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品佳人》垂眉摆渡翁

2、衣毁

　　迟北柠轻轻端起案台上的茶壶，还喷洒着热气的茶水倾倒在那件艳俗的裙子上。裙子迅速湿濡了一片，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换上自己绣制的长裙，施施然的推开屋门。

　　“哎呀…大小姐可真是……”乔嬷嬷还未说完的话噎住了，脸上掐媚的表情也变得凝滞起来。她缓了半天，僵硬的问：“大小姐怎么没换上沈三婆子为您备下的衣衫？”

　　迟北柠皱皱眉，羞愧的说：“刚刚想着马上便能回到京都见到祖母了，一时兴奋，不小心碰到了茶壶，茶水渗湿了衣衫…”

　　她又小心的抬脸看乔嬷嬷，小心翼翼的问：“嬷嬷，这应该没什么事吧，一件衣服而已。”

　　乔嬷嬷皱着脸，强颜欢笑。这衣服是老夫人特意吩咐要迟北柠穿上的。不管这丫头在乡下待了多少年，到底是苏奚芸的女儿，当年京都之人谁人不知苏奚芸第一美人之名，大爷也是龙璋凤姿。当年先帝赐婚，老夫人便担心不已，借着治病名义将这母女扔到乡下，一是想着时间久了大家未必记得这一纸婚约，二是盼着能将这位大小姐养成粗鄙的性子。这样一来，恐怕那些心比天高的皇子们怎么也瞧不上她的。

　　老夫人料的不错，这位大小姐果然越长越像她那早死的娘，模样标志极了。

　　她伺候老夫人数十年了，老夫人咳嗽一声，她都知晓意思，自是明白老夫人此时将这位小姐接回来的用意。半个月后便是桃花节，京都的俊哥俏姐儿多喜欢游湖交友，男女大防此时最是薄弱。老夫人早已设宴邀约京都的公子小姐在相府一聚，此时只需她在将迟北柠往府上一引……

　　事后再找些市井小儿喧闹一番，这迟府大小姐自小长于野外，行事粗鄙，喜好艳俗之名恐怕会就此传开。介是，怕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娶这样一位声明狼藉的小姐。

　　老夫人想毁了她，乔嬷嬷自然不能拖她后腿。她看着一袭红裙的少女，明明自小长在蛮夷之地，可岁月总是那么偏心，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伤痕和风霜。反观自己的女儿，作为二小姐的贴身大丫鬟，明明有着不亚于小姐的待遇，却生的精瘦平凡。凭什么呢！

　　她紧紧盯着迟北柠，说：“小姐，您不知道，这件衣服可是老夫人早早便为大小姐回府准备好了的呢，没想到小姐这么不小心，不过为了不使老夫人失望，我们还是等到衣裙干了换上再走吧，今日老奴一路赶车，骨头都要散了，不若明日在行动身吧！”

　　迟北柠垂着眼睛，默不作声，余光突然扫到一抹桃红色的身影，她勾起唇角，笑着说：“嬷嬷说的是，这裙子看着着实造价不菲，上面镶满了珍珠玉石，不穿实在可惜了，那我们便休息一日在动身吧。”

　　乔嬷嬷松了口气，心中暗暗鄙夷迟北柠眼皮太浅，漫不经心的应道：“那老奴就和沈三婆子一起去准备准备了，老奴先行告退。”

　　乔嬷嬷说完转身便走，一众丫鬟一齐退了出去，原本显得拥挤的小院煞时空荡起来。

　　迟北柠眼神凉凉的看着乔嬷嬷离开的背影，唤了红豆过来。

　　“小姐”红豆不敢看自家小姐冰凉的眼睛，只低低的问：“小姐，真要穿吗？”

　　迟北柠笑着看她：“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有…”红豆迟疑的说：“就是…就是觉得那衣服太过花哨了…”

　　迟北柠摇摇头，“去把衣服拿出来晾着吧。”

　　“…是”

　　天色暗了下去，迟北柠吃过晚饭便回了屋，看着像是太过高兴了想早点睡等着明天到来一样。

　　当夜色入幕的时候，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拐进了院子里，来人先是对着紧闭的房门重重大人唾弃一口，又轻手轻脚的走到晾着那件艳俗衣裙的角落。

　　大红色的裙子在黑夜中看不清颜色，可上面的珍珠玉石却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来人恨恨的看了裙子一眼，又不舍的摸了摸细软的布料。她小心翼翼的从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朝着裙子挥了下去，闪过一层淡淡的银光。

　　“咔嚓”一声。

　　是剪刀。那人拿着剪刀，一下又一下泄愤般剪着，她的眼里闪着怨毒的光，嫉妒的几乎发狂。

　　一道暖光突然亮了起来，照亮她周边的地方。

　　“阿…是谁!谁在那里!”红豆厉声喝道。

　　那人手一抖，剪刀刹那见掉到地上，她拔腿就准备跑，红豆察觉到她的意图，突然一把冲上去抱住她，大叫起来：“来人呐!来人呐!有人要害大小姐啦!快来人呐!”

