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烬中影 大婚前 ...
-
大婚前三日，孟维被一桩江南盐案绊在宫中整日未归。韦梦倚在窗边，看夕阳将庭院里的海棠染成血色，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夫人，张秉笔来了，说有急事面禀。”小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韦梦回神：“请他去花厅。”她如今是名正言顺的督主夫人，孟维不在，有些事她需得担着。
张岭之站在花厅里，一身寻常的靛蓝宦官服色，却掩不住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峭。他见韦梦进来，依礼问安，面上却无半分多余表情。
“督主尚在宫中，张公公有何急事？”韦梦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
张岭之没碰那茶杯。他抬眼，目光锐利得像淬了冰的针，径直刺向韦梦：“夫人，此事关乎督主身家性命，更关乎一桩……二十年前的灭门血案。属下必须当面禀告督主。”
“灭门血案”四字，他说得极轻，却让韦梦指尖骤然冰凉。她隐约知道孟维身世坎坷，却从未听孟维亲口提过“灭门”二字。
“督主戌时前应能回府。”韦梦稳住声音，“张公公若信任，可先告知一二，我也好有个计较。”
张岭之沉默片刻，终于从怀中取出一枚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他拆开油布，里面并非纸张，而是一片焦黑的、巴掌大的残破铁片，边缘扭曲，隐约能看出曾是某种家徽纹样的一部分。
“这是从‘假太监案’一名关键死士的遗物夹层中发现的。”张岭之的声音在空旷的花厅里回荡，“属下顺着这条线，动用了些……旧日关系，查到这纹样，属于二十年前因‘通敌’被满门抄斩的镇远将军府。”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韦梦骤然收缩的瞳孔：
“而孟督主，本姓应是‘林’。他便是当年镇远将军林锋……那位传说中与乳母一同葬身火海的幼子。”
戌时三刻，孟维带着一身夜露寒意踏入府门，眉宇间带着盐案留下的淡淡疲惫。韦梦迎上去，未等开口，孟维便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有异。
“怎么了？”他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
韦梦引他至书房，张岭之已如雕像般立在阴影中。
“督主。”张岭之躬身，将那片焦黑铁片和一份薄薄的卷宗置于书案，再无赘言。
孟维的目光落在铁片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伸出指尖，极其缓慢地拂过那凹凸的焦痕，书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他才拿起那份卷宗。上面是张岭之以密语写就的查证记录，寥寥数页，却字字惊心：当年构陷林家的关键“物证”如何伪造，刑部和大理寺哪些人经手，抄家当夜将军府那场“意外”大火的蹊跷……一条条暗线，隐隐指向的，竟是当今深宫中某位以“慈蔼”著称的太后母族，以及……现已病弱不同政事的惠王。
卷宗末尾，是张岭之用朱笔另写的一行小字：
“属下查证时，发现当年将军府大火前夜，有一名自称‘表亲’的年轻书生登门，与林将军密谈至深夜。其人相貌特征，与惠王府十年前病故的一位清客，有七分相似。”
孟维合上卷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深邃眸子里，韦梦熟悉的温存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封万载的寒潭，和潭底隐隐跃动的血色烈焰。
他没有问张岭之如何查到这些，也没有质疑情报真伪。只是用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问：
“张岭之。”
“属下在。”
“你为何对此案细节，知之甚深？甚至……远超西厂卷宗所载？”
张岭之闻言，撩袍，跪地，以一个无比郑重的姿态，额头触地：
“因为属下本名……林岭。镇远将军林锋，是属下的族叔。当年那场大火，属下因被母亲藏在枯井之中，侥幸得活，后为追查真相，自阉入宫。”
他抬起头，素来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深刻的痛苦与决绝：
“督主，不，堂兄。苟活至今，岭之只为两件事：一是找到您，二是……让所有仇人，血债血偿。”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孟维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与自己流淌着相似血脉的“下属”，看着书案上那片来自故宅废墟的铁片。二十年的隐忍、伪装、在刀尖上行走，所有模糊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刻，凝聚成清晰而狰狞的面孔。
他缓缓走到张岭之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
“起来。”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张岭之。”
“你是我孟维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那些人的名字，”孟维转身，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那里仿佛有旧日火光冲天，“一个一个，都记清楚了。我们的‘大婚’之后，该给他们……送一份迟了二十年的‘贺礼’了。”
韦梦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冰凉而紧绷的手。
她知道，风雨已至，而他们再无退路。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烬中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