个名字,瞳孔深处有幽火跳动。二十年前的旧人,竟一直就在他自己的地牢最深处。
“张岭之。”他声音不高,在雨夜里却清晰可闻。
几乎是立刻,张岭之的身影便从门外阴影中浮现:“督主。”
“丙字狱,七号。一个叫曹满仓的。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以及他为什么还活着。”孟维将纸条在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动静小些。”
“是。”
张岭之退下后,孟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韦梦,目光落在她尚且穿着的那身入宫请安的正式袍服上,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三日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更合适的词,“府里会办个宴。请些人来坐坐,算是个礼数。”
他没有说“大婚”,也没有说“婚事”。但韦梦懂了。他是在说那个属于他们的、不容于世俗的仪式。
“好。”韦梦走过去,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已空的茶盏,为他续上热水,“都听督主的。”
孟维握住她的手腕,力气有些大,但很快松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委屈你了。”
“不委屈。”韦梦抬眼看他,目光清亮而坚定,“跟着督主,是我自己选的路。什么形式,我不在乎。只要这个人在,这个家是真的,就行。”
三日后,孟府。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喧天锣鼓。府内只比平日多了些精心准备的酒菜,正厅里设了两席。
来的人很少。张岭之自然在,还有西厂里两位跟随孟维多年、嘴巴极严的掌刑千户。令韦梦有些意外的是,马锦竟也派了身边最信任的一个老嬷嬷,悄悄送来了一对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并一句口信:“娘娘说,既是姐妹,总得有点实在东西压箱底。祝妹妹……日后安稳。”
这已是极大的情分和冒险。
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孟维与韦梦并肩而立,对着堂上象征性地摆了摆的空位(无父母可拜),又对着天地方向微微一揖,最后,两人转身,相对而立。
没有司仪,没有唱和。满堂寂静,只听得见窗外细细的风声。
孟维看着韦梦,从怀中取出一个不甚起眼的乌木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素银的戒指,没有任何花纹。
“宫里规矩,对食之间,有时会备此物,算个凭证。”他声音低沉,拿起稍小的那枚,执起韦梦的左手,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动作有些生涩,却无比郑重。“我让人打的。样式普通,但……分量足。”
韦梦低头看着指间那圈微凉的银,心头却滚烫。她拿起盒中另一枚,同样执起孟维的左手,为他戴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枚素戒套上,奇异地调和了些许他身上的戾气。
“礼成——”一位千户笑着提了一杯,却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祝词,只道,“督主,夫人,属下敬您二位,往后……万事顺遂!”
众人举杯。这仪式便算完成了。
没有洞房,只有两人在仪式后,并肩走回他们早已共同居住的后院。
廊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叠在一起。
“曹满仓开口了。”孟维忽然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认出张岭之。说……火起之时,他因偷喝厨下酒,醉倒在马厩草料堆后,躲过一劫。亲眼看见,带队包围府邸、手持兵符的人,是当年惠王府的长史。而放火之前,有人从老爷书房,押出了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人。”
韦梦脚步一顿:“书生?”
“宋延琛。”孟维吐出这个名字,冰冷刺骨,“曹满仓虽不知其名,但张岭之根据描述,确认是他。时间,也对得上宋家‘归顺’的节点。”
韦梦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宋延琛不仅是后来“投诚”的刀,更是从一开始,就可能是深入林府的“内应”或“诱饵”?
“还有,”孟维继续道,语气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曹满仓说,兵符是黑的,玄铁铸,上有蟠螭纹。”
韦梦对兵符制式不熟,但看孟维神色,已知不凡:“那是……”
“亲王级别,方可动用。”孟维一字一顿,“且是,先帝特赐惠王,许其必要时调动京畿巡防营的……蟠螭兵符。”
铁证,终于浮现。虽然只是人证,且是孤证,但指向已无比清晰——惠王,便是当年手持兵符、下令屠戮林家的元凶。
“你打算怎么做?”韦梦问。
孟维停下脚步,望向沉沉的夜空,雨已停了,云层后透出些许朦胧的星光。
“对食之礼已成。”他缓缓道,握紧了韦梦戴着戒指的手,“接下来,该行……血祭之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