　　那人被红豆死死抱住，不由得和她撕扯起来，但红豆自小做惯了农活，她挣脱不开，眼看着外院传来动静，那人顾不得伪装，对着红豆又打又骂道：“贱人!你快放开我…放开!…”

　　红豆一顿，抱的更紧了：“沈芳娘，居然是你，你在我家小姐院子干什么!”

　　沈芳娘没想到会暴露自己，一边拉扯红豆的头发，一边斥责她：“我能做什么，就是听说你家小姐要走了，来送送行，小贱蹄子，还不放手!”

　　红豆倔强的不放，沈芳娘还欲说什么，乔嬷嬷她们已经到了，因为起的匆忙，她们甚至没换上衣服，草草披了件外衣就赶了过来，乔嬷嬷看着院子里正在拉扯的两人，脸色阴沉的问：

　　“你们在做什么!大半夜在主子门口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因着大家都点了灯来，院子一下子亮堂了起来。乔嬷嬷余光突然扫到了那一堆被剪的残破不堪的衣服上，她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那衣服问：
　　“那…那是谁干的!”

　　红豆瞅准时机，一下子跪倒在地，哭着控诉到：“嬷嬷，奴婢今儿刚伺候小姐休息完了，正准备回屋收拾一下，没成想却听到院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奴婢走近了一看，却是一抹黑影，被奴婢的灯光照着了便拔腿要逃，奴婢哪能让她逃了，就紧紧抓着她，却不成想，她居然是沈三婆子的女儿，沈芳娘！”

　　“奴婢实在不晓得她为何要这般害小姐，居然如此恶毒的剪她衣裙…”

　　“你…你说慌…我…”沈芳娘有些慌乱，急急忙忙的解释：“我…我与小姐自小一齐长大，感情深厚，我是来与小姐告别的…嬷嬷…您不要听她血口喷人!”

　　一旁心急不已的沈三婆子也开口道：“就是，嬷嬷，咱家芳娘性子最是温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沈三是在怀疑我栽赃你女儿？”迟北柠突然推门而出，打断沈三婆子的话。之间她衣衫整齐，眉梢眼角却带着倦意，明显是刚刚被吵醒的。她此刻站在门口，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仿佛带了万般风情。

　　“小姐…”红豆泪眼婆娑的看向她。

　　一旁的沈芳娘瞪了她一眼，眼里一片鄙夷嫉妒。

　　迟北柠心下觉得好笑，她与沈芳娘一同长大，可沈芳娘的待遇却和她截然相反，她们的人生一向是颠倒着的，突然一下子她变成了天鹅飞向天空，而对方却只能继续做她的野鸭。难改沈芳娘会嫉妒的要来毁去她的衣裙泄愤。

　　“我同沈姐姐自幼一同长大，每年外祖父送来的好东西都被姐姐拿走，如今，连祖母亲赐下的衣裙，姐姐也要这般毁去吗？”迟北柠垂下眼睫，眉间像笼了一层霜华，带着冬末的寒意与凄凉，宛若一朵孤苦无依的娇花。

　　眼见着迟北柠这般说，沈芳娘下意识的反驳：“你说谎!我怎么可能嫉妒你!你…”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沈芳娘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揉捏手掌的丫鬟，眼睛慢慢红了起来。还不待她发作，乔嬷嬷已经慢慢踱步到她面前，冷冷的说：“在主子面前，谁给你的胆子自称你我的，嗯？主子唤你一声姐姐，你当真也敢应着!当真是觉得我迟家没有家法啦？嫉妒主子，辱骂主子，私自截拦主子的财物，沈三婆子，你当真是好大胆子，养出了这样一个好女儿!”

　　沈三婆子脸一白，腿一软，“噗嗵”一声就跪下了，她惨白这脸，颤抖着说：“是…是老奴的错、是老奴、老奴没有教好女儿，求嬷嬷不要怪罪!求您了!”

　　沈三看着乔嬷嬷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想想也知道了定是为了泄愤，她在愚笨，也晓得乔嬷嬷拿着那件衣裙非要迟北柠穿上定是有大用途的，可是如今却被自己女儿给破坏了…

　　她们一家子人的卖身契都在迟家手中，主子要把她们打杀发卖都是一句话的事。现在她只气自己太过宠溺女儿，才招至如此祸患，又怨乔嬷嬷不是先说清…
　　如今不管怎样，都只有先消灭乔嬷嬷的怒火。沈三想着，暗暗握紧拳头，厉声骂到：“芳娘，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跪下向嬷嬷请罪!”

　　沈芳娘早就被那一巴掌打蒙，又被乔嬷嬷的气势吓住，此时只是顺着母亲的意思，捂着脸跪了下去，呆傻的求饶：“嬷、嬷，是、是芳娘错了，求、求你饶了芳娘吧！”

　　乔嬷嬷冷冷的看着她们，心中火气更甚，如今未能按老夫人的要求做到，怕是连她都会被安上办事不利的帽子!一想到自己将要失信于老夫人，她心中火气直冒，终是忍不住一脚踹在沈三胸口，沈三本就跪的不稳，被这么一踹，直直到了下去。

　　那边沈芳娘见母亲被踹到在地，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就要往乔嬷嬷身上扑去，几个丫鬟急忙拦住她，一群人厮打起来。

　　迟北柠懒懒的倚在门框上，看着这出狗咬狗。